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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太多的,荀覓沒經歷過, 也不了解。

但是畢竟事關自己,所以荀覓還是問了一下。

莫訣斟酌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要怎麽樣才能把事情和荀覓好好說清楚。

他的手上還拿着荀覓這裏的小碗, 純色的看着特別的簡約也好看, 擺放用的盤子也都是一樣的簡約風格, 就甚至包括這裏的家具,還有後期荀覓買的一些東西, 也能看出來,荀覓是多麽一個與世無争又顯冷淡的性格。

飯菜已經被他們兩個吃的一幹二淨, 只留了一些調料還剩在邊緣的地方。莫訣收起碗筷,随後将東西收好,慢慢的走入了廚房。

過了一會兒, 莫訣才輕聲說道, “前陣子, 當年和你抱錯的那個孩子被找到了。只不過事情有些麻煩, 鐘家比我們早了一步。”

荀覓眼眶瞪大了一瞬。

廚房洗碗筷的聲音還在繼續,莫訣的聲音傳過來的時候, 甚至有些失真, 在這個特別靜谧的夜晚, 荀覓都要很仔細的才能聽清楚。

兩人只不過隔了一道門洞而已。

荀覓坐在小凳子上, 手指上無意識的把玩着一顆不知道什麽時候落在了桌子上的米粒, 翻來覆去的揉搓, 直到手指上被撚的不剩下東西才停下來,一邊聽着,卻只能應了一聲,“找到了嗎?”

他不知道荀澤宗和莫訣是什麽時候知道他不是親生的事情的,自然也無從推測他們是什麽時候開始尋找夏繁的。

鐘家和荀家的事情,他大概知道一些,但是更詳細的就不了解了。

上一世的時候,鐘家本身內亂就挺大,老大鐘靖和老二鐘岑在争權,好幾年都沒分出來個上下,這一次,如果有外援的話,那幾乎是誰能得到莫訣的支持,誰就贏了。

但是這也都是後來的事情了,所以,此情此景之下,他只能這麽問。

莫訣将最後的兩雙筷子清洗幹淨,放進了收納用的筷子筒裏面。

之後,他站在洗碗池邊上,用手輕輕的撥弄了一下,筷子上搖搖欲墜的一滴水珠順着筷身流下去,不見一絲蹤跡。

莫訣這才從小廚房走到了荀覓身邊站定。

“前不久。我也是剛得到的消息,爸還不知道。”莫訣在荀覓,一手撐在桌子上,一手輕輕的撫了撫荀覓的頭發。

荀覓是坐着的,所以他的視線落在了低處。

入眼,是莫訣剪裁的堪稱完美的褲子,他的襯衫上衣被很好的收入到了腰線,在往上,就是他的白色襯衫,從扣子與扣子的間隙中,還能隐隐約約的看到裏面緊實又流暢的肌肉線條。

因為剛才洗過碗的緣故,他的袖子挽在了手肘的地方,露出了半截手臂,上面還有一些沒有幹透的水珠,手腕上依然帶着自己當年送給他的那只手表。

手表的邊緣已經因為時間的關系顯得有些暗淡,沒有剛拆開時的那麽耀眼,可指針卻依然在沿着時間的規律慢慢的跳動着。

一聲一聲,滴答、滴答——

荀覓點了點頭,高度上的差距讓他在說話的時候顯得有些沒有什麽底氣,說道,“我……”

“你?”莫訣撫摸荀覓的力道大了一分,神色當中壓下了某種已經壓抑了很久的不明的情緒,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淡化了室內的暖意,顯得有些冷,“你是想告訴我,他回來了,你就要走了?”

荀覓一下愣住了。

上一世……不就是這樣的嗎。

夏繁回來了,他們兩個被抱錯的人生本就該各位各位,互相回到本該屬于自己的地方去。

荀覓突然覺得頰邊一涼。

這個小區裏面還沒有那麽先進的冷熱水功能,所以莫訣在洗碗的時候,用的是涼水。

此刻他的手上還是冰涼的,貼到臉上的那一瞬間讓荀覓刺的縮了一下。

本該說出口的東西,在看到莫訣表情的一瞬間,突然就有些說不出口了。

半晌,他只能輕輕喊了一聲,“哥……”

他的目光和呼吸被莫訣臉上像是有些傷心的模樣給扯住,一時之間什麽都忘記了。

這一刻,他突然想明白了什麽事情。

自己上一世,一言不發,一夜之間從荀家消失——前廳的莫訣卻還要善後,和那些來賓在前面把酒言歡,顧全大局,甚至要應付夏繁突然的出現,以及他背後的鐘靖。

可等到塵嚣結束之後,發現自己不見了的時候……得有多難過啊。

荀澤宗身體不好,那個時候,偌大的一個家,就剩下莫訣一個人了。

他的沉默被莫訣當成了默認,眼底的情緒幾次翻湧,最後卻硬生生再一次被壓了下去。

“這段時間,手機不要關機,如果你不想回去,那就在外面住着,不要随便給陌生人開門。”

說完,莫訣的手在荀覓的臉上輕輕的摩擦了一下,之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荀覓下意識的站起身追到了門口。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跟着。

在門口穿好衣服,正打算開門的莫訣動作一頓,眼底隐約有一絲無奈的笑意略過。

他又轉過身,看着荀覓猶猶豫豫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眼巴巴看着他的模樣,就像是一只可憐巴巴的像是只小奶狗。

收回了視線,莫訣輕輕的撥開了他的劉海,在荀覓睜大的雙眼的注視下,緩緩印下一吻的同時,聲音幾近呢喃的說道,“早點睡。”

