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引吭(下)
延嗣猶疑片刻,見父親并無下文,方偷偷噓口氣站起身,向延廣眨眨眼,示意他接過金槍,又與李淦見了禮,然後打開食盒,小心翼翼的将白瓷罐端出,看看楊業,紅着臉道:“爹……将軍,這魚湯還溫着,您趁熱喝了吧。”
李淦心知此等情形自己不便再留,他知機的向楊業告了退,招呼延嗣到帳邊疼惜的低聲道:“七小子,你大哥來信薦你往雁門援軍,李叔與你二哥可是為你說了不少好話。此番機會難得,你若想得到你爹的肯定,便需好好把握。李叔可不希望看見一個只會躲在被窩裏掉眼淚的少将軍……”
默默望着李淦離去的身影,延嗣本是無波的心頭泛起了陣陣漣漪。他想象着父兄們威風凜凜,氣沖霄漢的英偉雄姿,一股股熱浪不自禁的翻湧騰升。
楊業一聲咳嗽驚回他遨游的神思。他走回二哥身旁悄聲問起大哥來信內容,似是想要确定李淦的話繼而更加堅定突然冒出的那個念頭。兄弟二人輕語聊談,不經意間,延嗣忽然發現父親颦蹙了眉宇,不由得心慌起來。他拽拽二哥的衣角,央求他出言緩和令人緊張的氣氛。
延廣自然也看出父親似乎有些不滿,卻故作不知的拍拍弟弟笑笑:“魚湯好不好喝?二哥無福品嘗。不過看那鮮濃的色澤,倒與娘烹調的手法頗為相似。七弟,你何不親自問問爹?”
“二哥,我沒……”見二哥忽将話題轉移,延嗣慌忙想要辨白,卻見二哥拿眼去看父親,心下立即明白過來。他滿面赤紅的望望楊業,吭哧半天也沒敢問出一個字。
“你特意求了你娘的指點?”看着延嗣窘迫不安的模樣,楊業只覺好氣又好笑。他橫了兒子一眼,一語雙關道:“臨時抱佛腳。平日若肯花些工夫,何致如此?”
“是爹不給孩兒機會。”楊業的輕責觸動了延嗣心思。他想起李淦那一番話,突然搶白父親道:“自小爹爹便教孩兒吟誦‘男兒何不帶吳鈎,收取關山五十州。’、‘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亦曾教導孩兒‘好男兒志在四方’。爹爹的教誨孩兒從不敢一日忘記,也希望有朝一日爹爹能夠知道孩兒已經長成,再不會讓爹娘煩惱……”延嗣垂下頭,哽咽的聲音中透着幾分苦澀:“孩兒願替爹爹分憂,可爹爹不……肯……”
帳內空氣一時凝結。正為楊業拭槍捋纓的延廣眼見臉色非喜非怒的父親頓箸起身,連忙側向一步,不露痕跡的将弟弟擋在身後道:“爹,七弟小孩子脾氣,您別當真。”
楊業沒有理睬兄弟二人,他離了案幾掀起帳簾走了出去,留下延廣延嗣面面相觑。适才話一出口,延嗣便已後悔。他看看延廣,怯怯的說道:“二哥,對不起。我,我又惹爹生氣了……”
“你并沒說錯,為何對不起?”延廣笑笑,擡手捏捏弟弟面龐:“小傻瓜,若你一點火爹便爆發,爹豈不便成了那爆竹筒?不過真這樣倒也不錯,省得逢年過節你便和我們争搶爆竹,害得我們讓與不讓都被爹娘罵。”
“二哥!”延嗣氣惱的甩開延廣的手,走到桌前看看已經冷卻的魚湯,不禁暗暗有些失落。延廣明白弟弟心思,他取下椅背上的青灰大氅,拉着延嗣步出營房。
璀璨繁星萦繞着銀鈎彎月,一道道清冷光輝的映襯下,楊業負手凝思的身影倍顯偉岸。延廣将大氅交給延嗣,輕推了他到楊業身後,正要離開,忽聽楊業溫和的聲音道:“你們兩個怎麽才出來?難道是想爹獨自過壽?”
