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兩人在那抱着, 誰也沒有主動的動一下, 安安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荀覓的肚子發出了一陣一陣的‘咕’聲, 兩人這才起來。
“餓了?”莫決笑了笑, 隔着衣服摸了摸荀覓軟乎乎的肚子。
荀覓可憐兮兮的點頭, 心裏嘀咕了一下,說道,“能不餓嗎……”
他們倆都在這坐了有半個小時了!
外面的天空也不再像是之前的灰藍色,而是變成了一片漆黑的天幕,各家各戶的燈光已經閃耀了起來,彼此争相着想要奪取路人的眼光, 來給自己家多招攬一些生意。
過了這一會兒,情緒也差不多沉澱下去了。
荀覓穿了口氣,跟莫決說道, “哥, 咱們去菜市場買點菜, 然後回家做着吃吧?”
莫決自然不會不同意,笑道, “想吃什麽?”
“排骨!”荀覓眼前一亮,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個!不過他撓撓頭,說,“但是這麽晚做排骨還來得及嗎?”
排骨做起來挺麻煩的——至少對于他來說, 任何一切的肉類做起來就沒有什麽是不麻煩的。
荀覓有點糾結, 畢竟只是個晚飯, 雖然他這會兒有點餓, 但是道也不至于餓到啃桌子。
“不麻煩。”莫決起身,拿起了西裝外套,随後說道,“速戰速決,炖排骨好了,你也可以啃着吃。”
這也挺好的呀。
荀覓笑眯眯的跟着莫決下樓,站在大廳門口比較亮的地方等莫決開車出來。
這會兒正好下班,公司門口來來往往的人有點多,加上現在自己的身份其實還是有點尴尬的,于是荀覓就往旁邊避了避。
公司是有專人負責在停車場管理車位,同時更多的是負責清理停車場的垃圾的。
莫決如同往常一樣打算去開車,遠遠地的聽到了車門鎖打開的響聲,可下一秒,卻在車的方向響起了什麽東西撞到了地上的聲音。
他的腳步一頓,從車的縫隙裏面往那邊走,時不時的注意着那邊的動向,也聽到了屬于成年男子的痛呼聲。
這個聲音有點耳熟。
莫決看着牆面上因為車燈照射的緣故映出的一個看起來有些行動不便的人影,停了下來。
人影似乎是以為車只是在亂響,過了沒一會兒之後,就爬了起來,再一次走到了車前面。
莫決走了過去,果然,在他面前的,正是拄着一根拐杖,一條腿支着地面,另一只腿則少了一部分的人——夏大海。
見到莫決出現在這裏的那個瞬間,夏大海手上的東西就掉到了地上,順勢發出了‘啪嗒’一下四分五裂的聲音。
莫決下意識地低頭看了過去。
地面上一個黑色的吸盤一樣的東西被摔的粉身碎骨,裏面的電線和電池設備也全都掉在了地上。
一般人可能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東西……可莫決知道。
“追蹤器。”他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夏大海,說道,“你把這東西放在我車上,是想幹什麽?”
夏大海瑟縮了一瞬,随後說道,“沒、沒想幹什麽……”
“你身上穿的,是樓下工作人員的制服?”莫決眯了眯眼睛,借由停車場昏黃的燈光看到了夏大海身上的袖标,那是他們公司工作人員的衣裳,專人配發,也都有登記的。
別的省區的人,基層員工不歸他管,但是畢竟這裏是自己專項負責的區域,因此哪怕小到一個保潔人員,莫決敢保證,雖然不能每一個人的名字都能對等上臉,可在他的記憶當中——卻絕對沒有出現過夏大海這麽個名字。
夏大海聞言嘴唇嗫喏幾下,沒有再說話了。
面對莫訣時,那一份下意識的懦弱就油然升起,這一刻,他甚至不敢在莫訣面前多說什麽字眼。
莫訣手裏捏了一塊殘片,正想說什麽,手機卻在此刻響了起來。
電話鈴聲在這安靜的地下停車場顯得十分的刺耳,莫訣看了一眼那邊的夏大海,還是走到了一邊,把電話接通了。
“哥?你還沒出來嗎?”荀覓問道。
天還是熱,離開了大廳門口之後,僅剩的一絲涼氣也沒了。
站一會兒身上都會出汗,九月末的時間,秋老虎的尾巴正盛,已經入夜都沒能消下去。
莫訣警告的看了一眼夏大海,說道,“車出了點故障,這就出來。”
“好。”荀覓笑眯眯的說了一聲,正打算把電話挂掉,卻聽到話筒裏面響起了一聲如同嘶吼般的聲音。
“覓覓——!”夏大海沖着電話那頭吼了一聲,随後喘着氣被莫訣抵住了脖子,按在了車身上。
電話已經被挂斷,這一刻莫訣甚至不知道荀覓剛才有沒有聽到他的這一聲!
