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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波瀾(上)

飛瓊昏昏沉沉回到別院,珊兒滿心歡喜的上前迎接。見飛瓊渾身不停打顫,雙頰卻滾燙如火,珊兒心知小姐感染了風寒。她扶了飛瓊回到屋中躺下,正待請郎中來看,不想被飛瓊緊緊拉住道:“珊兒,別走。陪陪我好幺?我好冷。”

“小姐,你病的很厲害。珊兒去請郎中,你先歇歇。”珊兒端了熱水來,卻見飛瓊呆滞的凝望窗外喃喃道:“我已經認了錯,為什麽仍不讓我見他?為什麽?”

飛瓊絕望的泣訴令珊兒心酸不已。她忍不住奔出屋,正見陰魂不散的潘豹又如影随形般走進別院,肆無忌憚的四處打量後沖了屋裏哈哈笑道:“姑娘可是想知道原因?好,本少爺便告訴你。如今天波府上下都知道你是我表妹,是我未過門的小娘子,他們又怎會讓你見楊延嗣?小瓊,你還是乖乖的順從了本少爺吧。”

潘豹肆意的笑聲無休止盤桓在飛瓊耳邊,如蠱般深深紮進她的心底。她踉跄着走出屋,奮力的狠狠扇了潘豹一巴掌罵道:“無恥!卑鄙!畜生!”

謾罵聲聲,天旋地轉。飛瓊一個踉跄栽倒地……

這日清晨,楊業奉旨入宮,延慶兄弟才稍稍得以輕松。三人探視了傷勢漸好的延嗣便拿着那日潘豹留下的飛瓊畫像來到園中。

延嗣醒來已是天光大亮。他惦念着飛瓊,便欲穿行後花園從後門而出。剛到後花園,就見兄長們聚在一起正議論着什麽,他蹑手蹑腳走至哥哥們身後。

“依我說,潘豹雖卑鄙,此女子亦非善良之輩。定是她與潘豹串謀陷害小七。虧得小七一直将她當紅顏知己看待。”延慶氣憤不已。

“我倒覺得杜姑娘為人善良,絕非三哥所說那般。三哥,你難道忘了杜姑娘曾于小七有恩幺?”延昭想起飛瓊曾不顧危險前來探望延嗣,不由自主替她辯白。

“六弟,”延輝開腔:“即便如你所說,但她畢竟與潘家有着姑表親,就算她不是有心害小七,小七受重罰卻因她而起。咱們不得不防。”

“三哥,你們說什麽?”延嗣越聽越覺不對,他忍不住走上前道:“誰與潘豹是‘姑表親’

見弟弟弟被蒙在鼓中仍不自知,耐不住性子的延慶卷了畫像交給延嗣道:“你自己看吧。”

延嗣展開畫像,顧盼流離的飛瓊赫然映入眼前,頓令他呆若木雞。他甩甩頭,似乎想要揮去不詳的預感。他看着兄長們道:“你們怎麽會有小瓊的畫像?她來找過我是幺?”

“小七,你平日的機靈都去哪裏了?”延慶看着弟弟怔忡的模樣不覺生氣,他搶過延嗣手中畫像道:“她,你的好朋友出身‘名門望族’,正是潘仁美的外甥女,潘豹的表妹。”“怎麽會?”延嗣不相信也不願相信。他搖搖頭強笑道:“三哥,你誤會了。小瓊自小便生長在關外海島,又怎會與潘家有親?三哥一定弄錯了。”

“小七,你醒醒。她若非與潘家有親,潘豹怎會有這幅畫像?他又如何得知她自小生長于海島?小七,你好好想想。”

賽花見兒子們遲遲不來吃飯,心中生疑。她移步後花園,正聽見兒子們的争吵聲。她臉色一整喚了延慶三人道:“你們三個怎麽回事?不吃飯,不入營,你們是不是等了軍規處置?”

見賽花面有微怒,延慶延輝延德三人慌忙噤聲,向母親請了安便離開了後花園。見三子離開,賽花又看看延昭道:“你也去吧。娘有話對延嗣說。”

延昭正不知該如何安慰弟弟,只好看看母親又看看弟弟,無奈的轉身走了。

“延嗣,外面風寒,你傷勢未愈,跟娘回屋。”賽花拉着兒子回了樂游園。關上屋門,賽花輕撫了兒子黑亮的頭發道:“娘知道你與杜姑娘是很好的朋友,但是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說不清楚道不明的。最重要是自己要問心無愧。這件事娘并不想再說,只是你應當記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潘家權傾朝野,又視天波府如芒刺在背,所以咱們行事便當處處謹慎,刻刻提防。你明白幺?”

“我明白。可是小瓊那麽善良,她又怎會騙我?”延嗣拉着母親的手求道:“娘,求求你準我去找小瓊問個明白,好幺?我不相信!”

