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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漣漪(上)

衆兄弟玩鬧片刻之後,延平延廣恐怕延誤回營時刻,便與幾個弟弟作別,聯袂回轉軍營。

看看天色尚早,延嗣玩性又起。他撞了撞韓清道:“瘋丫頭,你不是說還要再去逛逛幺?怎麽還不走?”

韓清瞟了瞟仍在低聲說笑的一青一紫二少年有意無意對延嗣道:“我知道有一個地方很有意思。不如咱們往那裏走走,如何?”

延嗣興致甚高,他蹦跳着拉了幾位兄長随着韓清走出了迎賓茶樓。眼見那二位少年亦随了自己一衆起身離開,韓清只做不知,徑直引了延慶兄弟穿大街過小巷,來到一處喧嚣熱鬧的樓館前。

此館上注三個金燦燦的大字:“梨花苑”

館前站着幾個濃妝重彩,花枝招展的妖艷女子,正左扯右拉,嗲聲嗲氣,妖媚耍嬌地招呼着來此賞玩的富豪鄉紳們。

延嗣看看這些矯揉造作的冶艷女子,不由笑彎了腰。

“哎呀!”一聲大叫,只見一個塗脂抹粉的半老徐娘來到幾人面前,興奮異常地說:“哎呀,幾位少爺,你們來的真巧。今天梨花苑又新來了幾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少爺們可以大飽眼福哦!阿二,還愣着做什麽?趕緊招呼幾位富貴公子進去歇了,好生伺候着。”

延嗣看見半老徐娘風騷的左擺右晃,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小七!”延慶怒瞪了延嗣,吩咐着兩個弟弟道:“四弟六弟,還不把小七帶走?”他冷冷地看了看韓清,不發一言拂袖而去。

兄弟們來到一條小巷口內,延嗣甩開延輝延昭的手說:“四哥六哥,我還沒看夠呢。”

“小七!”延慶斥道:“你還說!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

“知道,那不就是煙花柳巷之所嘛。”

“你!”延慶氣得揮拳要打延嗣。

“三哥,”延昭連忙走上前擋住延嗣說:“三哥,小七不懂事,你別怪他!”

“哼!”延慶話中有話地說:“不懂事就該安分些!真沒見過這樣……”

“三哥!”延德慌忙打斷了延慶的話。

韓清此時早已淚盈雙眸,她看了兄弟們喊道:“你們……你們簡直就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若非我将你們引去那裏,那兩個不懷好意的女子怎麽會離開?你們自己不知被人跟蹤,還要罵我,你們太過分了!”韓清哭着跑遠了。

“兩個女子?難道……難道那紫衣少年真的是瓊兒?”延嗣心中頓時湧起陣陣波瀾。

衆兄弟眼見弟弟一副看魂不守舍的模樣,只當他仍氣惱潘豹之事,便又勸慰了一番,方結伴順着先前延德追趕的方向而去。待得追上延德,卻見他望着前方一處清雅幽靜的別院外徘徊不前。衆兄弟心覺奇怪上前詢問,延德只說見得韓清身影一閃便不見了蹤跡。

“哎呀,五哥,管它那麽多!既然瘋丫頭在此,咱們當然要進去一尋。難道你不怕瘋丫頭被人欺負啊!”

延嗣左右打量着那別院周遭景致,心道,此院周遭并無人家,說不定是個賊窩。瘋丫頭若是落入賊人手中,慧遠大師豈不傷心?他想到這裏,也不與哥哥們商議,只一側身便向院內闖去。

正在這時,只聽院內傳來一個嬌脆氣憤的聲音道:“好個賊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強入民宅,本姑娘饒你們不得!”

話音未落,只見一位身着黃衫,發挽宮髻的俏麗少女手執軟鞭出現在衆兄弟面前。

院內忽闖進五位少年公子,少女不禁面色微變。心想道:霜姐姐仍在媽媽那裏見客,他們人多勢衆,我該如何應付才好?霜姐姐常說“先發制人”,不如……她念頭一閃,刷的抖開軟鞭喝道:“你們這些賊人好不要臉!我霜姐姐不應允,你們便強行闖入意圖不軌!告訴你們,別說你們幾個我霜姐姐不放在眼裏,便是兵部吏部各位大人到來,我霜姐姐說不見便不見!我勸你們盡早離開此地,否則別怪本姑娘心狠手辣!”

延慶兄弟如墜雲霧,不知眼前這位少女所指為何,更不知如何答話,竟齊齊愣住。延嗣卻忍不住,他指着少女道:“什麽霜姐姐雨姐姐,我們不認識。我們來此尋人,識相的便趕快将人交出來。”

黃衫少女被延嗣一頓搶白,早已氣得粉面通紅。她甩了軟鞭狠狠抽向延嗣。

“住手!”延慶一伸手拽住少女軟鞭轉身輕斥延嗣道:“小七,你怎的這般不懂事!本是我們不對,還不快向這位姑娘道歉。”

少女見延慶談吐不俗,便又重新打量了面前幾位氣宇軒昂,俊朗儒雅的少年公子,這才明白是自己錯怪好人。少女紅了臉頰,想要撤回延慶手中軟鞭,哪知軟鞭卻紋絲不動。她又羞又急正不知如何辦,就見延慶猛地撤身一後退,只聽‘叮當’脆響,一串瑪瑙珠鏈忽自少女手腕脫落斷裂在地。少女驚叫了俯身去拾,不想卻撞進延慶懷中。

“這珠鏈……”延慶心中一動:“為何如此熟悉?”

