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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耶律大神拜拜喽

密林裏行走的日子因為有了霏霏帶路,顯得輕松了許多,它知道哪裏有猛獸,知道哪裏有美味的野果和山泉,知道哪裏的路更好走,而哪裏不适合穿行,更妙的是,它所經之處,幾乎沒有野獸的出入,這使她心花怒放,原本還有些猶豫收養霏霏的舉動,現在已經覺得離不開這家夥了。

山間不知日月,只知道日光不斷升起,山脈起伏漸漸變緩,草木葉片變得細長,漸漸出現了很多分支的溪流,雖然一直沒有遇見前來尋找的護衛,但北都顏也從耶律睿臉上日漸輕松的神情看出來,快要走出去了。

北都顏想到可以走出去,自然歡喜,卻又生出些淡淡的悵然。這些在密林中行走的日子,除了一開始遇見一只豹子,後來也沒發生什麽驚險,每天晚上耶律睿會為她找好一個适合睡覺的地方,自己和衣在她附近休息,她有時甚至看不見他在哪裏,但就是能感覺到空氣中存在着他,存在着他的呼吸,平靜的,安詳的,悠長輕緩,似一層寧靜氣場,将她籠罩,她總是因此*無夢,睡到香甜。

早上起來在朦胧的晨光裏相視一笑,林子中透光如綠紗蒙蒙,他和她都覺得對方那個笑意純淨動人,雖然之後不多久就開始毒舌鬥嘴,可是晨間初醒,意識朦胧,心中空明那一刻,所展現的情緒才是最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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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河流從綿延的山脈中奔騰而出,在前方一個窄道一拐,即将奔入前方的平原。

河道中忽然嘩啦一聲響,一條人影從山縫中順水流出,動作劇烈,濺開滿天晶瑩的水花。

北都顏浮在河水裏,抹一把臉上的水,轉目四顧平原上的景色,表情有點怔怔的。

她也沒想到,竟然真的順利地甩開了耶律睿!

先前她讓霏霏去蠱惑耶律睿,也不知道霏霏用什麽辦法,正在烤狍子的耶律睿忽然就慢慢坐倒,霏霏一邊狂奔而回一邊對她打爪勢,她看懂那意思是必須立即走,否則耶律睿很快就會醒。毫不猶豫抱着獸皮游泳圈,噗通一聲跳入河中。

之前他們一直順着這條越來越寬的河走,昨天她聽耶律睿無意中提起,這河應該直通山外,而且山口已經不遠。

果然,水流裏閉氣潛一陣,游一陣,眼前的景物漸漸由山壁變成了平地,她走出來了!

北都顏舒一口氣,爬上岸,霏霏濕淋淋地從她肩頭上下來,甩了甩蓬松白尾上的水。

北都顏看看空曠的四野,心花怒放,抱住霏霏狠狠啃了一口,“大功告成,親個嘴兒!”

霏霏在她肩頭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北都顏樂颠颠地跑到一邊崖壁旁,大聲道:“來!刻個北都郡主到此一游!”

她摸出耶律睿給她的小刀就刻,忽然聽見頭頂一陣簌簌響聲,有什麽東西似乎飄到了頭頂,她樂不可支地擡頭看,一邊道:“這外面的風就是自由,吹起來就是不一樣……呃?呃!”

身後忽然傳來驚訝的呼喚:“郡主?”

北都顏聽到這聲音,一愣,随即才反應過來。糟了!

怎麽忘了,既然碧兒在附近,那麽耶律睿的護衛們應該也在附近。

而耶律睿的護衛們不敢進入山林尋找,怕兩下錯過,最有可能的,就是在幾處山口留人等候,只要耶律睿和她走出,遲早就能碰到……

才出虎xue,又入狼窩!

想明白這些,她轉身就想走,但是已經遲了。

“原來郡主在這裏。”山崖上繩索蕩了蕩,一個眼熟的男人蕩了下來,細長的眼睛盯着她,“王呢?”

北都顏認出他是耶律睿那護龍衛首領風。

“他啊,”北都顏呵呵笑,“死啦。”

那護衛神情一凝,“什麽?”

“說起來都是我不好。”北都顏說哭就哭,抹淚嘤嘤道,“我們被捆在網中無法動彈,撞入了河中,在岸邊遇見了豹子,他為了保護我,被豹子給吃了,哎,他真是個好人……嗚嗚嗚……”

“王怎麽可能被豹子吃了!”風護衛煩躁地道。

“我們被網捆住了呀,”北都顏張大眼睛看着他,繪聲繪色地道,“那時候只能被動挨打,可憐他為了保護我,像董存瑞一樣撲在我身上,豹子一口就咬斷了他的腰,哎呀那個清脆那個響亮!只聽見‘咔嚓!’一聲……”

風護衛越聽越面色僵硬,鐵青着臉打斷她的話,“請問郡主,董存瑞是誰?”

“我家鄰居,這不是重點啦。”北都顏揮揮手,“重點是,他為了保護我,被豹子一口一口啃吃了,他像雷鋒一樣堅強,到死都沒發出聲音。豹子吃飽後就走了,他握住我的手,留下了遺言……”

風神色一緊,猶豫一會,咬咬牙問:“什麽……遺言?”