“也罷!”賽花從兒子的表情中已猜出兒子對飛瓊的感情,她深知兒子的脾氣,于是輕嘆口氣說:“待你傷勢痊愈,娘便允你去找杜姑娘。若是天波府誤會了人家,自當賠禮道歉。若然不是……”

“娘,一定是咱們誤會了小瓊。”延嗣似乎不想再聽下去,他情急的打斷母親的話道:“我會讓哥哥們明白小瓊是心地善良的女子。”

匆匆幾日轉眼即過,然而對延嗣來說一日不見已無法用三年表述,他盼着日升數着星落,好不容易盼到這天八王妃攜柴郡主前來天波府探望母親,這才偷偷溜出天波府往別院相見飛瓊。

飛瓊面容憔悴的倚窗灑淚。她深知潘豹以如此卑劣的手段暗害延嗣,無非便是要得到自己。她相信延嗣一定會聽她解釋。她對着鏡梳洗裝扮了一番,趁珊兒出去抓藥的空當,拖着孱弱的身體走出了別院。

一雙賊眼盯着飛瓊離去的背影喃喃自語:“想不到這丫頭如此不知好歹,不喜吃敬酒偏喜那罰酒。看來少爺還需費點精力。我這就去禀報少爺。”宋混嘿嘿陰笑着走遠了。

恐是因天氣寒冷,街上行人甚是稀少。延嗣路過一雜貨鋪時忽然心念一動。他走進鋪子,目光随着琳琅滿目的貨物逡巡着,忽然發現一只頸配紫色綢帶,甚為可愛美貌的不倒翁泥娃娃。延嗣想起飛瓊喜歡穿紫色衣衫,想也不想便付了銀子。

天空陰霾一片,寒風陣陣,枯枝伶仃。似乎一場漫天大雪便要紛落而下。

延嗣猜測着飛瓊見到娃娃後的表情,暗自開心,不料卻因只顧想着此事,與一個踏進雜貨鋪的人撞了個滿懷。

‘嘤咛’一聲,眼見此人便要摔倒在地,延嗣一使勁将此人生生拽住。

延嗣擡頭欲道歉,卻被一雙噙着眼淚的眸子緊緊拴住,他情不自禁歡欣雀躍:“小瓊!真的是你!”

“楊延嗣!”飛瓊不由自主的想要撲進延嗣的懷中,卻又猛地推開他,向外奔去。

“小瓊,你怎麽了?等等我!”延嗣一愣神不顧未愈的傷勢,縱身便追了出去。他這一跑動不打緊,幾處深入肌膚鞭痕頓時迸裂開來,他冷不丁的倒抽一口涼氣,情不自禁哎喲起來。

他的聲音雖不大,卻仍令飛瓊心頭一陣陣的疼痛。她回身走到延嗣身邊扶住他小聲道:“很疼幺?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害你被你爹罰。我知道你一定很恨我,但我真的不是有心要害你。我……是……”飛瓊很想告訴延嗣一切都是潘豹的詭計,但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小瓊,你別這樣想。都是潘豹那個惡賊幹得好事,又與你何幹?他還騙我爹娘說你是他的表妹。”延嗣拉着飛瓊笑笑道:“也虧他想得出來。他為害我當真‘無所不用其極’!不過我不怕他,大不了再被我爹罰一頓也沒什麽。”

飛瓊見延嗣對自己深信不疑,不覺驚喜交加。她輕嗔道:“你知道小瓊擔心……你還騙我?你不是好人。”

“若非這般,你怎肯停下來等我?”延嗣強笑着否認道。

“你!”飛瓊使勁推開延嗣,背轉身低垂着酡紅如酒的粉頰不理睬延嗣。

延嗣又一陣龇牙咧嘴之後見飛瓊仍背對着自己,慌忙從懷中掏出漂亮的泥娃娃遞到她面前笑道:“好吧,算我不對便是。喏,這個給你,就當我給你賠禮了。”

飛瓊欣喜萬分,正欲接過,一聲刺耳的冷笑陡然響在二人背後:“喲,表妹,這大冷天的,你身子不适應該多多休息才是啊!若是我爹和身為遼……哦,島主的姑丈知道我這個表哥沒有好好照顧你,他們一定活扒了我的皮!表妹,你就可憐可憐我這個做表哥的吧!”

刺骨的風,冰凍的心。延嗣緊盯着身子搖搖欲墜的飛瓊痛心地問:“這是真的?”

“楊延嗣,”飛瓊怆然淚下:“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是……”她越是急于解釋卻越是語無倫次。

“不必了!”延嗣咬着牙用力推開飛瓊道:“我最恨人家騙我!對不起,你要玩另找他人。楊延嗣不奉陪!”他轉身欲走,卻又回頭深深地看了看身子漸軟的飛瓊道:“下雪了,你還是與你表哥回去吧!”

泥娃娃随着飄揚的雪花急墜于塵,紛紛亂亂,碎了人,傷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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