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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萬物有靈魂,才能被稱之為活物。

若沒有靈魂,那便是死屍!

廣陵城連日陰天降雪,沒有光明,自然看不出影子。今夜大婚燈火通明,整個譚家大宅的人皆沒有影子。

他們都是死物,包括尹婉兒和譚景東,都是死物!

庚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會如此?尹姑娘竟死了?”

花雨霁比他還要震驚。

堂堂女二號就這麽便當了???

這劇情不對啊作者!

白雲闊神色凝重:“操控死物,可是幽冥馭鬼術?”

花雨霁搖頭:“不對,還是跟這法陣有關。沒有神識就是死物,一個沒有知覺的肉疙瘩要如何操控?即便是馭鬼術,也需要注入神識去操控死物,一口氣分散出這麽多神識……怕是仙家才能做到。而仙家又憑什麽對廣陵出手?”

“再有,他們一個個的能說能笑,有自己的意識和思維,而并非行屍走肉。”花雨霁忽然想到什麽,他快步跑出新堂,推開緊閉的譚府大門,一道道陰風從外直灌而入,吹起枯葉落雪漫天飛舞。

花雨霁和白雲闊分頭行動,二人陸續潛入幾家住戶,發現空無一人。家中并不亂,桌上放着吃剩一半的飯菜,并沒有激烈反抗或是打鬥的痕跡,這裏的人就像是憑空突然消失了一樣。

庚辰以最快的速度繞着廣陵城飛了一圈,赫然發現昔日車馬如龍的富裕都城,現在萬人空巷,孤寂的好似一座死城。

陰風爍爍,墨色雲空之上一顆近乎血色的月亮,為整座廣陵城染上猩紅的光芒。

白雲闊道:“回譚府。”

全城黑暗,唯有譚家府邸燈火通明,這法陣的重點就在那裏。

花雨霁的心中有些許猜測,他跟着白雲闊回到譚家後宅,那些祝賀的賓客盡數消失不見了。

家奴挑着紅燈籠在前面引路,譚景東牽着尹婉兒的手走進新房。

接下來無非就是共飲合歡酒,結發,吃床頭果,然後那個啥了。

就算是潔身自好修身養性的白雲闊,至少也知道小孩是怎麽來的。他尴尬的背過身去,默念了一遍“清心經”,對身旁看的津津有味的花雨霁道:“師哥,非禮勿視。”花雨霁沉沉的說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正好作為你的啓蒙教育。”

白雲闊:“師尊說過,摒棄六根,斷絕欲念,兩袖清風方能成就大道。”

若是以往,花雨霁定要打趣白雲闊兩句,然而現在實在沒心情。雖然和尹婉兒算不得摯友,可好歹是熟人,好歹做了人家一個月兄長,好歹是女二號啊!

突然而然就這麽死了,心裏難免空的慌。

白雲闊問:“師哥覺得,尹姑娘是何時死的?”

花雨霁道:“她不是八天前到的廣陵嗎?”

白雲闊愣了愣,道:“進入廣陵就等于死?”

“這裏許進不許出,長時間被困在這裏,鬼知道會發生什麽?別的我不清楚,但廣陵的法陣是奔着尹婉兒來的,這個我可以确定。”花雨霁背過身來,面朝白雲闊,“尹婉兒修為不高,但她的體質特殊,讓鬼道修士眼饞。”

庚辰聽了這話,咬緊了嘴唇:“尹姑娘本是來廣陵給譚家驅邪的,若适得其反,反倒讓整座廣陵城遭難,那就太可憐了。”

白雲闊忽然一驚,他下意識抓住花雨霁的手腕:“師哥方才說,尹婉兒是八天前到的廣陵?”

花雨霁被他這反應吓了一跳:“怎麽了?”

白雲闊恍然,他的神色一瞬間茫然,絲毫不作假:“是,八天麽……師哥若不提醒我,我竟難以想起來。”

花雨霁愣了一愣,随即,震驚失色:“時間,時間有問題!”

“什麽?”

花雨霁目光銳利,語氣如鋒:“世間詭術咒法,十之有八是鬼道修士發明的,因此這奇異法陣對我這個魔修來說,不能百分之百發揮作用。所以我對世間的觀念尚有質疑,而你們倆已經深陷其中了。”

話落的瞬間,地脈震動,土崩瓦解!空間大面積開裂,四周景物開始扭曲變形。

“師哥!”白雲闊本能伸出手要抓人,卻抓了個空。

他心底震動,眼見黑暗将景物連同花雨霁整個吞了進去,頓時方寸大亂。

“花雨霁!”白雲闊失聲驚呼,眼前光影交錯,刺的眼睛睜不開,耳邊風聲“呼呼”作響,也不知何時才停歇,随着一切歸于平靜,四周陸續響起說話聲和叫賣聲。

“要說那譚三少爺真是俠骨柔腸,體貼入微,擔心尹婉兒突然離家不習慣,再對廣陵水土不服,特意命人建了這座宅院供尹婉兒和娘家人住一段時間,等成婚那天直接擡過去就成了。”

“尹夫人和譚夫人情似姐妹,兩家聯婚也是喜事。”

白雲闊大驚失色,他發現自己站在街頭,身邊跟着兩個小厮。

遠處茶鋪內總共三個青年,一個老頭,正在聊着天。

“對對對,親上加親嘛!”