……
清晨,穿窗而入的冷風将睡夢中的延嗣凍醒。他一睜眼只覺着鼻尖涼涼的,不由便懶懶的縮了縮脖,又往被窩深處鉆了鉆。想起昨夜竟是枕着爹爹堅實的臂膀慢慢進入夢鄉,延嗣滿足的揚起了唇角。卷着寒氣的營門忽然被推開,楊業踏地有聲的腳步随之傳來。聽見爹爹進來,延嗣連忙将眼閉上,佯裝熟睡的發出輕輕鼾聲。
楊業進得營來,見延嗣依然在熟睡,便憐惜的搖搖頭,放下手中食盤來至塌前正欲喚醒他,卻發現兒子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楊業頓時恍然,兒子又在與他玩幼時裝睡的小把戲。他微微一笑,一面不動聲色的拍拍延嗣,一面卻順手拿起一根抵窗的木棍……
木棍重重一擊,躲在被窩裏偷偷竊笑的延嗣“哎呦”一聲大叫,一骨碌翻身爬起,揉着屁股,咧着嘴迅速齊整了軍衣。見兒子仍然一副極不情願的表情,楊業板着面孔重新揚起了木棍。延嗣下意識的背手去擋,又可憐兮兮的軟語向爹爹承認着錯誤。楊業本不曾氣怒,他見兒子委屈的小模樣,便也不再計較真假。招呼了延嗣坐下用飯,他沉聲道:“今日測試你若通不過,雁門之行從此作罷,你可聽見了?”
紅日東升,四射而下的光芒逐漸消弭晨間的寒氣。身披青灰大氅的楊業與李淦、徐臣等一衆大将簡裝而行,不多時便來到了被将士們贊為“桃源”的後山重地。秋冬交替轉換,桃源山飛瀑流泉,層林盡染的秀麗風景更加令人賞心悅目,流連忘返。
面對漫山紅葉、碧野清潭,延嗣完全無心賞看,他一想到自己被爹爹笑罵“像只小豬”似的膩在爹爹懷裏軟磨硬泡了整晚卻仍沒能令爹爹心軟松口,便不自禁的心灰沮喪。然而誠如李叔所說,這番雁門之行确屬難得。倘若自己能于雁門一展身手,建功立業,即使爹爹嘴上不說,心裏也一定誇贊自己果然長大成人……“男兒生于天地,自當青史留名。”爹娘的諄諄教誨言猶在耳,延嗣暗暗握掌為拳,燦若朗星的眼眸一片清澈通透。
空中響起嘎嘎鳴喚,衆人仰首觀望,只見一隊大雁忽‘人’形忽‘一’字盤旋往複,引吭高歌。
見衆将觀雁聊談,神情愉悅,楊業忽然擡手指向雁群道:“北雁南歸,或‘人’或‘一’,形美心齊,只這叫聲頗令人燥煩。不知衆位有何良策令雁止鳴?”
衆将聞言,不禁面面相觑。雁行之時,翅膀扇動猶如帶起團團氣流,整齊劃一的隊形,亦不易仆射。且其鳴喚聲既可相互照應又可指揮停歇。若令大雁止鳴,似乎難辦。
衆将面現為難,紛紛相問,楊業卻只負手搖頭,笑而不答。他環視一周,忽将炯炯目光定格在延嗣身上,似乎期待他的回答。爹爹期許的目光令延嗣精神大振,他揚起頭定定的觀察盤桓的雁群,腦中突然靈光一閃。他看看議論良久的衆将,笑了笑,躬身道:“啓禀将軍,屬下有辦法令雁止鳴。”
延嗣詳觀雁群飛行的舉動令楊業看在眼裏滿意在心。他看看眼中溢滿自信的兒子道:“講來。”
“是。”延嗣上前一步走到身背弓弩的徐臣面前一抱拳道:“屬下請借徐将軍鐵弓一用。”
徐臣見延嗣相借弓箭,知他定欲射雁,便點點頭,将弓箭取下交至其手中,随即與衆人讓在了一旁。延嗣輕彈了彈弓弦,見其張力十足,明白此弓定非凡品。他轉身謝過徐臣,走到一處空場站定,穩穩的以左手托住鐵弓,接着一納一吐,将丹田之氣積聚右手,噌的一聲拉開了那張重約百斤的鐵弓。衆将眼見延嗣張弓引箭,不約而同拊掌贊嘆。
延嗣對衆将的贊揚充耳不聞,他将一只翎箭搭在弦上,仰首向天靜靜等待着。此時一只小雁似乎經不住氣流的沖擊,身子突然傾斜下跌,正排成人形的群雁立刻相互鳴喚起來。延嗣眼力甚好,他見頭雁迅速的用力扇動起翅膀,不覺從容一笑,猛地将右手松了開來。只聽“嗖”的一聲,翎箭劃着白線流星般射向頭雁。嘎嘎喚叫響過,淩空一只黑影倒栽而下,撲的掉落在地,淩亂的羽毛随風飄蕩,空中一時再無聲音……