“他含淚握住我的手,說對不起我,”北都顏抹淚,“他說他不該抓走我,強迫我,違背我的意志,逼我去做這個我不想做的郡主。現在他死這麽慘,這完全是報應,叫我不用給他收屍,不用給他報仇,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也不用再去做那個女王。從此我就自由了。天高任魚飛,海闊憑鳥躍……”

“等等,”風護衛面頰抽動,“王說您自由了?”

“你沒聽見嗎?”北都顏斜睨他,“他臨死忏悔,放我自由,你是他的屬下,當然要遵從主子的遺志。從現在開始,我和你們沒瓜葛了。哦對了,碧兒也和我一起走,你們該幹嘛幹嘛去吧。”

她抱起霏霏,順着不高的山崖斜路往前走,招呼從車上下來一臉震驚的兩個侍女,“走咯!”

“等等……”其餘護衛都茫然着,不知道要不要聽這女人滿嘴鬼話,那風侍衛想了想,上前攔她,“你不能走……萬一主上……”

他攔住北都顏,正面對出口山縫,忽然眼睛一直,說的話也頓住了。

北都顏等了一會見他呆呆的,不耐煩地撥開他,道:“哎,你敢不聽你主子遺言?”

“我主子……”風護衛猶豫說。

“不過話說回來,”北都顏眼珠子骨碌碌一轉,“你主子法力高強,神通廣大,七十二變無所不精,也許他被豹子咬是假的?也許他沒死?你們做護衛的,應該趕緊進去找一找才對,哪我告訴你,他就在進山往東北方向走十天左右的一個密林子裏……”

“也許他沒死……”護龍隊風隊長直勾勾盯着山對面,道。

“對啊也許他沒死,快去找他啊。”北都顏巴不得這些家夥趕緊滾,最好永遠迷失在山脈深處。

“快去找他……”風隊長好像忽然變成了應聲蟲。

北都顏這才發現他有點不對勁,狐疑地瞧了瞧他發直的眼神,順着他眼神向後看。

後頭就是她出來的山縫,河水滔滔從山口流出,空空蕩蕩無人。

“中邪了吧?”她莫名其妙聳聳肩,推開擋路的侍衛,大手一揮,“走咯!”

碧兒看看護衛沒有阻攔的意思,也跟了上去,另一個侍女怔怔站在原地,對山口望望,又對護衛們望望。

“碧兒,怎麽不走?”北都顏回頭招呼她,拼命對她擠眉弄眼——再不走這些護衛回味過來就走不掉啦!

碧兒侍女還是怔怔的樣子,北都顏以為她腦子慢,幹脆上前一把拽住她就走。

北都顏也沒注意她的表情,拖着她一陣快走,眼看護衛真的沒追,才歡呼一聲:“喲呵,自由咯!咱們下面去哪裏?附近有市鎮嗎?去找個夜店玩玩好不好?”

……

遠處北都顏的歡呼聲,隐隐約約傳到這邊護衛耳朵裏,他們的神色都很有些古怪。

人人都看着山縫,再看看北都顏消失的方向。

山縫裏風慢慢吹着,藤蔓悠悠地晃着,河水靜靜地流着,泛着雪白的浪花。

一抹金灼的衣角,靜靜流過浪花的上方,那人的步子也如高山厚土沉穩巍然,從山中行出,如仙人履及世間。

護衛們都跪下去。

“王!”

耶律睿從藤蘿之後緩緩走出,綠色的藤葉背後的臉雪白如大理石雕。

他臉上也沒什麽表情,随意地伸手,接過風護衛遞來的手巾,擦了擦手,立即扔了。

一出大山,他的尊貴矜嚴氣場頓時又無聲無息籠罩了四周。

“王上,我們為什麽不……”風侍衛轉頭看看北都顏的方向,不明白主子剛才為什麽明明在,卻不拆穿那女子的滿嘴謊言,還放她離開。

耶律睿在護衛鋪好的地氈上坐下來,就着溪水慢慢洗手。

“總得給她機會逛逛夜店。”

語氣似乎漫不經心,表情也很平常,看不出任何怒氣,但護衛們忽然覺得有點陰森森的,忍不住打個寒噤。

“那樣她會玩得更開心。”

護衛們覺得四周更冷了……有殺氣。

“我作為一個對不起她報應到頭沒臉報仇死的活該的死人……”耶律睿慢吞吞地道。

護衛們抱緊雙臂……救命啊。

“應該履行作為幽魂的職責。”耶律睿道,“在不該出現的時候再出現。對吧?”

護衛們抖了抖……玩大了。

耶律睿拿起一根樹枝,随意地玩水,他目光很專注,很有力度,護衛們覺得樹枝很可憐。

“想象力真好,”耶律睿似乎在自言自語,“以身相護?死于豹口?被豹子

護衛們覺得腰好痛。

“這樣?”反過來再掰了掰,像掰北都顏柔軟的腰肢。

護衛們已經退出三丈遠……

“或者,這樣?”耶律睿手指用力一折,樹枝斷裂。

像豹子一口咬斷腰肢一樣清脆響亮。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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