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雁翎短刀
施栎突覺驚奇,卻又在情理之中,這滿京城人的關系脈絡,是怎麽樣讓人都能接受的。
施栎又閑聊了一會兒,都是些家長裏短的貼己話,卻竟也是消耗了許久時長的了。實在是聊地太入迷,臨走的時候,施栎才想起來,去将竹籃倒頭扣下,竟是飄出來了薄薄一封信。施栎拿起來,走到王胭面前,去将其遞給她了。
王胭笑着問道:“就個兒端午而已,人都過來了,話還不夠說的嗎?竟是還勞煩妹妹寫封信。”
施栎并沒有拆開看過,只對着王胭說道:“這個家兄托我捎過來的,姐姐還是偷摸着看的好。”
王胭神色稍為凝滞,緩過來後又說道:“麻煩捎回去一句,我已經接到信了。”
施栎揮手作別:“天色不早了,胭姐姐我先回去啦!”
王胭心神不定,只“嗯”了聲,就兀自打開了書信。她只眼神大略一掃,便不由得驚心動魄。王胭又給自己灌了口茶,才強壓着給細細讀完了。
王胭想到:這人世間的污泥渾水啊,到底還是拽着燕随之拖下去了。
施栎就在長街上晃悠着,畢竟她還只是少女而已,被施述捧在手心裏嬌養大的,理應也該年少不知愁滋味的。
将接近施府的時候,施栎突地見了個人影。那人離施府并不遠,卻也不進去,只在幾步外,就單單杵在那裏,看上去很是奇怪的樣子。施栎離那人還有一段距離,因而看得不是很清楚,只模模糊糊地感覺竟是很熟悉。待施栎再走進一些時,就認出來這是何許人也了。
趙定平已經等了些許時候了,終于盼到能見着施栎的面。卻發覺這小姑娘像是躲着他似的,竟縮脖子貓着腰想要佯裝沒看見溜過去。趙定平豈會願意就這樣放行,當即三步作兩步走過去攔住施栎。
施栎往後退着,皺眉問道說:“你在幹什麽?!!”
趙定平前些日子往施府來過,當時并沒有能碰着施栎的。
“施姑娘。”趙定平說,“我只再問一句話。”
“那把雁翎短刀,施姑娘是不是……扔掉去了?”
施栎聽得一頭霧水:什麽雁翎短刀?!!春獵時候說的雁翎短刀,不是他要送給自己心上人的嗎?!!
施栎覺得不是很懂了:“我從未有過什麽雁翎短刀。”
“怎麽會?”趙定平愕然,“施述明明說……”
自從春獵回來,趙定平忐忑了好長時日,終于還是下定了心思,便去與趙家雙親坦白了,說他心中相中了一位姑娘。待得到趙家雙親的應允後,從趙府庫存裏頭翻出雁翎短刀,興沖沖地往施府跑了一趟過去。當時進了施府之後,先是被引到大堂,趙定平只見施述在那坐。
趙定平恭了個身:“施大人好。”
施述和趙定平并不熟撚,他們畢竟是一文一武,朝政上也多争鋒相對。
故而施述只不冷不熱道:“趙大人竟是有空來寒舍?”
“這到底是有何貴幹?”
趙定平知施述向來對他有偏見,故而越發低了姿态下去說:“同朝幾載,想來也應拜訪。”
施述并不好拿喬,順着就往下說了:“那趙大人此番只是為了串門?”
趙定平鬧了個大紅臉,卻是硬着頭皮說道:“聽聞施大人府上有個妹妹,應該還不曾出閣許配人家,我此番前來……”
施述心下詫異:他本以為這趙定平對施栎無意的,春獵時候施栎哭着撲過來,讓他越發深信趙定平應是回絕施栎了。
“來幹什麽?”施述說,“家妹不愁嫁的。”
“犯不着您來操閑心。”
趙定平連忙道:“我是來送她個物什,她若是看見,便會知曉我的心意了。”
說着便遞了一木匣子來,施述掀開一看,是把不多得的雁翎短刀。
施述心下有了思量,只面上客氣着想送客:“趙大人請回吧,我定會帶到家妹手上。”
頓了頓又續聲道:“家妹定力差,性子也多變。如今她什麽念頭,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時才是四月中旬的時候,離現下已然過了将近倆月了。
趙定平每每想着,卻覺得不該再去多問的,萬一最後其實是他自作多情,去多送了一把根本沒人稀罕的刀呢?
畢竟施栎這小姑娘,已然是一個慣犯了,撩撥的人數不勝數,換地卻是實在太勤了。他又憑什麽去認定,施栎對他就真的是實打實的呢?
