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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求你醒來

梁似燭撫胸生生吐了幾口血,燕随之的素底淨面白袍上,也濺了星點血痕恰似紅梅綻。梁似燭終于暈厥了過去,燕随之伸手拾起他搭落的腕子,他腕上的銀镯也污上了血漬。

黑衣先生的刀逼向燕随之的脖頸,突地被一把巨劍當空劈成倆半!原顧借着道旁古樹盤根錯節之力,穩當地自張牙舞爪的樹杈上,運功輕移飄到驚慌的馬頭之上,一路過來時候還割下幾個人頭。

原顧刀光劍影間已逼得黑衣先生退出了馬車外,她踮腳幾步間已翩然站至馬車車篷頂上。她舉起赤霄劍就直指蒼穹,伴着大雨滂沱的電閃雷鳴:“小輩名原顧字望遠,江湖人就該身正影直,今日喪身此赤霄劍下,來日盡可去找我雪恨!”少女的臉龐還稍顯稚嫩,卻無一人敢輕視她。

黑衣人已是不敢再向前,幾位同夥的屍體還未冷,涼飕飕的風雨打在身上。黑衣先生大喊了一聲:“撤!”餘下的人沒一會就無影無蹤了。

燕随之自打見了原顧,便知此番不會喪命。原顧從車簾外探頭,扔進卷麻繩和瓶傷藥:“三王爺先處理下這人的傷口,看着像是傷勢很嚴重。我且駕馬去,先趕緊回府。”燕随之輕微颔首點頭,就聽馬聲長嘶啓程了。

天地遼闊,雨聲凄厲,屍體橫陳。

燕随之扶起梁似燭然後半搭自己膝上,輕輕翻開因為鮮血黏着的衣襟,坦露出血肉模糊着外翻的傷疤,他撕扯下來自己的內襯衣角下來,這是目前唯一稍顯幹淨的布料了,勉強充當紗布之用吧。燕随之先用繩索勒緊梁似燭大腿根,可起到暫時控制血液流動的作用。擰開傷藥瓶子灑粉末狀覆在梁似燭胸前,紗布重疊纏繞環行再在後背打結固定。

燕随之想平日裏多的是梁似燭抱他,大多數次還是因着行動不便的緣故。這第一次梁似燭窩在他懷裏,卻還是在命懸一線的情境之下。燕随之無數次生疑警惕,覺得梁似燭別有居心。卻沒想過他以為會要他命的,最終會過來替他擋刀護他命。他像是愛上糾纏自己的藤曼,本是覺得這愛會桎梏勒死自己,卻沒想到竟是藤曼替他擋了風霜。

燕随之用指尖摩挲過他的眉骨:“求求你,梁似燭,活下來。”

“只要你能活下來,我的所有都給你。”

原顧騎馬的速度實在很快,長鞭抽空而落打在馬背上,馬兒就不要命似的尥蹶子沖,到三王府門前不過片刻光景,這時候暴雨已經歇得差不多了。

原顧翻身下馬去叩了門,便有尚叔彎腰出來迎接:“這怎麽…是原姑娘?”

原顧眉頭蹙成微峰,很是緊張的樣子:“來個人扶三王爺,另趕緊去請個郎中!”

尚叔語音都打着顫:“三王爺…他怎麽了?可是出了什麽事?”

原顧說:“三王爺他沒傷着,有人替他抗了下來。”

旁邊已有小厮推了輪椅上前,原顧指揮小厮着說道:“去扶起三王爺下來。”

又續聲道:“尚叔先去找個擔架過來,另外緊忙着去請最近的郎中。”

尚叔于是匆匆地走了。

燕随之在馬車蓬中擡起梁似燭半截身子,以便于底下的侍衛能方便扛出來。侍衛把梁似燭橫放在擡出來的擔架上,便都聽從了燕随之的吩咐,先進了離府門最近的耘書齋去了。燕随之由小厮攙扶着下馬車,自己絞着輪椅也往耘書齋趕。侍衛們恐怕覺得只是因為如此緊急的緣故才暫時擱置醫患,并不覺得向來愛幹淨的燕随之會願意梁似燭在這裏。

見侍衛把擔架往地上一擱,燕随之覺得太陽xue突突地跳,不由得有些氣惱着吩咐道:“放我塌上!”

侍衛于是将梁似燭又轉到塌上,擔架上全是觸目驚心的血痕。

燕随之緊握梁似燭的手,呈祈禱狀抵在額上,緊阖着雙目喃喃道:“求求你…求求你!”

一會兒就有小厮帶着背藥箱的郎中趕來了。這郎中是個五六十歲上下的年紀,佝偻着腰背步履蹒跚地很是吃勁的樣子,三王府并不在鬧市繁華之地,城郊偏僻确然這是最近的了,而況此郎中在這一帶頗有名,算是個醫德高尚的杏壇聖手了。

燕随之像是等了許久許久似的,見了郎中都有些話不擇言了:“能救嗎…能救嗎?!”

郎中顯然是被吓了一跳:“怎會傷成這般模樣?”