“好賊子!竟敢對岚兒無禮!”又一聲嬌斥陡然傳來,緊接了只見一枚蝶釵堪堪襲向延慶面門。

“三哥小心!”一直不曾開口的延輝迅速推開延慶,縱身飛腿将銀釵踢入院內一碧池水中。池水四溢,濺在池旁盡展笑顏的青竹,片片翠葉頓時萎靡枯萎。延輝怒形于色,他擡起頭只見一位膚白似雪,粉面含霜的宮裝少女站在院內一座汗白玉石的小橋上。

“釵上有毒!”延嗣怒氣沖沖的便要沖上小橋。

“有毒便又如何?”宮裝少女輕移蓮步款款走下石橋冷聲道:“你們擅闖我啓雲軒,意圖不軌定非善類!我沒有将你們送官已算寬厚。但你們竟敢欺辱岚兒,我便不能罷休!”

延慶慌忙推開黃衫少女躬身報拳道:“這位姑娘,你誤會了。我等心急朋友安危,故唐突闖入貴府,我等并無歹意,還請姑娘明察。”

“霜姐姐,”黃衫少女面如朝霞,悄悄看了延慶道:“他們的确來此尋人,是我誤會了他們。而且他……是我不小心。”

“他們當真只為尋人而來?”宮裝少女斜睨了延輝道:“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岚兒,你要記住。”

“若我等為尋人無心得罪姑娘便非善類,姑娘趁人不備暗施毒釵,豈不是更非善類?”延輝淡淡的笑了道。

“你……你欺人太甚!”宮裝少女惱羞成怒,随手便又揚起另枚蝶釵。一串與黃衫少女相同的珠鏈在陽光照射下顯得五顏六色,煞是美麗。

“蘆雪?”延慶延輝望着珠鏈異口同聲道,随即又看了那兩個明艷的少女道:“二位姑娘,但不知此物從何而來?”

“我為何要告訴你們?”宮裝少女餘怒未消。

“霜姐姐,”正在這時只見韓清一臉明媚的自屋內走出道:“因為這‘蘆雪’珠鏈正是佘嬸嬸送予你與岚妹的。”

聞聽韓清之言,衆人頓時疑窦滿懷。

韓清搖着手中發辮笑道:“當年北漢皇朝赫赫有名的四大将軍韓楓、楊業、柳辰以及沈銘曾結八拜之交,更是患難與共的好兄弟。他們曾為北漢皇朝立下無數戰功。當柳紫霜柳姐姐與沈雲岚沈妹妹出生之時,佘嬸嬸便把這一對‘蘆雪’珠鏈作為賀禮贈送了柳三叔、沈四叔。現在你們明白我為何引你們前來啓雲軒了?”韓清撇了眼神色各異的楊家兄弟嘟囔道:“好心只作驢肝肺,我白認了你們。”

聽着韓清無比委屈的言語,延慶兄弟忙不疊打躬作揖,好不容易方哄了這個妹妹重展笑顏。衆兄妹重新敘了禮,共在啓雲軒內品酒論茶賞花,好不悠哉游哉。

瓊兒無聊地站在窗前,遠望天波府前兩座威嚴駐立的石獅,悶悶不樂。端了茶水回來的珊兒見瓊兒仍在窗前站立,不覺又生氣又心疼。她拉帶拽的将瓊兒引至桌前坐下勸道:“小姐何必這般苦着自己?要我說,咱們辦了那件事便回月霞島,從此再不踏足中原半步。”

“楊延嗣并非那種人。他雖與那姑娘……但他的眼神清澈透亮,而且神态坦然…珊兒,一定是咱們誤會他了。”

“小姐,我是為你好。即便你喜歡他,你們也不可能在一起。那時島主親來中原與潘仁美商議聯姻之事,你又能怎樣?島主雖然寵愛你,但若是阻礙了遼主……島主大事,他一樣會嚴厲阻止。”

瓊兒見珊兒提及爹爹便吞吞吐吐,不覺心生了疑慮。她看着珊兒追問道:“珊兒,為何一提及我爹爹,你便好像話中有話?你從小在我爹娘身邊長大,一定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你告訴我好幺?”

珊兒慌忙搖頭,矢口否認。瓊兒見她滿面擔憂,便又走到窗前看着天波府方向甜甜的笑道:“你放心,只要讓我見他,便是再苦我也不怕。珊兒,你再幫我一次如何?我想現在應該讓他知道我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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