已然是被膩味的了,便不要再去自尋沒趣,只會徒勞地惹人厭煩罷了。趙定平無數次地這般勸誡自己,卻還是忍不住過來想要個說法。
趙定平全都跟施栎坦白了:“我來過施府上的,将雁翎短刀給了施述,施述當時應允帶給你的。”
施栎霎時恍惚:“送給我幹什麽?”
“我曾與施姑娘說過的。”趙定平低頭看她,“有位美嬌娥,想讓她拿來護身。”
施栎像是想通了,聲音竟都打着顫:“你是……她是……”
“她是你。”趙定平嘆氣,“我心上人是你。”
“縱然知道你未必有幾分真心,卻還是總不由自主地想到你。你只是口頭上說說而已罷了,我卻總是不聰明地去上了你的當。”
趙定平覺着此番話說完,實在是太過耗他力氣了,他像是全身都洩了勁一般,再也不想在此多留了。
趙定平轉身欲走,衣擺卻叫人糾扯住了。他回眼去望,竟是施栎的指尖瑩潤白淨。
施栎咬唇說道:“我不知道這回事兒。”
她的話音軟軟糯糯的,讓趙定平霎時垮了心腸。
施栎接着道:“興許是哥哥太忙,就把這個給忘記了。”
這個解釋不僅牽強,信服度還的确很低,可也能給倆人個臺階下。
趙定平看向施栎,眼底仍閃爍着不确定:“那施姑娘……如何想的?”
“這個……”施栎羞赧着,“我是願意的。”
“只不過!”施栎突然續聲,“還是要問過哥哥的。”
趙定平勾唇:“我知道,施大人待你極好。”
“你且回去等着。”施栎紅臉,“若是有消息,我自去尋你。”
說完就小碎步跑進施府了,臨進門卻又回望了趙定平一眼。
趙定平并沒有走,還在原地站着,就這樣跟施栎對上了。
施栎像是被燙到似的,立馬錯開了眼,擡腳就往施府裏頭去了。
施栎一進門,就往書房裏走。
施述在整理書卷,見施栎過來了,就順嘴去問道:“将書信送給胭姐姐了嗎?”
“送過了。”施栎皺眉,“哥哥可曾有事瞞我?”
“怎麽會?”施述想都不想,“除了你不該知道的,我何曾故意欺瞞你什麽?”
施栎轉了話頭:“哥哥,我想向你求把刀。”
施述的手一頓:“什麽樣式的?”
施栎說道:“我想要把雁翎短刀。”
施述合起了書卷:“你還是知道了。”
“哥哥。”施栎有些委屈了,“你何必瞞我?”
施述不知從何作答,他只低頭沉默着,連眼神都是飄忽不定的。
“哥哥!”施栎喊他,“這到底還是我的人生。”
施述心思複雜:且不說他與趙定平不合,他不太待見那混小子。就單單論趙家來說,他便不舍得施栎過去的。趙家本就敗落,若不是個趙定平,怕是算不得京都世家。而況這趙定平,怕也只是那位牽制唐勒唐太尉之需。
這其中的緣由道理,叫他怎樣與施栎開口說?!!
施述嘆氣道:“哪家做哥哥的,不希望着,自家妹妹能好的?”
“趙定平他。”施述斟酌着措辭,“不算是良人。”
施栎都已快急哭了,淚珠打着旋兒就要往下墜。
施述過去又說道:“就算現下你覺着你們兩情相悅。”
“你怎知他能不能一心一意,這輩子都沒有什麽三妻四妾?!!”
“哥哥,我信他。”施栎神色決絕,“就算他來日變心了,也是我自己選擇的。”
施述只是吓唬自家妹妹的,雖說着他與趙定平并不投機,但卻對趙定平的品性有所把握。趙定平此人,不僅是個俠肝義膽的,而且領軍皆是身先士卒。京城裏那麽多女兒家,也沒曾和誰不三不四。如若他是從前的施述,恐怕還會贊嘆幾分。這樣的人,為國為家,還是心上的女子,都是頗為值得信賴的。
施述突地凜然:他與燕随之交好,怕是将來站隊時候,也會最終決定還是在這邊。若是有朝一日不幸落馬,他倒是問心無愧,畢竟如若沒有燕随之,他施述現下什麽都不是。他可以慷慨赴死,可施栎呢?施栎又該如何辦呢?
他得去給施栎謀個婚事,将施栎從他這裏摘出去的。趙定平雖算不得好人選,可再往上的世家裏頭,怕是對施栎還不及趙定平。他不舍得施栎受一丁點苦頭了,可自古許多事都是很難兩全的。趙定平已然送上來,怕還是上天調遣的機遇呢?
施述于是放輕了聲音:“栎兒,你知道的,哥哥都是為你好。”
“若是你執意。”施述摸了摸施栎的頭,“那便該随你去抉擇的,你且自己看着辦吧。”
作者有話要說:
施述像極了封建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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