荀覓幾乎是呆滞着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對着已經空蕩蕩的樓梯口半晌,才輕輕的應了一聲。

之後,他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從那裏傳來了一陣陣的、強有力的躍動聲。

那是和從前完全不一樣的,極其快速的跳動。

有點不正常。

荀覓這一晚上都沒怎麽睡着,翻來覆去的在床上煎雞蛋。

被子被他夾緊又蓋好,姿勢也一直在變。

夢裏總像是有一雙大手在輕輕的撫摸着自己,并不色情的撫摸卻讓自己充滿了眷戀。

那雙手自他的頭頂慢慢的撫摸到了臉側,最後在他的身上慢慢流轉,荀覓舒服的甚至想直接呻吟出聲,最後又強行忍住,只留下了粗重的喘息。

等他終于掙紮着睜開眼睛,像是想要和撫摸他的那人對視時,卻看到了對方的臉——

手機鈴聲恰是時候在這個時間響起。

荀覓幾乎是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一下子就從床上彈了起來,看着室內被陽光照得金黃的模樣,崩潰的抱住了自己的頭。

——怎麽會!

腿間的濕濡感告訴他夢裏的那一切都是真的,荀覓沒顧得上去管手機,而是拿起了一邊椅子上的衣服沖進了衛生間,等到冰涼的水狠狠地潑到了臉上的時候,他才清醒了一點。

看着鏡子裏面的自己,荀覓捂住了臉——這都什麽事兒啊!

從衛生間收拾好自己出去之後,荀覓在陽臺曬了會兒太陽,這才覺得腦子裏面剛才揮之不去的那一幕終于消散了一點。

不想去管在盆裏面已經髒掉的內褲,荀覓回床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是徐長渡。

荀覓想了想,就把電話給撥了回去。

那邊的徐長渡很快就接通了,像是在一個很安靜的環境裏面,“荀覓?”

“嗯,是我。”荀覓抹了一把臉,把窗戶打開了些許,被風吹了會兒也舒服不少,問道,“你找我有事嗎?”

“下午見一面。”徐長渡說完之後,手機離開了片刻,荀覓的手機也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邊的徐長渡已經挂了電話,而是在微信上給他發了一個定位,是距離他這裏挺近的一個湘菜館附近,讓他下午去湘菜館見面。

他大概知道了徐長渡來找他是為了什麽,但是具體是什麽事情,他也不好猜測。

于是收拾好之後,荀覓就出門了。

到的時候,除了徐長渡之外,座位上的還有一個人,讓荀覓是意料不到的——居然是鐘茂實。

鐘茂實看見荀覓的時候還挺激動,從座位上直接站起來沖着他這邊擺了擺手,“荀覓,這!”

荀覓順勢過去,坐到了兩人對面。

他的事情,恐怕現在該知道的人也已經知道的差不多了,看徐長渡和鐘茂實這個架勢也能猜出一二。

桌子上只有簡單的幾個涼菜,也沒怎麽動,荀覓剛看了一眼,那邊的鐘茂實就遞過來了菜單,特別殷勤的說道,“你看看你想吃什麽,我跟徐長渡也剛到沒一會兒!”

荀覓接過,狐疑的打量了一下鐘茂實的态度,但是他不怎麽愛吃這種飯店,之後也只點了一個剁椒魚頭而已。

倒是鐘茂實那邊,刷刷刷的看也不看,對着菜單上的招牌菜挨個的畫了個對勾。

對面的徐長渡輕輕一敲桌子,“差不多行了。”

鐘茂實這才悻悻然的停了手,不甘心的又多點了個水果拼盤。

“你今天找我,是有什麽事嗎?”等菜的時候,荀覓趁着鐘茂實上廁所了才問。

看起來今天鐘茂實跟過來也是個意外,鐘茂實在場的時候,徐長渡也沒多說什麽東西。

徐長渡也沒耽誤時間,開門見山的說道,“你應該知道,鐘靖和阿岑之間不太平。我這次來找你,是想請你幫忙,從中間拉一下你哥……也就是荀家的關系。”

荀覓一頓,随後哭笑不得的擡頭,指了指自己說道,“我?”

徐長渡颔首。

荀覓搖了搖頭,桌子上有準備的清酒,度數不高,喝起來就跟果汁一樣,他喝了一口潤喉,之後才說道,“你太看得起我了,徐大哥。我現在只是一個被抱錯了的孩子……情面沒你想的那麽大。”

情分雖然重要,可是公私總是要分明的。

莫訣一向是一個特別能拎的清楚事情的人,荀覓去求情,其實不一定有用,他自己知道。

徐長渡面上露出了不贊同的神色,輕輕的搖了搖頭,也笑道,“我壓的寶不在你身上,至于最後能不能成……結果在你哥那。過不了多久就知道了。”

“另外……”徐長渡神秘一笑,“你也別太小看你在荀家的分量了,養了二十多年的孩子,有誰會不心疼的。”

這算是安慰自己?

荀覓不太懂徐長渡的意思,可徐長渡也沒有說的太清楚,只是在鐘茂實出來之後,就起身走了,丁點猶豫都沒有。

臨走前,還跟他說,讓他跟鐘茂實慢慢吃。

荀覓更摸不着頭腦了。

徐長渡到底打什麽盤算呢?

“徐長渡人呢?”鐘茂實一臉納悶的坐了回去。

他今天是聽到徐長渡約荀覓見面,這才死乞白賴的非要跟着一起出來,想知道他們之間要說什麽的。

怎麽他就去個廁所的功夫,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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