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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他身份特殊,走到哪裏都免不了流言蜚語,而花雨霁見一個罰一個,見兩個罰一雙,屢屢維護。等他逐漸長大了,為避免和同門起沖突,就不怎麽出火離宮了。

等到七歲的時候,師尊為他選擇了道修這條路。說是劍修天生帶煞,像他這種體質特殊,性情剛烈之人不适合修劍道。

可白雲闊當時腦子一根筋,偏要選擇劍修不可。只因自小跟在花雨霁身邊,看他在庭中舞劍,超然英姿,萬葉飛花,白雲闊又是憧憬又是崇拜,早已打定主意修劍道不可。

一晃二十年,他的修為與日俱增,境界提升的很快,已遠遠超過門中絕大多數的弟子。那些曾經看輕他天賦的人都銷聲匿跡了,可是,他終究無法修習清泉劍訣。

那是雲頂之巅掌教必會的,他身為繼承人,必須要修煉此術,可因為他的體質無法觸碰分毫,他多次不信邪試圖去修煉,結果致使體內魔氣騷動,鬧出了不小的亂子。

師尊說,清泉劍訣不要緊,要緊的是白雲闊修的仙道,和體內活動的魔氣相沖相克,随着境界的提升,二者不共戴天,唯恐有一日會玉石俱焚的。

正當焦頭爛額之際,他從母胎那遺傳下來的魔氣竟然消散了。掌教聽聞此事也覺得不可思議,趕緊讓文曲長老和武曲長老兩大醫修查看,魔氣消除,确認無誤。

他們推論,可能是随着白雲闊修為的提升,那些魔氣就被自然稀釋,吞并了。

不管怎樣,這是天道垂憐的好事,打那以後,白雲闊修習清泉劍訣,扶搖直上,平步青雲。

“喝了。”

白雲闊一怔,遠走的思緒被強行拉拽回來,他有些恍惚的望着花雨霁,以及遞到面前,盛滿玉瓶的雨水。

白雲闊沒接,而是問道:“這是何物?”

花雨霁:“你喝了我就告訴你。”

白雲闊接過來,一仰頭幹了。

花雨霁笑的一本正經:“天道的眼淚。”

白雲闊目光低沉,語氣如鋒:“窮極十萬零一百六十二年,師哥奉命下山除妖,回來之時,神魂受損,真元枯竭,身上還有魂火留下的創傷。掌教問你都經歷了什麽,你說你路過蒼雲山,偶遇焚血宮的魔修陷入激戰。”

花雨霁點點頭:“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白雲闊:“你昏迷了半個月才醒,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我喝下一瓶水。”

花雨霁看雨停了,便将傘收回識海:“沒有的事兒,我認識你嗎?”

“師兄還要裝到什麽時候!”白雲闊突然沖上前一把抓住花雨霁的手腕,恨恨道,“你給我喝的可是清魂玉露?剛才的那場雨可是清魂玉露?天鎖劍陣內沒有珍寶,有的就是清心洗髓的良藥,對不對?”

花雨霁心頭一緊。

主角的氣壓不是蓋的,花雨霁覺得周圍空氣都變得稀薄了。

“白兄,我與你一見如故很是投緣,看你被心魔折騰,我于心不忍,剛好我知道天鎖劍陣的秘密,就過來取些清魂玉露助你成就大道,僅此而已。至于你說的那些往事,我聽不懂。”

白雲闊只覺氣血翻騰,心口堵着一塊巨石,沉甸甸的快要将他五髒六腑壓爛了。

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不告訴他?

他真的以為是天道垂憐,真的以為魔氣玩夠自己了,所以離去了。他真的以為是靠自己日以繼夜的修行,以純正的仙氣戰勝了魔血!

可沒想到,這一切都是幻想。

他被清心洗髓,是花雨霁用命換來的!

當真可恨!

“快看,那邊有人!”

“天鎖劍陣被破了,我的天哪!”

“財寶,上古之神留下的財寶!在哪裏啊,快找!”