“也借着尹家堡的生氣,沖沖譚家的晦氣。”

“外地人,不知道吧?這鬼都鬧了一個月了,攪的譚家不得安生,這不,将婚期提前,沖沖喜嘛!”

白雲闊驚駭!

這是他們到廣陵城那天發生的事情!

坐在茶鋪裏的本該是六個人,包括他和花雨霁在內的六人!而且方才按照歷史來說,該是他白雲闊接話,詢問譚家為何鬧鬼。

可眼下缺了他,那個老頭居然神态自若,款款而談,自顧自的開始對着空氣解說起來!

是時光回溯嗎?

“公子離開雲頂之巅那十年,我聽公子說起過一個失傳已久的上古法陣。”

白雲闊怔鄂,回頭一看,快步走過來的果然是庚辰,他勉強鎮定一二,問道:“何陣?”

庚辰:“輪回溯。”

白雲闊定了定神:“我似乎在藏書閣內看到過,可是會模糊人對時間概念的法陣?”

“正是。”庚辰點頭道,“不僅如此,意志力低的修士長時間被困陣中,就會迷失自我,忘記自己是誰,忘記一切,變成一具具按部就班的提線木偶。他們是會說話是會笑,也有自己的思維,但他們只會按照軌道行事,如同棋子一般。”

白雲闊道:“輪回溯內的時間錯亂,可能咱們覺得在這裏過了五天,而在廣陵城外,很有可能早已過了五個月。”

庚辰:“是的。咱們不知道這個法陣是何時啓動的,也不知道尹婉兒是哪天來的廣陵城,她雖說是二十日,可究竟真假,咱們無法驗證。可能早在咱們進入廣陵城的數月之前,廣陵城就已經是座死城了。只不過,所有進入廣陵城的人,都會随機落到臘月二十日到二十八日之間的空間,整整八天,随便掉到哪裏都成,反正這八天會無限重複,只要這法陣不破,輪回就不會停止。”

白雲闊說:“你我三人剛好落到了二十三日。”

庚辰點頭。

白雲闊想明白了一件事:“難怪那天花不染對譚家主使用傀儡咒無效,因為二者之間根本不在一個空間。譚家主是“過去”的人,而咱們是“未來”的人,對“過去”的人使用咒術,自然無效。”

庚辰慢慢的說道:“輪回溯的人全死了,布陣之人屠了廣陵城。”

白雲闊攥緊了雙拳:“廣陵城百姓足有四萬餘人……他這樣煞費苦心的大肆屠城,布下輪回溯,意欲何為。”

突然,身後半天不動的随從上前問道:“三少爺,咱們這是回府還是去哪兒?”

白雲闊微怔:“你喚我什麽?”

那随從可是被吓得不輕,急忙應道:“三少爺……”

白雲闊有不好的預感:“我是誰?”

随從唯恐自己做錯了事,吓得雙雙跪倒在地:“三少爺贖罪。”

白雲闊的預感被證實了,他一字一句道:“我是譚景東?”

庚辰忙解釋道:“霜月君,輪回溯內千變萬化,身份對換也不是沒有可能。而且……”

白雲闊忍了又忍才保持住他泰山崩于前而不變色的冷睿:“什麽?”

“既然身份對調了,那便是要按照“譚景東”的歷史重複下去,若出現一丁點差錯,同歷史不符,法陣則會暴走,咱們會有生命危險的。”

一向溫潤如玉的白雲闊臉色冷如寒鐵:“按照編本演戲嗎?”

庚辰:“嗯。”

白雲闊将這句話咬碎了吐出去:“要我和尹婉兒拜堂成親洞房花燭?”

庚辰:“霜月君……”

“休想!”白雲闊厲聲說道,“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毀我清譽之事,豈能姑息?”

庚辰:“可是霜月君……”

“不必說了。”白雲闊有些心煩氣躁,他修身養性多年,別說暴跳如雷了,就連生氣也是溫聲細語慢條斯理的,無不彰顯君子貴氣之風。

可這一回,他是真的被氣到了。

且不理會還跪在地上的随從,白雲闊問庚辰:“我師哥呢?”

庚辰擡手,指向了遠處府邸:“那邊。”

白雲闊轉頭望去,府邸的房門正好打開——

花雨霁一身黑衣,闊步走出。

身後一襲藍衫的尹夫人緊跟着跑出來,一把擒住花雨霁的手腕,怒聲呵斥道:“婉兒,那譚景東究竟有什麽好,值得你如此這般鐘情于他?”

白雲闊:“……”

庚辰左看右看,一臉懵逼,他悄悄上前撚住白雲闊的衣角,心裏琢磨片刻,決定勸說:“霜月君,公子經常說,知其不可而為之,所以您……”

白雲闊親自将那倆随從從地上攙起來,眉宇間的戾氣不知何時褪的幹幹淨淨,他笑的越發溫柔似水:“時候不早了,回府吧!”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雙更哦~

下午15:00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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