“好!”李淦一聲叫好,拎起頭雁屍體,走到楊業身側,看看紅着臉站在一邊的延嗣,哈哈笑道:“擒敵擒王。大将軍的言傳身教畢竟沒有枉費。”
衆将的交口稱贊令延嗣心情激揚,稚氣的面龐也漸漸浮現起些許得色。他沾沾自喜的看向楊業,不想卻正撞上爹爹嚴厲告誡的眼神,唬得他立刻低下頭,忐忑不安的在心裏敲起了小鼓。
所幸楊業并未出言斥責,只看了延嗣一眼便與衆将向前走去。一行人剛剛轉過那日延嗣捉魚的清溪,随即便傳來愈響的水聲。又行了數十米,衆人眼前忽然耀亮異常。如琴般的飛花點翠,玉碎珠濺,竟是一匹高約十丈的寬瀑。随着日影的轉換,這匹水練時隐時現,浮光掠影,缥缈若霧。“留仙瀑”三個遒勁大字深嵌石間,一眼望去,仿佛此處便是仙人點石成金的人間仙境。
站在留仙瀑前,眼望飛濺的水珠碰撞山石綻放朵朵晶瑩剔透的珠花,延嗣不覺心曠神怡。“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當真令人嘆為觀止。
延嗣正自遐思,忽被身旁的李淦輕推了一把。他慌忙擡起頭,卻發現幾位将領不知為何竟全都關切的望着自己。延嗣心下奇怪,轉頭相問李淦,卻聽李淦低聲道:“七小子,這裏瀑深水急,怪石突兀,你若支持不住,千萬莫強撐,只說偶感風寒,身子不适就好。押送糧草之事待我與衆将再行相勸大将軍三思便是。”
衆将關切的目光、李淦模棱兩可的話語只讓延嗣‘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他愣愣的看着‘留仙瀑’,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延嗣愣神間,忽聽身後傳來父親洪亮的聲音:“楊延嗣,你可想好了?你若無膽鉆此留仙瀑,攀這摩崖嶺,現在趁早回營安分的看糧守倉。或者,繼續做回‘天波府七少爺’亦無不可……”
“将軍!”楊業話音未落,只聽延嗣高聲道:“楊延嗣從命!”
注視着延嗣紅潮翻湧的面龐,楊業微微一笑。‘男兒何不帶吳鈎’。嗣兒,征程之路崎岖坎坷,荊棘密布。如何踏平坎坷,披荊斬棘,爹爹相信你當有能力應對解決。他颔首捋髯,靜靜的退立石旁……
……
開閘洩洪般的飛瀑倒懸而下,去勢迅猛湍急,延嗣未至瀑前便已被沖出幾十米開外。可他并不服氣,雙手奮力劃游,幾次三番的往返來回于深瀑前。然而每當他即将靠近,甚至可以觸碰到瀑布之時,卻突然的便被水的沖擊力狠狠抛向一邊。浸泡在冰冷的水中,不過半個時辰延嗣已經嘴唇發青,四肢僵硬。冬日的陽光柔柔射下,令他倍感溫暖。他飄浮水上,疲累的閉上了眼睛……
在瀑邊觀望的李淦見延嗣浮在水面一動不動,慌忙尋來一快浮木欲與衆人上前搭救,卻被楊業“任何人不得相助”的嚴令阻攔住腳步。無奈之下,李淦只得搖搖頭将浮木丢棄水中,退回一旁焦急的呼喚着水中的延嗣。
巨大的水花猶如冰刀不斷沖磨着延嗣,疼痛中他遽然驚醒。嘩啦的水響令他意識到自己竟然在瀑布的‘淫威’下認輸服軟,不由得又氣又恨。他掙紮着推開身下浮木,紅着眼仿佛仇人似的緊盯瀑布,狠狠一咬牙根,猛的縱起上半身仿佛一條梭魚閃電般撲向倒挂的水簾。
轟隆聲穿透耳膜,頓時再無半點聲音……
延嗣自昏沉中醒來,回想起被兇猛的激流沖擊淩剮的那一刻,他只覺好似做了一場噩夢。一道道柔旭如春的勁氣沿着筋脈緩緩注入他的四肢百骸,令他舒爽無比。他動了動身,模糊中只覺一雙寬大的手掌上下左右游走于他的周身大xue。是爹爹!延嗣心下歡喜,原來自己尚在人間。他望着楊業眨眨眼,似乎征詢自己是否過關。可楊業并不理睬,只繼續為他輸氣活血。延嗣見楊業如此,便讨好似的又向他懷中蹭了一蹭,不料卻被楊業一把推開道:“你不夠格!雁門關之行就此作罷!”