花雨霁趕緊甩開白雲闊的手,從袖內乾坤取出面具戴上:“我得走了。”

一個轉身的功夫,花雨霁就被四五個元嬰期的修士圍住了。

“魔修?”

“魔修怎會在蒼雲山?”

“你是哪路的?可是焚血宮的爪牙?”

“流年不利。”花雨霁後退兩步,正欲禦風遁走,忽見遠處霞光沖天,強勁的真元四溢,那禦劍而來的不是別人,更是端木硯、貪狼長老、廉貞長老以及如空師太。

他們穩健落地,呈包圍之勢将花雨霁困在中央。

陸續登頂的修士越來越多,不過寥寥片刻,破敗的天鎖劍陣周遭竟已彙聚千人。

如空師太目光凖利,擺動佛塵狠狠指着花雨霁:“又是你這魔修!”

“等等!”貪狼長老震驚的瞪大眼睛,“和那魔修站在一起的,難道是白雲闊?”

廉貞長老驚呼:“這怎麽可能?”

端木硯目光暗沉:“諸位沒有看錯,正是七年前叛逃出雲頂之巅的霜月君。”

廉貞長老糾正道:“道友慎言,白雲闊心魔複發,怎能稱之為叛逃?”

“心魔?”端木硯皺緊眉頭,“本宗主并未探出霜月君體內有絲毫魔氣啊?”

廉貞長老:“這……”

貪狼長老高聲呼喊:“白雲闊,過來!”

白雲闊好像沒聽見,他眼也不眨的緊盯着花雨霁。

端木硯面色冷峻:“近日傳聞,花不染在蒼雲山附近出沒,剛好,天鎖劍陣大破,就和五十五年前一樣,諸位覺得這是巧合嗎?”

如空師太眼前一亮:“端木宗主是想說……”

“晴空公子花不染是魔修,這位“朋友”也是魔修,真巧。”端木硯上前數步,右手虛握,本命魂器“凝玉”顯現在手,他劍指花雨霁,厲聲喝道,“摘下你的鬥笠,若非本宗主所尋之人,自會放你離去。”

四周圍觀的修士萬沒想到還有熱鬧看,遍尋蒼雲山頂沒有找到傳說中的寶藏,還沒等沮喪就遇到了意外之喜。

恒馳六界,以姿容驚豔蒼穹,以修為震懾今古的花雨霁,難道在此現身了!?

“不可能吧?”人群中一個修士發出異議,“眼下修真界萬衆一心讨伐花不染,他只要有點腦子就不敢出來抛頭露面,要是我的話,肯定灰溜溜躲到魔界,再不敢出來了。”

“所以你注定不是他,永遠也不可能和他比拟。”

“就是就是,花不染是何等嚣張跋扈恣意妄為,能從雲頂之巅的天罰下存活,當今六界還有誰能奈何得了他?”

“難道,仙道就此沒落?魔道崛起?焚血宮要易主了嗎?”

“荒唐!斬殺妖魔,誅殺花不染,揚我仙途正道清風!”

“管他是不是花不染,殺死這個魔修,給焚血宮點厲害瞧瞧!”

聽慣了靠譜的謾罵聲,突然聽這種不靠譜的讨伐,活了兩百年的花雨霁真的被逗笑了。

自古跟風者無數,或許剛開始會對傳言抱有異議,可傳着傳着越說越邪乎,心裏就會動搖,随大流一起聲讨。

畢竟一旦和大家發出異聲,就會被孤立,針對,鏟除,打上走狗的标簽。

正邪不兩立,仙道殺鬼道,無可厚非。可殺了魔修來打擊焚血宮,這話聽着就可笑的很。焚血宮雖然是魔修第一大派,但并沒有只手遮天,至少在外單混的魔修真的很多,指望殺死魔修來刺激宮主血千綢,實在太幼稚了。

血千綢連自己手下都記不利索,打壓誰啊,刺激誰啊?

花雨霁都無力吐槽了。

端木硯緊握佩劍,提氣上空:“閣下不配合,那本宗主只好得罪了!”

