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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或許是覆蓋在自己眼上的大手帶着幾乎不可置信的溫度, 總之等荀覓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懵了一會兒, 才發現外面已經四處都是出來遛彎的人了。

天色沒有黑下去, 但是也已經沒有午後那會兒那麽熾熱的陽光, 天邊也出現了十分漂亮的火燒雲,這時間, 差不多已經有六點多了。

他揉了揉眼睛, 從莫訣腿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四肢, 感覺睡的太難受了。

“回家?”莫訣随後也站了起來,只是輕輕的扶了一下旁邊,估計是因為荀覓的頭枕在他腿上,時間久了,有點麻了。

沒過一會兒, 荀覓在一邊愧疚臉的等着莫訣休息好,這才說道, “我睡了多久啊。”

“兩個多小時。”莫訣笑了笑。

本身他沒想到荀覓能睡着的,不過既然已經睡了,就讓他好好休息, 畢竟這種事情, 雖然說出口容易,但是心理上卻還是會難受, 睡一覺再起來, 感覺就會沖淡不少。

荀覓心想還好沒睡的太久, 不然晚上來了精神就睡不着了。

回去的路上,荀覓有點餓,于是在路邊買了兩個他最愛吃的雞蛋仔。

因為是老顧客,在店裏登記了名字之後,店員給荀覓裝了大份,還給按八折算了,荀覓開心的不得了,捧着還帶着熱氣的雞蛋仔回到車上,又是二話不說的給莫訣先喂了一口。

他最愛吃的還是鹹鴨蛋味道的,以荀覓的胃口,吃一份就頂天了,但是因為想着莫訣在這,還特意的買了兩份過來,剩下的一份被他抓在手裏,扔了可惜,不扔又實在是吃不下去——實在是太難受了。

路上耽擱了這麽一小會兒,荀覓下車的時候,還在跟莫訣說,“晚上爸就回來了,哥,回頭你再去問問大夫,爸現在的身體狀況吃什麽東西能……”

話音戛然而止,荀覓看到了在他們家面前站着的一個人。

那是夏繁。

荀覓臉上的笑容還沒有維持多久,就已經消失殆盡了。

夏繁看到他的時候,也沒有什麽別的多餘的動作,只是依然保持着坐在臺階上的模樣,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有先天性心髒病的原因,夏繁的嘴唇顏色特別的深,跟他的皮膚比起來更加的駭人。

可荀覓卻記得,上一次見夏繁的時候……好像也不是這個樣子啊。

莫訣這時候從另外一邊下來,自然也注意到了荀覓的模樣,于是下意識的順着他的視線看了一眼,眸色瞬間轉深,“你怎麽在這?”

夏繁這才無措的從不遠處站起,伸手扯了一下他上身的白色T恤,顯得有些局促,與他顯得特別瘦削的身材對稱,看上去更加的可憐。

他輕聲道,“我出門的時候忘記帶手機和鑰匙了,不知道能去哪……”

荀覓抿了抿唇。

莫訣那邊還想說什麽,然而荀覓卻轉過身,微微低着頭,視線向下垂去,沒有直視莫訣的雙眼,說道,“哥,你先去醫院那邊,別讓爸回來。”

這種場面,對于荀澤宗來說太刺激了。

他的年紀已經不小了,加上又患有急性白血病,兩個病加起來,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持心情舒暢,情緒上面的大起大落一定要避免——如果今天夏繁來這裏,荀澤宗是事先知道的話,那他絕對二話不說多說。

可顯然,事情不是這樣的。

莫訣一頓,眸色沉沉的打量了一眼荀覓,沉聲說道,“好。”

偌大的門口最後只剩下了荀覓和夏繁兩個人,他的手裏還拿着已經冷卻了的雞蛋仔,見夏繁已經沒有了剛才可憐兮兮的模樣,這才說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夏繁唇角劃開了一個嘲諷的笑容,趾高氣昂的用下巴對準了荀覓,嗤笑道,“你還有臉問我想幹什麽?荀覓,你是不是舒坦日子過久了,真拿自己當真正的少爺了?”

荀覓抿抿唇。

他一時之間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麽。

面對夏繁這麽激烈又毫不掩飾的情緒,荀覓這一刻突然覺得有點疲倦和好笑,于是他打開了門,往後看了一眼,神色不變的說道,“你先進來吧。”

夏繁進門的時候故意撞了一下荀覓,似乎是才注意到他手裏拿的東西,眼睛一轉,直接把他的雞蛋仔搶走了。

因為東西被奪走,荀覓的手下意識的收緊了一下,之後看了一眼夏繁。

夏繁正肆無忌憚的雙目直視着他,甚至還特別讨打的故意把咀嚼的動作放大。

荀覓不再理會他,跟在後面進了門。

給夏繁倒了杯水,他也沒喝,在屋裏面四處的打量着,一邊看,一邊還在啧啧有聲的說着什麽。

荀覓在樓梯口那站了一會兒,破天荒的居然覺得此刻有點荒謬——他莫名生出了一種,窮親戚來自己家裏參觀的模樣,而他就是那個被留在了家裏,覺得有人擅自闖入了自己領地的小孩子。

他好笑的搖了搖頭,轉身往自己房間走去,也不再繼續管夏繁了。

只是荀覓才剛進了房間,房門就被锲而不舍的一直敲着。

他皺了皺眉,無奈的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正打算開門的時候,外面的聲音聽了。

離的這麽近,荀覓不想聽也聽見了,只聽夏繁在外面特別大聲的喊了一句,“哥哥!”