“你到底想幹什麽。”莫訣的雙眼盯着夏大海,目光帶有一種冷靜到了極度的冰涼。
夏大海被抵住脖子,喉嚨裏發出了瀕死的人一般的‘嗬嗬’聲,如同破風箱一樣,十分的刺耳難聽。
如果這一刻他沒有給出莫訣一個答案——夏大海甚至會懷疑,他可能走不出這個停車場的大門了。
電影裏的情節在他腦海裏過了一圈又一圈,最終,在被莫訣放開的那個瞬間,夏大海說道,“我、我想見見覓覓……我、我還想問問你,小繁怎麽樣了?過得好不好?他心髒……”
“這些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莫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下擺,将衣服整理好,看不出一絲異樣了之後,才說道,“原因我應該早就已經告訴過你了,夏叔叔。”
夏大海還想說什麽。
“從你拿了那五百萬的那一刻。”莫訣的語調冷硬,神色也極其冰涼,“你就該想到會有今天這麽個後果。”
夏大海是個窮人。
也是一個辛辛苦苦奮鬥了一輩子,完全符合了一個小市民形象的窮人。
他這輩子,甚至沒有買過上百塊的衣服,家裏最奢侈的,永遠也都是給夏繁的——可給夏繁的那些錢,也不足他手裏有的錢的十分之一毛。
說他愛夏繁,可包括房屋産權人,甚至是遺産,夏大海全部又都選擇了荀覓。
可若是說他愛荀覓——莫訣根本不相信,這世界上,會有什麽從未見過面的父子,會将自己全部的遺産托付給他。
何況夏大海現在的年紀并不算大,折合他手中現在擁有的現金,加起來也差不多快有一千萬了。
一千萬,即便是在B市這麽個地方,他也能過的很富足,安享晚年也并不是一件難事。
夏大海聞言神色瞬間破百,坐倒在了地上。
他手中的拐杖也像是再也沒有能力支撐他了一樣,順着牆體滑落到了地面,在牆角有些青苔的地方發出了一聲悶響。
莫訣上車啓動,沒有一絲猶豫。
汽車發動的聲音在地下停車場響起,轟鳴又刺耳。
莫訣一手操作着,一手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電話那邊很快就接通,顯得甚至有些誠惶誠恐的,“喂?老、老板?您怎麽親自打電話下來了?”
“查一下今天在崗的地下停車場員工。”莫訣聲音淡淡的,“公司允許請假、調休,但是禁止未培訓人員私自頂替上崗,你這個領導,我看是不想做了。”
接電話的人瞬間出了一身冷汗,将電話挂了之後,就趕緊收拾家夥去調查到底是怎麽回事兒了!
荀覓還安安靜靜的坐在花壇邊上等着。
公司這會兒人已經走的差不多了,但是還有值夜班和個別需要加班的人在裏面。
大廳的空調已經關閉,沒有了絲絲的涼意往外滲,荀覓坐在哪也都覺得一樣,幹脆随便找了個花壇,視野還能寬闊一點,又臨近馬路,能一下就看到莫訣出來。
然而一陣又一陣的燈光過去,荀覓等到都快發毛的時候,莫訣才開着車停在他面前。
荀覓瞬間把手裏的葉子扔到了一邊去。
莫訣下了車,看了一眼地面上已經掉了一地的葉子,和花壇裏面長得良莠不齊的萬年青,哭笑不得的說,“等急了?”
不急怎麽把樹葉子都快給揪沒了?
荀覓有點不好意思,于是他特別違心的說,“沒等急,我一點都不急……我就是餓的。哥,你快點開車,咱們這時候再過去,我怕都沒什麽好肉賣了!”
說着,荀覓把莫訣推上了車。
餘光看到了有一個穿着深藍色制服的人從地下車場走出來,荀覓動作沒停,權當做是沒有看見了。
一路上莫訣不停的打量着荀覓。
荀覓就當不知道,戳了戳他,笑着說,“你老盯着我看幹什麽呀,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有。”莫訣回過頭。
忽然他一笑,說道,“今晚……獎勵你糖醋排骨,回家你先去洗個澡,我來做。”
“真的?”荀覓眼睛一亮,撲到莫訣身上親了他一口,“哥你太好了!那我帶着團團一起洗,給你留點時間啊!”
莫訣哭笑不得的看了他一眼——荀覓最喜歡在家裏的浴缸裏面和團團洗鴛鴦浴,團團也會水了,自己在裏頭不會沉到下面。
一般荀覓總是先把團團洗幹淨,接着再仔細的清理自己身上,所以一大一小兩個前後出去,屋子裏總是會被弄得一團糟。
所以前陣子,在浴室門口還專門多加了一個讓團團洗完澡之後可以随意蹭毛的墊子,每天都有負責清理的人給拆換掉。
見莫訣提起這個事情,荀覓‘嘿嘿’的笑了一聲,“我這不是買了烘幹機了嗎……再過幾天就到啦。”
莫訣倒是也沒生氣,甚至在他犯懶沒動的時候,還會主動的打掃。
但是有一次他剛出門,腳底下特別的濕滑,沒注意就摔了一跤——沒受傷,就是屁股摔成了八瓣。
那之後,莫訣很是忍了一段時間,這才勒令他不能胡鬧了。
莫訣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算是看出來了,荀覓學會了一個新招數,叫得寸進尺,還叫蹬鼻子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