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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落下一吻

“荒山野嶺的,又只你我二人。”

“怕不是瞧我生的俊俏,要對我行那歹毒之事?”

燕随之啞然。

梁似燭慵懶地托腮道:“喜歡我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遞過來的眼風摻了抹不自覺挑逗:“畢竟好歹我還長得挺不錯的。”

燕随之皮手籠裏的指尖都泛着寒意,他揪緊了貼手的一撮兔毛:“确然沒人會不好意思的。”

“那可不?在紅袖招外頭蹲着排隊說喜歡的,往低了說也得有個千兒八百個人。”梁似燭往橫木架上趴着,竟是看着似乎想要去睡了。

燕随之于是也不再言語了,可能因是怕驚擾了梁似燭,卻也異常般的神思清醒,只能隐約瞧見個輪廓,他就這般看了許久,臨近午夜才昏昏然。

梁似燭在次日悠悠轉醒時,馬隊正巧在停下歇腳。

他挑開車簾向馬夫問道:“還得多長時間腳程才能到京”

馬夫憨笑道:“公子,這才哪到哪啊,還得大概…四五個時辰呢。”

梁似燭垂眸說道:“謝過了。”旋即放下車簾意欲再阖眼。

燕随之伸手搭上了他腕子:“也不下車透透氣,真不怕悶着的嗎”

燕随之指尖觸着了梁似燭的銀镯子,一時覺得這銀器被養的溫熱了,竟是不及他的指尖冰涼。

梁似燭覺得像是被蟄了下,擡眼原是燕随之體寒緣故。他順手就把燕随之的手揣進袖口,貼緊最內層恰挨着他半截胳膊。

“也不見皮手籠能給你暖熱乎”

“下次那些有的沒的都不管用。”

“燕三你還是得帶着我才靠譜。”

“你看看是不是比湯婆子都好使。”

梁似燭似乎也不在意燕随之的回答,就維持着這樣的姿态又阖眼。

燕随之倒也不再提下車的事兒了,直到有些僵累也動都不敢動,他恰好搭在梁似燭脈搏之上,下面是汩汩血管顫動,上面是溫熱黏膩手心。燕随之突然覺得有些厚此薄彼,皮手籠裏頭的另只手,顯然是反襯之下越發涼了。“有些…想把另只也揣進去…”這念頭猛一從腦子裏竄出來,竟是把他自己都驚住了。

于是燕随之想着對梁似燭的過于在意,無非是本荒蕪冷清好似斷壁殘垣,突地有人栽花種樹變個繁盛熱鬧地,他本是貪戀這一點光亮,到現在竟舍不得那人。燕随之頗為無奈地想着:是他先上了心,是他先動了情。這燕随之自己想來也覺得無稽,平日裏胡言亂語的分明是梁似燭,到頭來淪陷者卻截然相反。

燕随之想來像是命運捉弄般,畢竟他的命從來就不好,平生二十多載遇見着一人,已是耗了許多的運氣。當馬車再次啓程時稍微颠簸了一小下,燕随之扭頭去看梁似燭睡顏,依舊時是恬靜安詳的模樣。他彎指碰觸梁似燭的側臉,再三确認他熟睡之後,彎腰俯身在眼睑處落下一吻,輕飄飄只像羽毛搔癢般。燕随之得逞之後仿佛很滿意似的,将頭倚在靠枕上也逐漸地笑着阖眼。

馬車抵達京城時果不其然已經快到申時了,乾宣帝直接吩咐各路分行送臣子們回府邸。燕随之中途倒也沒再下車,主要着還因為有點麻煩。直到馬車到了三王府門口,叩門不久尚叔迎了過來,燕随之才推搡了梁似燭一把:“你怎的那麽嗜睡?”

梁似燭才睡眼惺忪地看向他:“也不全然是睡着的。”

“閉着眼小憩的時候也是有的。”

“剛開始好似有什麽落臉上了。”

“實在是難以睜開眼來。”

差點被逮到偷親人家的燕随之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從車船外面飄進來了些楊柳飛絮,當時我看見就順手給你拂掉了。”

梁似燭知曉了其中原委,也不再去多做詢問。自己先掀開簾跳下馬車,回身就抱着燕随之下來,放到尚叔推出的輪椅上。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似的熟練極了,燕随之恍然想起梁似燭初次到府,就是這般将他攏進懷裏抱下來的。

尚叔上前來欲扶過燕随之,梁似燭笑着推開道:“‘品裕室’和‘耘書齋’本就順路,尚叔且不用勞煩着操心,我定然能好好送三王爺回去。”

尚叔看看燕随之的默許态度心下已經了然,也就告退去忙活着府上其他事宜了。等到進了耘書齋裏頭,燕随之像似挽留着說道:“這時候還尚早着呢,來練些字給我瞧瞧。”

梁似燭聽出了燕随之的話裏話,在梨木臺上鋪開生宣紙,大筆一揮就是幾個草書:“常樂”

燕随之低頭看着問道:“為何要寫這個呢?”

