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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責處(上)

聽見爹爹的聲音,延嗣慌忙跳下案臺。他低眉垂眼的偷看楊業,見爹爹面無表情,他心中頓時打鼓般七上八下。

“你們倒是清閑自在得很吶。”楊業看看延慶二子冷冷開言:“軍營重地,嚴禁閑雜人等擅入。更不得以私情擾亂軍務。你二人身居軍職,知法犯法,依軍法當如何處置?”

延慶、延輝見問,不敢怠慢。二人對望一眼道:“軍營要塞,嚴禁擅入。違者當扣全月饷銀,并處以十軍棍之刑法。身居要職,知法犯法,依律當加倍刑責。”

楊業重哼一聲,起手便要擲下令箭,延嗣情急之下竟抱了爹爹的手搶白:“爹,不關三哥四哥的事。是我……”

“閉嘴!”楊業嚴厲的掃了延嗣一眼道:“你的賬,回去再算。”

延嗣不敢再多言,他看看默然的三哥四哥,心中內疚不已。

忽然營帳外鑼聲大作,吶喊聲有遠及近。

“有刺客!”

延慶二人不待楊業下令早已提了銀槍出帳迎敵。延嗣見哥哥們提槍迎敵,神色立時一片凜然,他顧不得征得爹爹允許一轉身便追出帳外。

兩只精致小巧的繡囊忽輕輕盈盈從他懷中跳落而出。

營外,十數士兵正将兩個黑衣蒙面人團團圍堵在營地中央。

“你等退下!”

延慶延輝執槍而立,英偉之姿更顯不凡。那兩人乍一見他二人現身,不知為何不自禁的輕顫身軀。

“來者何人?擅闖我軍營意欲何為?”延慶高聲質問。

一片默然。

“閣下等身手與膽氣,着實令在下佩服。二位膽識過人,直入我軍營,量來也定非一般人。在下不才,還請二位報上名來,免得傷了和氣。”延輝神色淡然的看了二人道。

“這二人定是遼邦奸細,何必為他們多費唇舌?三哥四哥,待我擒下他二人向爹爹将功折罪。”延嗣自營內沖出,他看了二蒙面人躍躍欲試。

延慶二人卻并不答話,只示意身後軍兵将延嗣架回了大營。楊業正坐在案前蹙眉沉思,見兒子被架了回來,并不理睬。他看了案桌上的卷宗道:“來人幾何?何等兵刃?”

“回将軍,來者二人,黑衣蒙面。”副将李淦上前禀道:“那二人身形靈活,未見兵刃,恐內有玄機。将軍,是否加派人手?”

“不必。”楊業揮揮手。他走下案桌,面色沉素的撂起了帳簾。

風過處,銀槍舞。眨眼間延慶二人已分別與二蒙面人混戰在了一起。

當空而來的軟鞭與延慶手中槍緊緊纏繞,卻似乎無心掙脫。眼看與自己交手的蒙面人破綻愈加明顯,延慶不由暗自奇怪:此人身手并不弱,卻處處破綻、且他對敵并非正面相較,多是于周邊游走。這卻為何?延慶有心一試,他趁對方撤鞭之際,突然迅速的攻向那人左肋空門。那人不妨延慶突然出手,頓時心慌,忙不疊的揮鞭阻擋。哪知延慶不過虛招,就在那人舉鞭之際,身子突然斜側,一反手便将那人手腕緊緊扣住。

“三公子!”輕微的呻吟忽然傳入延慶耳中。

這般熟悉的聲音陡然令延慶呆立當場。他望了眼前一雙含淚的眼眸,不自禁放手後退。

“對不起,三公子。岚兒迫不得已。你會原諒岚兒幺?”

手松,劍脫。鏈,叮叮當當墜落于塵。延輝怔忡的看着美輪美奂的‘蘆雪’珠鏈被手中銀槍挑落,碎成一段段,心中酸痛難明。

“緣斷,夢碎。”

卻是語未成淚已流。

面對蒙面人悵然哀嘆,延輝不能自己的迅速松手低語道:“霜兒,緣難斷夢未碎。”

片片落葉飄飄墜墜,二蒙面人輕盈遠縱,瞬間便失蹤跡。

帳中,早已黑雲滿面的楊業怒瞪着平靜而回的延慶延輝,一時竟微顫了高大堅挺的身形。吩咐了李淦加強防範,他望着垂首不語的二子,只覺怒氣直沖頂門。

“好大的膽子!”楊業怒掌拍上案桌冷聲道:“敵人當前,你二人非但不盡力緝拿,竟然暗中施以援手,致使刺客僥幸逃脫。此等私放之大罪等同通敵謀逆!本将豈能饒你們!來人!楊延慶、楊延輝無視軍律,知法犯法。現将二人各重責一百軍棍,以儆效尤!若有半點徇私,重新罰過!”

“爹!”不知原委的延嗣眼見爹爹怒責哥哥,連忙急聲道:“賊人詭詐,暗中施計逃脫。如何便算在三哥四哥頭上?”

“你給我住嘴!”楊業含怒的眼神逼視着延嗣,看了執板的刑兵沉聲道:“給本将狠狠的打!”

頃刻,浸了冷水的軍棍便好似無數密集的雨點上下翻飛着向延慶延輝身、背處狠狠落下。

看着冷汗直冒卻強忍痛楚不吭一聲的延慶延輝,延嗣撲通跪倒爹爹面前,含了濃重的鼻音苦苦哀求道:“爹!求您饒過三哥四哥!爹,求您!”

楊業負手而立,不理亦不答。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行刑士兵報數完畢。

“三哥!四哥!”延嗣撲向鮮血淋漓,業已昏厥的延慶延輝,忍不住哽咽了聲音。

夜幕降臨,營中燃起點點燈火。卧在塌上的延慶延輝痛吟着昏昏醒來。見哥哥們終于醒轉,延嗣擦了擦眼角的淚,輕搖着延慶延輝道:“三哥,四哥,你們可好些幺?我,我這就去叫爹。爹,他太狠了。”

“小七,別怪爹。”延慶忍着痛拽住延嗣道:“是我二人觸犯軍規,爹只是依律懲戒。”

“可是,你們是爹的兒子。虎毒尚不食子。爹他……”

“小七,不得忤逆。”延輝喘了口氣虛弱的拍拍延嗣道:“若是你,你可會眼睜睜看着朋友落難?霜兒與岚兒迫不得已受命行事,難道你忍心看爹将她們送入大理寺幺?小七,三哥四哥這般做完全是心甘情願。不可誤會爹。聽見了幺?”

“三哥四哥,你們……”延嗣吸了鼻子道:“你們放心,我絕不會向爹吐露半個字。可是你們……”

延嗣話音未落,忽聽楊業擔憂的聲音自帳外傳來:“那兩個逆子,他們……無礙吧。”

“二位少将軍身手矯健,年輕有為。雖身受百餘軍棍之苦,卻是皮外之傷并無大礙。楊将軍不必心憂。”

“有勞張太醫了。來人,替本将好生護送張太醫回返,不得有誤。”

楊業掀簾而入,他看看血跡斑斑趴在榻上無法動彈的延慶延輝,不覺輕哼一聲。他重重的将金瘡藥頓在桌上沉聲道:“你二人傷好之後各降一級,罰扣半年軍饷!”他說着又轉向延嗣道:“随我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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