荀覓捏着圓規的手無意識的用了一下力氣,圓規支腿前的尖一下子紮進了手裏,頓時冒出來了一串的血泡。

他煩躁的拿起了一邊的紙将血跡擦幹,剛剛還沒覺得怎麽樣的心情一下子跌倒了谷底。

聽着樓梯上十分迅速的下樓聲,荀覓終于使勁的閉了閉眼睛,起身把門打開了。

他站在樓上,看着夏繁可憐兮兮的站到了莫訣面前,出來的時候,正巧聽到了夏繁說,“我剛一進門,荀覓就把我關在門外面了,我一直在敲門他也沒開。”

荀覓:“……”嗯,說的和事實八九不離十,就是有點不太對勁。

“你一直敲門?”莫訣只淡淡的問了一句。

夏繁委屈的一點頭,目光帶着控訴,像是在等待着莫訣給他撐腰。

然而荀覓聽到這話,卻忽然勾起了唇角,心裏一直被壓着的東西像是忽然被什麽給鏟平了一樣,舒暢的不行。

然而莫訣緊接着說道,“覓覓快要期末考試了,最近很忙,你在這裏不合适,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夏繁臉上的委屈頓時僵在了臉上。

然而在莫訣面前,他卻沒有再多說什麽,和面對荀覓的時候完全的不一樣。

只見夏繁輕輕的點了點頭,随後一手放在了自己胸口,像是忽然的喘了兩口氣,強笑道,“謝謝哥專門讓司機送我。”

莫訣沒什麽多餘的反應,直接把門打開了。

司機開着車就在門外等着。

夏繁一咬牙,走了。

人走了之後,莫訣才終于按了按太陽xue,随後上前兩步,看着荀覓從樓梯上走下來,說道,“剛才怎麽了?”

荀覓撓撓頭,“沒什麽,挺正常的。”

他手上剛才按着用來止血的紙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揉成了一個小團,紙上面的血點在紙上滾成了一個團,四處顯得都有。

莫訣眼尖看到了,把荀覓的手抓在了手裏,說道,“手怎麽了?”

“不小心被圓規紮到了……”荀覓小聲的嘟囔。

他另外一只手上還有小時候貪玩,被圓珠筆紮到過,那時候年紀太小,也就兩三歲,光顧着哭,連筆都沒拔出來,就盯着一直哭。

雖然已經好了,但是到現在還留着一個青色的疤。

莫訣聞言苦惱的嘆了口氣,把人帶到了沙發上,随後拿碘伏給他擦了擦,見已經不流血了,才貼了個創口貼。

莫訣把藥箱放回去的時候,荀覓忽然在後面喊了一聲,“哥。”

莫訣沒回頭,但是應了一聲,“嗯。”

荀覓一笑。

創可貼的不是防水型的,但是家裏準備的有防水貼,莫訣給荀覓貼的時候,就半跪在他面前,荀覓沒事兒幹,又喊了一聲,“哥。”

“嗯。”

“哥。”

莫訣擡起了頭,目光寵溺又無奈,“嗯?”

“沒事。”

荀覓轉過頭,偷偷笑了。

随後他壓了一下手,貼了個防水貼之後拳頭都有點攥不上了,看着莫訣忙前忙後的又去做飯,終于鼓起勇氣,走到了他身後,輕聲說道,“哥,剛才夏繁說的也沒錯,我是把他關外頭了,你都不問我為什麽?”

莫訣沒什麽反應,把跟在後面礙手礙腳的人給趕開,一邊漫不經心的說道,“把我手機拿出來,密碼是你生日,打開看吧。”

荀覓聞言乖乖的拿出了莫訣的手機,輸入了解鎖密碼之後,卻見他的屏幕上已經跳轉到了一個視頻的播放界面,似乎是即時播放的。

——那不是他們家門口,和客廳的跟走廊的位置嗎?

荀覓詫異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被分開的四個格子,說道,“咱們家裏有攝像頭?什麽時候的事情?”

“不光有攝像頭,還有警報器。”莫訣歪了歪頭,給荀覓微張的嘴巴裏面塞了一個珍珠果,笑道,“本來是擔心爸在家裏出事安得,那時候你在外面住,所以不知道。”

珍珠果的汁液在嘴裏爆炸開,荀覓忽然覺得那股酸酸的感覺像是忽然的流到了自己的心裏。

莫訣這時候,忽然說,“我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是什麽樣子,我自然是知道。”

荀覓的眼眶忽然一熱,一股說不明的情緒在胸膛蔓延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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