長劍破風,真元崩裂,勢如排山倒海的一劍迎面劈下。花雨霁正待回手防禦,一柄墨色長劍忽然橫在身前,攜風雷之勢迎上端木硯的劍鋒!

罡風呼嘯,暴雪怒吼,就算花雨霁及時調動護體真元去防禦,還是被這股煞氣沖出了數十丈遠。

至于其他圍觀的修士,皆是人仰馬翻,亂作一團。

貪狼長老氣急攻心,縱風而上:“白雲闊!你小子要造反嗎!”

白雲闊餘光瞥了花雨霁一眼,看向怒發沖冠的貪狼長老:“你是誰?”

貪狼長老怔鄂,真元凝滞,險些從半空中掉下去:“你小子玩什麽花樣,我是貪狼!”

白雲闊抵住端木硯的劍,縱身後躍,一連躲過貪狼長老兩道劍光,穩穩懸于空中,面不改色心不跳:“我不記得。”

貪狼長老:“???”

廉貞長老:“這孩子咋啦?失憶了?”

如空師太:“休要胡言!依貧尼看,根本就是裝的!”

廉貞長老:“如果是裝的,那白妄的演技也未免太好了吧?”

端木硯幾個縱躍穩住身形,咬牙切齒道:“演技,呵呵,你也不看看他是跟在誰身邊長大的!”

廉貞長老無言以對:“好吧。”

花雨霁左顧右盼,這群後輩晚生的站位倒是井然有序,完美封鎖住他逃離的路線,若想離開,不見血光是走不了了。

真愁人。

花雨霁十分心累,不等他采取措施,“篤、篤、篤”的木魚聲就如同三道神雷擊中花雨霁的頭頂,他心口震蕩,內府翻騰,險些因為這三聲響而神智錯亂。

萬物相生相克,天地法則。妖修怕道修,鬼修怕劍修,魔修怕佛修。

本來入了魔殺業就重,佛修一言不合就放下屠刀回頭是岸,絮絮叨叨念一大堆經文,擱誰身上誰受得了?想當年花雨霁走仙道的時候就不厭其煩,如今入了鬼道,更是深惡痛絕了。

他回頭瞪了眼遠處坐雪地裏敲木魚的老和尚悟念,叨叨叨的有來道去,也不怕得痔瘡。

花雨霁心煩氣躁,一道魔光打過去:“一大把年紀不老實在家待着,出來瞎湊什麽熱鬧!”

“阿彌陀佛。”悟念氣定神閑,在他身前豁然出現一面金盾,完美的将花雨霁的魔光吞噬進去。他高深莫測的閉着眼睛,面容安寧,“苦海無邊,施主,回頭是岸啊!”

花雨霁只想打人:“能不能說點新鮮的?”

悟念:“皈依我佛,是為解脫。”

花雨霁:“……”

篤、篤、篤……悟念的語氣很是緩慢,嗓音卻擲地有聲,回蕩在八百裏蒼雲山:“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花雨霁半跪在地,頭疼欲裂。別看悟念老的眉毛都白了,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大乘期修士。

花雨霁努力穩住心神,咬牙喝道:“前輩苦苦修行千載,就不怕一朝功敗,功虧一篑嗎?”

悟念心平氣和:“不求今生得道,只求來世飛升。”

花雨霁冷笑:“你倒挺有覺悟。那我現在就送你去來世!”

“魔頭休要猖狂!”背後陰風刺骨,花雨霁一怔,本能留步,由着那老和尚篤篤篤敲木魚,先轉身迎上漫天飛舞的佛塵。

只見花雨霁手中緋光流溢,真元彌漫,一柄長劍破空而出,卷上佛塵,用力一扯,雪白的麈尾盡數斷裂!

衆人大驚失色!

那劍身白皙,清華無雙;劍柄為紅,如殘陽飲血。

“虹銷!”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虹銷劍,是花雨霁的虹銷劍!”

作者有話要說:  再次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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