梁似燭也實在看不下去自己的狗刨字,将宣紙揉成皺團擲進廢紙簍子裏。聞言有些羞赧地撓了撓自己的腦袋:“這是家姐給我取的表字……”

“待到我二十那時該行冠禮的時候,也沒認識幾個人是會識書斷文的,家姐卻不肯讓我像其他小倌樣兒,就算是自己上陣也非得給我取個字。”

“說來也不怕笑話,就是個表面意思,希望我常常快樂。”

燕随之頓了頓,接着出聲道:“你姐姐……取得很好。”

梁似燭又沾墨練了幾個:“家姐如若是知道了,‘三爺詩’都肯誇他,怕是要跟小姐妹炫耀。”

燕随之提筆寫了幾個臨摹樣本:“那改天若是有緣得見我定會贈她幾貼詩。”

梁似燭又驚又喜:“那家姐可怕是要出大風頭了,若是如此也忒有排面了些吧。”

燕随之又提起了筆在硯臺上沾了些許墨汁,在一豎行剛寫的“常樂”下面續了個“豫生”:“有來有往,這我的字。”

梁似燭看半天也琢磨不出來:“燕三的字定然寓意深刻,和我的應是大有不同。”

燕随之出言道:“這本就不可用作比較,都是親近之人的祝願,哪能有什麽高低貴賤?”

梁似燭好奇地問道:“那燕三這是個什麽意思?”

燕随之低聲回答着:“母妃曾告訴過我,這是先帝爺起的。”

“說是為博個好彩頭,那年還大赦了天下。”

“我打小就身子虛,命幾乎是吊着的,‘豫生’無非就是好好活着。”

梁似燭又撫上了燕随之的發:“不要緊的,會好好的。”

燕随之笑着說:“你若是趕緊認真點寫,讓這今個兒的字帖練完,我便會更好一點了。”

梁似燭于是就勾頭寫字,卻實在還沒長進,好不容易寫完了,跟之前的也沒啥倆樣。

燕随之檢閱過後說:“你可回‘品裕室’了。”

梁似燭便打着哈欠走了,踏出門階前回首:“夜夢清吉。”

燕随之正在收拾着書案,連頭都沒臺就回了句:“你也是。”

半夜裏淋淋瀝瀝得起了些梅子雨,從瓦上檐角處順着落下來,打得芭蕉葉都低低得垂了頭。這雨連綿着下了算得上好些時候,等到徹底放晴時已是清和四月裏了。

四月槐序,清明時節。

原顧清明想要回趟齊雲山安國寺,于是破天荒地打吟風軒出來,背後扛着從不離身的赤霄劍,向耘書齋走着準備給燕随之辭行了。

原顧剛踏進耘書齋的門,結果是先見着了梁似燭:“三王爺人呢?”

“怎麽是你在這裏?”

燕随之圈拳清咳了幾聲,原是地方太過偏僻,竟是讓原顧眼皮子底下,硬生生地給沒瞥見。燕随之正在佝偻着腰翻找物什,這對他實在有些費力氣,于是他轉頭對原顧說道:“原姑娘可先在那坐會兒。”

又喊了梁似燭過來:“你幫我夠個物什。”

梁似燭于是走近彎腰蹲下了身,脖頸處紅繩懸着晃悠了下,玉佩就不小心露出了衣襟。梁似燭順手又往懷裏一揣,誰知原顧竟快他一步扯起來:“你從哪裏得來的這玉佩?”

“這是你能帶的嗎?”

燕随之見事情已然暴露,心下思忖着怎樣解釋,原顧一記掌風就拍了過來,他只能先出聲喊道:“原姑娘且停。”

“這玉佩是我贈予梁公子的。”

“他與我有些恩情。”

“我一時無以為報。”

“便順手從身上扯了這玉佩下來。”

“若說是錯,也應是我,思慮不周。”

原顧說:“這本來就是三王爺的玉佩,三王爺如何處理轉贈與誰,我本無權也不該過問。”

“但我實在忍不住,就當是為了機問,三王爺這值嗎?”

梁似燭見這倆人對暗號似的,淨說些他聽不懂的話,于是扯斷了玉佩回聲:“我本也不明這玉佩竟貴重至此,若提前知曉定不會貿然接收。”

“這玉佩到底如何處置,我且将它放在這裏,你們倆就看着辦吧。”

誰知燕随之轱辘着過來,又将玉佩放進梁似燭手心,定定地看向原顧眼底:“煩請原姑娘捎句話,就告訴了機說‘值得’。”

原顧于是拱手道:“既然三王爺說‘值得’,那原顧就沒什麽問的。”

“清明時候原顧要回趟齊雲山,安國寺裏有些事宜未辦妥。”

“多謝三王爺近來多番招待,原顧都感念在心來日定報。”

燕随之于是笑着說:“那我在這裏且祝原姑娘一路順風。”

梁似燭蹲着夠了許久,出來是幾本古籍,他拍拍封上的積灰,伸手遞給燕随之:“她不是來京城尋人的嗎?”

“這些日子裏可曾找着了?”

燕随之接了過來:“就是這個。”

“你又不常跟她交際,前幾天才剛找着。”

“這不,看完就又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楊柳飛絮:“不是我的鍋,我不背,謝謝!”

燕三你偷親人家,還推給楊柳飛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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