“我可盡全力一試,但也不敢做擔保,這實在傷得太重了。”

“麻煩三王爺和諸位人等先在外等一會兒。”

燕随之揮手招退了周圍的侍衛,神色壓抑般痛苦地說道:“我可否能留在這裏,我實在放心不下。”

郎中開始着手動作,算是默許般是了。

郎中探手拉開了梁似燭衣襟,露出來裏頭包紮的紗布來。他招呼燕随之幫忙解紗布,自己又取出專用棉沾清水,拭去有些幹涸凝固的血漬,慢慢裸露出表皮的肌理輪廓。

郎中觀察後嘆氣說道:“這人的傷勢之嚴重,實在不是我力所能及。”

“我不過才疏學淺,只能盡力而已。”

燕随之蹙着眉頭出了耘書齋,對守在門外的尚叔說:“到宮裏跑一趟,去請個太醫來。”

尚叔颔首,就進宮了。

可當下此時宮中也算不得安寧,慈寧宮太後裏已經摔了杯盞。唐太後算是深入檢出,慈寧宮并不奢靡,吃穿用度皆是循常。天下人若是提起這位當朝太後,只是會都贊不絕口點頭罷了。

太後端坐在紅松老方桌椅上,指節被打碎的杯盞刮出痕:“皇上這位子坐的可還踏實穩當?”

“哀家所作所為無一不是為了皇上。”

“顯奉,當初娘…罷了,多費口舌已是無益。”

“這黑鷹衛本就是為你,從今你便接管下來吧。”

燕顯奉垂袖低頭道:“母後,兒臣只是覺得,三哥并不能威脅。何不放他一個逍遙,也好了卻餘生殘年。”

唐太後以手撐額似是很疲怠的樣子:“燕随之那孩子也是過繼我膝下長大的。”

“顯奉若是覺得娘太過殘忍無情,娘更會覺得顯奉是不是婦人之仁。”

燕顯奉眼底閃爍着意味不明,彎腰拱袖擡手着與太後告退:“兒臣知曉明白了。”

燕顯奉轉身出了慈寧宮,一時不知道打哪去,又兜轉回了乾清宮。

有大太監俯身低聲回禀道:“皇上,三王爺派人去太醫院請禦醫了。”

燕顯奉此時心煩意亂,随口回答道着說:“三王爺本就可來宮中……”

說到一半仿佛反應了下,轉身對大太監吩咐道:“備馬,朕出宮…去三王府趟。”

太醫院的太醫令本與尚叔相識,知道燕随之并無大礙,自己不便離宮去往三王府,拉過到隐秘地低聲絮語幾句,就派了信得過的助手太醫丞。

待太醫丞到三王府耘書齋時候,梁似燭卻還在昏迷不醒的,燕随之就一直俯身在塌前守着,直到尚叔出聲叫喊才呆滞着看過來。太醫丞心下思量着:這恐是三王爺好友。

于是走上前去:“三王爺,交給臣吧。”

燕随之現下已然心下大恸憂思過度,尚叔不欲讓他再在耘書齋觸景傷情,推着燕随之就往王府別處走。

這才走了沒幾步就有小厮跑着:“三王爺,皇上過來了,在大堂等着呢。”

燕随之本是無心思應對,卻還得提起幾分精氣神,由尚叔推着往大堂又去。

燕顯奉坐在客椅上,見燕随之走進,就起身迎了上來:“聽聞三哥去請太醫了,朕唯恐三哥身體不适,恰好今個兒也得空,就來此探望一番。”

燕随之也知隐瞞不得,便就半真半假着:“去鳳凰丘的時候,跟梁公子一起,回來卻路遇流寇。”

“梁公子遭歹人襲擊,多虧路遇女俠拔劍,才得以虎口脫險。”

燕顯奉也跟着順話道:“這京城治安竟如此缺少管束。”

“待我回宮後定會馬上給三哥一個交代。”

燕随之叩着輪椅把手說:“交代倒不必勞煩皇上,只是可否留太醫丞,在三王府住些時候?”

燕顯奉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三哥府上實在是太過從簡了些。”

“莫說只是個太醫丞,就是搬太醫院過來,都是應該的事兒呢。”

燕随之只心下冷笑,卻面上不顯山露水。倆人來回交往了幾句話,燕顯奉就回宮了。

燕随之是吃不下去飯的,到了日落也神思清明。還是繞回到了耘書齋去,太醫丞下半晌瞧過:“多半得看天命了。”他當時覺得肝膽俱裂,尚叔立馬又推他出了門。

燕随之摩挲着梁似燭眉骨,臉色如此像是白蠟一般,額角滲出的冷汗如豆大,已換下血漬橫布的衣裳,現下不過是平常穿着。就仿佛只是睡着一般,至多是陷進了一場夢魇。

燕随之想太醫丞所言:梁似燭是有個姐姐的,待他也算得上是極好的了。若是能有至親至近之人,能與昏迷者多說說以前的話,倒是有助于盡快蘇醒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原顧好飒一女的!啊!姐姐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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