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在花雨霁兩百歲生辰之時,他的惡行曝光,一夜之間從人人尊崇的晴空公子變成萬人唾罵的僞君子。
他被當場逐出師門,随後叛逃,至此下落不明。
而身為師父的破軍長老早在十年前便失蹤了,算起來,剛好是十萬零一百九十年,花雨霁欺上瞞下偷習禁術的年月。
沒人相信這是巧合,只覺得是孽徒有意為之。
有人猜測,花雨霁偷習禁術被破軍長老發現了,所以孽徒喪心病狂的對恩師采取了某種手段,比如他禁術初學,火候掌握不準,拿破軍長老做第一個試驗品。
事實證明,這個說法很靠譜,簡直□□無縫。
因為有修士去魔界辦事,碰巧遇上了破軍長老,據那人反應,當時破軍長老瘋瘋癫癫,如同被摧毀了神識,不受控制,見人就咬,如同行屍傀儡一般。
這個消息傳到了雲頂之巅,執法長老親自率隊前往解救破軍長老,而白雲闊主動請纓,也跟着去了。
他一路上心神不寧,腦海中滿是一年前花雨霁叛逃師門的畫面,他不知再度見面要說什麽。
是為自己抱不平,殺了人面獸心的花雨霁洩憤?
還是說,花雨霁另有苦衷?
那晚他離開,流下的那滴淚,至今仿佛還留在白雲闊臉上。
終于,目的地到了。
映入眼簾的一切,讓所有人都紅了眼睛。
萬魂噬骨咒。
千年難遇的惡咒,是花雨霁的看家本事。
此時,他将萬魂噬骨咒打在破軍長老體內,魔界本就是怨氣橫行的不毛之地,而此處距離亂葬崗不足十裏,那萬魂噬骨咒一将出現,無疑是對饑腸辘辘的餓狼撒下五花三層的烤肉。
它們瘋了,陷入癫狂,陷入極度的興奮。
在破軍長老的身體瞬間炸成血肉之後,它們争前恐後的去分食破軍長老的骨肉,吸食他的鮮血,争搶他将散未散的神魂,生怕自己搶不到,前仆後繼,不讓一縷神識溜走,全部吞個幹淨!
師父慘死,至于徒弟……
徒弟在笑。
對着滿地鮮紅,對着漫天惡鬼,他笑的肆無忌憚,笑的狂傲放蕩!
面對執法長老字字泣血的讨伐,他好像聽不見似的,只望着那片鮮紅,喃喃自語:“師父想死,弟子成全你了,下輩子千萬別當我師父,啊,忘了……您都神形俱滅了,哪來的下輩子?”
“花雨霁!你簡直喪心病狂!你的良心呢?你這狼心狗肺……”
“閉嘴!!”他猛揮袖袍,萬鬼興奮的嘶吼,魚貫似的朝執法長老湧去,陰風獵獵,魔氣沖天!
“師哥……”
他羽秀的長眉微揚,狹長的鳳眸溢出陰郁冷鸷的光芒,唇邊攜着似笑非笑,暗魅而妖異:“你們一個個的都給我老實點,少礙事!”
冷徹而陰邪的目光只在白雲闊身上停留一瞬:“尤其是你。”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因為他的腳程實在太快,即便跟上去,相信等不到片刻就會跟丢。
況且當時,人人都沉溺在破軍長老慘死的悲痛中。
魂飛魄散,屍骨無存。
連入土為安都做不到,只能托淨光寺住持超度,可住持卻說,被萬魂噬骨咒殺死的人,永不超生!
和一般被誅殺神魂的修士不同,人家神魂俱滅,死了就是死了,縱使不能投胎也沒有痛苦。而破軍長老不同,永世受惡詛,他碎成渣渣的神魂會超越六界,在某個神秘的空間內受盡折磨,永生永世,永無止盡。
靈魂不安不得赦免,才是永不超生的真意。
就在衆人為破軍長老哀鳴之時,為花雨霁恨之入骨之時,他血屠天明劍宗的消息傳了過來。
其宗主端木淩華,和破軍長老一樣死于萬魂噬骨咒,永不超生。且在死前,花雨霁折磨了他,生掏內府,活挖識海,将他的魂器踏雪傘占為己有。
這還不算完,他更是殺了滿門弟子兩千,屍骨堆山,血流成海,環繞在天明峰頂的陰氣怨怼數年難消。
白雲闊被一聲悶雷驚醒。
他睜開眼睛,原來那堆火早已熄滅,此時冒着縷縷青煙,屋內的溫度也随之涼了下來。
好在他和花雨霁皆是修士,到還不至于像凡人那樣受涼。
白雲闊回頭,瞧見花雨霁躺在炕上睡得正熟。
他放輕腳步靠過去,站在炕邊,輕聲喚道:“師哥。”
他這聲音很柔很輕,按理說不該吓到人,更何況是個熟睡的人。可花雨霁卻如同林間驚鳥,整個驚坐起來,手一擡,掌風如刀刃,直接劈上了白雲闊的脖子!
