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神威(上)
延嗣恨恨的踢了那兩人的屍身,拔出插在石槽的火把提着槍鉆出了山洞。寒風凜冽,穿透肌膚。沖天火光映照夜空,延嗣心知賊人動了手,不敢半分耽擱,徑直往營地奔去。
一陣緊接了一陣的悉悉簌簌令寒夜倍添悚然,延嗣耳聽異音不由打了個機靈。回想起飛瓊中毒的情形,心中頓起警覺。借了那道火光,他只見無數青色小蛇穿梭游冶于枯草凸根間,好似一張毒網慢慢籠罩營區。
“卑鄙!”延嗣怒罵,随即猶如蛟龍出水,騰空而起接連打了幾個飛旋。一招‘遙指前川’出手,狀若銀花拂雪直挑蛇身,緊接了一招‘長河落日’又似飛煙籠月,攝取蛇魂。剎那,一陣陣腥血仿佛落雨般灑濺延嗣身上面上,他甩了甩額上淋漓的汗水,胡亂擦了擦面龐,顧不得再看那些挑斷碾碎的蛇身,穿了破損浸血的軍衣直撲北營。
楊業得了探報,雖不清楚那數十賊人的來歷,卻也猜出他們的意圖。眼看北營便要被圍,楊業二話不說,只看了看延慶延輝,二人立刻便明白父親的意思。他們點上一隊親兵也向北營奔去。
此時的北營周圍已堆滿幹柴,熊熊烈火沖天而起。噼噼啪啪的聲音刺激着延嗣,他怒憤填胸,猛提起槍又恨恨的殺入賊衆中。正自救火殺敵的北營将士們一見七少将軍從天而降,均振奮不已。延嗣紅着眼仇視地看着數十黑衣人,拳如虎躍,槍似龍騰,烈風閃電,直殺得天昏地暗。然而賊人畢竟為數衆多,适才滅蛇,延嗣已是拼盡了氣力,如今更是雙拳難擋四手。他咬緊牙根欲再加力,手臂卻漸漸酸軟無勁。
眼看延嗣便要被困,延慶延輝帶着親兵直沖進來,一眼便瞥見弟弟的處境,二人顧不得吩咐親兵滅火,便手執刀槍加入戰圈。延嗣見三哥四哥趕來相助,心中頓生無限豪氣。三兄弟心有靈犀,配合默契,槍影刀光交相輝映,融為一體。眨眼間便将數十賊衆殲滅,捉拿。
大火終被撲滅,餘下幾個賊人也被将士們捆綁起來,送至楊業處。現場只留一片血影,幾多灰燼。
“三哥四哥,我好累。”延嗣望着眼前的戰況,再也支持不住,笑了一笑便倒在延慶懷裏。
花香四溢,綠樹生翠。暖風吹拂,樹影婆娑。道道霞光似寶境放光,耀出萬縷瑰麗。飛瓊的身影随霞光時隐時現,延嗣穿梭于綠樹繁花中卻似乎一直與飛瓊擦肩而過。
“小瓊,別鬧了。”延嗣追逐着:“我看見你了,出來吧。”
飛瓊巧然回眸,倩影婀娜。笑望延嗣,并不答話。忽然風雲突變,烏雲密布。飛瓊的身影越來越暗,轉眼便被烏雲吞噬,延嗣驚駭不已卻無力阻攔。
“小瓊!”他大喊一聲自床上坐起。
“小七,小七。”延慶延輝興奮的聲音将延嗣拉回現實。兄弟倆搖搖兀自有些發呆的延嗣笑着說:“小七,你發夢了。快醒醒。你可知道爹這幾日睡不着吃不香。”
延嗣低頭看看包紮起來的右臂,再看看哥哥們:“三哥四哥,我怎麽了?咱們不是在殺敵救火幺?”
“小七,你已經睡了兩天了。”延慶拍拍弟弟道:“那夥賊人已悉數被殲,你放心便是。只是燒毀了一些糧草……”
“可惡!”延嗣猛一槌床,牽動傷口,不禁暗自吸了口氣。他看看哥哥們內疚道:“是我不好。若非我擅自離開便不會發生此等事情。”
“小七,別想那麽多了。你知道幺?現在士兵們都奉你為‘神勇少将’呢。”延輝見弟弟甚為內疚便連忙岔開話題道:“此番你立了大功,娘一定很高興。”
“唉,”延嗣搖搖頭道:“現在我只希望爹不要對我失望才好。”
三兄弟正話着家常,營外忽然傳來楊業的聲音:“依張太醫所說,犬子只是皮外傷并未中毒?”
“正是。此種‘竹葉青’當是關外一些海島桊養之物,劇毒無比。被其纏上不多時便會斃命。照理七少将軍滅蛇無數即便不受困也多多少少會被蛇毒所傷。不過老夫為七少将軍把脈診治,卻未見一絲一毫的毒素侵入其體內。依老夫看,七少将軍應該事先服用過此種毒的解藥。個中詳情老夫還需仔細斟酌。”
“既是如此,待犬子蘇醒,本将會問個明白。若是犬子當真服用過解藥,也好讓他告知張太醫,以便日後留備。”
聽見父親的聲音逐漸遠去,延嗣心中莫名混亂:這是小瓊臨別時所贈,怎麽會和什麽海島扯上關系?天下解藥數不勝數,張太醫如何确定我吃的就是專解此毒的解藥?海島……黑衣人……解藥……?這三者有什麽聯系?莫非他們真是遼人所扮?小瓊會不會已經落入他們手中?他正胡思亂想,帳外傳來禀告聲:“啓禀三少将軍,四少将軍,将軍命你二人速去營中見他。”
延慶延輝見父親傳喚,心知必有重要軍情,不及再與弟弟談天,匆匆離去。
延嗣沒了哥哥們相伴,登時感到空落落的。他托着右臂慢慢從床上站起,思索着自己解不開的疑惑,出了北營。慢慢踱着步,不知不覺又來到東營。
此時東營中一片熱鬧,于財正連說帶比的向衆夥頭兵誇耀着延嗣的神勇,仿佛他親眼所見一般說得有板有眼,博得衆人陣陣喝彩。
“小于,你們說什麽說得如此開心?”延嗣感染了其中氣氛,不由插言道。
衆人一見延嗣便不由分說擡起他高聲歡呼。延嗣心中甚為得意,卻又不好意思表現出來,只是一個勁的勸大家放下。衆人知道延嗣還有傷,便放下他,将他圍在了中間紛紛央求延嗣再重述一遍當時的情景。延嗣拗不過衆人,也就順水推舟複述了起來。
正當大家聊興正濃之時,延輝走進來,見延嗣被衆人圍在中央誇贊不已,不由暗暗嘆了口氣,分開衆人,拍拍延嗣,低聲說了幾句話。延嗣立刻沉默下來,站起身默默的随延輝離開了東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