這一串雷厲風行的動作真的吓到了白雲闊。
“師哥?”白雲闊舉起雙手,不可置信的望着呼吸明顯急促的花雨霁,“你怎麽了?是我,沒有外人。”
虧得花雨霁及時收住掌風,不然白雲闊這腦袋非得搬家不可。
花雨霁回過神來,看看白雲闊,再看看四周,遲了才呼出口氣,道:“抱歉。”
白雲闊并沒有就此揭過的意思:“你一直這樣嗎?”
花雨霁:“什麽?”
白雲闊壓下眉毛:“睡覺,不安。”
花雨霁故作無事:“有嗎?”
自打花雨霁入魔叛逃,整整十年天各一方,後來花雨霁落網,從被擒到公開處刑不過短短三天,他礙于身份和花雨霁的接觸有限,然後就七年過去了,在霧臨古道遇到他,才一直相處到現在。
花雨霁看似沒變,卻又變了很多。
比如,他以前在雲頂之巅的時候,那絕對是雞打鳴叫不醒,需得人親自去房間揪他才成。
他變得敏感,多疑,一驚一乍,草木皆兵。
可以改變一個人的懶散,變得這樣小心翼翼……
白雲闊問:“那十年,你都經歷了什麽?”
花雨霁裝傻充愣:“哪個十年?我有二十多個十年呢!”
白雲闊皺眉:“師兄明明知道我說的是哪個……”
“阿秋!”
一個噴嚏打亂了白雲闊的話,他頓了頓,目視着花雨霁連續三個噴嚏:“着涼了?”
花雨霁的語氣軟趴趴的:“不知道。”
白雲闊帶着懷疑,用手背貼上花雨霁的腦門,這一試不要緊,白雲闊的臉色堪稱驚悚:“你發燒了?”
堂堂大乘期修士,居然會因為受傷落水着涼發燒???
這種凡夫俗子才會生的病,花雨霁為什麽會……
等下,異于常人的體質,過于脆弱的體質,碰一下就淤血,淋一場雨就發燒……
這怎麽有點像萬殊樓的體質?
白雲闊牽來花雨霁的手腕,卻被花雨霁用力甩開,他一臉的漫不經心,靠在陳舊發黴直掉渣的牆上:“普通的傷風感冒就別耗費真元了,燒一會兒就好了。”
“師哥。”
“真把我當成小孩子了?哪有那麽嬌弱。”花雨霁說着就閉上眼睛,預備在天亮之前睡個回籠覺。
而淩霄湖那邊也暫時告一段落,因為明月霄的及時趕到,完美控制了一團混亂的局面,将奪舍的魔修盡數鏟除。而隐藏的魔修即便不主動站出來,因為奪舍紋的關系也是無所遁形。
所以,在花雨霁不知道的時候,他們回到蓬萊臺挨個脫衣服檢查,面面俱到,不放過一個人。
另外讓端木硯較為頭疼的就是,蓬萊島上秘境太多,一些修士在離開淩霄湖的時候會随機掉入其他秘境,外人也就罷了,這其中的倒黴蛋就有他的妹妹端木翎。
秘境太多,且每個秘境的面積又太大,一個一個尋找過來耗時耗力,且秘境之中危機四伏,可別端木翎沒找到,自己門派的修士全死。
為今之計,只能等待了。
而此時在秘境之中,白面書生穿過人群,跑到端木翎身邊說道:“聖女,我手裏還有瞬移符,咱們回蓬萊臺吧?”
端木翎并沒有理會他,自顧自的在蒼天古樹上摸了把:“這裏是幻海森?”
“聖女知道這地方?”
“以前的仙道大會來過一次。”也不知道端木翎想到什麽往事了,她皺起眉頭,氣鼓鼓的說道,“要回你們回,姑奶奶還有事要辦!”
謝明珠急着跟上去,說道:“端木姑娘,這幻海森比起淩霄湖要兇煞許多,到處都是幻境,好的壞的都有,無論哪個都會使人沉迷其中,于心神不利。”
“要你管?”端木翎火氣大,見人就怼,“幻境怎麽了?我堂堂化神境會怕區區幻境嗎?那花雨霁能征服幻海森,我堂堂天明劍宗聖女憑什麽不能?”
謝明珠一臉委屈,想來她好心一片,結果被端木翎這樣踐踏。
白面書生可不管別人怎麽想,他只在乎端木翎的感受,屁颠屁颠的跟上去,将手中長劍遞給她:“聖女,那這虹銷劍……”
虹銷劍因為花雨霁而在六界聞名,劍鞘本身為緋紅色,鞘口和劍标為銀白色,上面雕刻着繁美暗紋。在劍柄上挂有劍穗,乃昆侖碎玉串聯而成,尾部蕩漾着長長的流蘇。
這劍當時被遺落在淩霄湖,白面書生第一個撿起來,現在獻寶似的遞給端木翎。
而端木翎厭惡的眼神掃下去,想到這些年的深仇大恨,她恨得牙根癢癢:“好生收着,等回到天明劍宗就當着我爹娘的面融掉它!”
“是。”
作者有話要說:說加更就加更!叉腰~
早上忘記預告雙更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