摩崖嶺因“留仙瀑”三字直接镌刻書寫于凹凸不平的石壁間而得名。其崖壁陡峭突兀,周遭犬石嶙峋,蒼苔密布。雨雪之際,路窄石滑,攀爬不得。故當地人常稱此摩崖嶺為“鬼見愁”。
這日,天朗雲清,陽光充裕。清晨,桃源山前戰馬鳴嘶,鼓角震天,一隊隊甲胄分明的将士執槍別弓,沖殺吶喊。一身銀甲的延嗣随在隊列中,望向山後的摩崖嶺,不知不覺在眼中燃燒起簇簇火花。
半月前的那場測試,延嗣如今想來仍覺着懊惱。衆将的勸和,二哥的懇求皆未能令爹爹應允派遣自己出任先遣官往雁門關押糧援軍,這令延嗣沮喪中不免又生出幾分委屈。留仙瀑水勢之猛、危險之大就連二哥也深感震撼,然而爹爹卻依舊以“不夠格”否決了自己一切努力。不僅如此,甚至在接下的日子裏,爹爹除去命李叔對自己加強訓練難度,又令二哥日日督責,稍有錯失,便連二哥也要一同受懲。軍中兄弟頭痛腦熱,自可休假一二日;而自己,哪怕燒得渾身滾燙也不得懈怠半分……想起枕着爹爹臂膀香甜入夢的那夜,延嗣只覺着酸楚萬般。昨晚聽二哥與李叔告知,今日攀援摩崖嶺是衆叔伯好不容易勸了爹爹給自己的最後機會。啓明星将升未升之時,他便獨自一人來到摩崖嶺探察。何處石壁凹凸不齊,何處崖石拙實易攀,他一一熟記在心,了然于胸。
晨訓結束,将士們各歸其營,延嗣獨自候命山前。一個時辰過去,絲毫不見楊業及衆将的身影。延嗣想着爹爹或是被軍務耽擱,便随性的邊走邊等,不知不覺便來到了摩崖嶺腳下。看着面前聳峙猙獰的高崖,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湃湧動于延嗣胸中。他‘嗆啷’一聲拔出随身的飛羽劍猛地插入一塊崖壁,以其做支撐,接着又将附壁而生的藤蘿蔓葛的一端纏在身上打了個結,随後一步一步攀爬而上。
初時,他仗着慧遠大師曾傳授兄弟們的內勁訣竅攀援而上倒也頗為順利,然而不過十數丈之高他便覺着有些胸悶氣短。他一手頂着劍柄,一手緊拉藤葛,身子貼着崖壁稍稍喘了口氣,緊接着又繼續向上攀援。這時,他踩住的一處石塊突然晃了幾晃,好像松軟的泥土一樣碎成數十塊。延嗣來不急挪步,身子便已随石滑下數十米。他‘哎呀’驚叫出口,一慌神,竟然失手松開了劍柄。眼看自己直線下栽,延嗣情急之中突然雙手抓緊藤蔓,一腳踩定崖石一腳懸空的吊在了崖壁之上。嘩啦啦的碎石紛紛墜下,轉眼便如微塵散落不見。
延嗣長長的吐了口粗氣,微微下望,頓時驚得渾身冰涼。一眼望不到底的摩崖嶺,稍有失足便會摔得粉身碎骨。吊在崖壁上,一陣陣冷風吹的延嗣頭昏目眩,惡心作嘔。他定了定神,閉目休息了片刻,摸摸已經磨細了的藤葛,心想道,如此這般吊着總不是辦法,藤葛再堅實也經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拉拽蹭磨,那時又該如何?橫豎不過是個死,倒不如死得壯烈些。延嗣這般歇着想着,漸漸的便又自心底生出一股股勇氣。他重新調勻了內息,撕下一片衣角簡單的包紮了磨破的雙手,然後繞緊身上藤葛,一使勁一蹬石,身子随力竟又攀上了數丈。
延嗣只想着登上崖頂,心中一時便清凈坦然。他一邊劍、足并用,一邊不斷的以随處附着的藤葛結繩捆束于腰。崖頂的輪廓漸漸在望,延嗣抹了把汗,一鼓作氣的越攀越高。
一陣急切的“吱吱”忽自崖壁左側方傳來,延嗣循聲望去,只見兩層狹窄的壘巖間竟夾了一只不足一尺,背毛青灰、腹部黃灰的大耳松鼠。延嗣驚奇的定睛再看,只見它前肢抱着一顆堅果,卻因後肢被狹窄的巖隙死死壓住而不住的凄聲哀叫。見松鼠驚恐的轉動圓溜溜的雙眼環顧四周,延嗣頓生恻隐之心。他試着一手松開賴以支撐的劍柄,另一手抓牢凸起的巖石微微向左移動,但纏在腰間的一根藤葛突然間的崩斷卻令他不敢再動半寸,涔涔的冷汗在他背上濕了又幹,幹了再濕。他籲了口氣,無奈的放棄了那只松鼠,小心翼翼移回原位。重新縛緊一跟跟藤葛,延嗣慢慢向上又攀援了幾步,然而那松鼠驚恐的掙紮卻始終在他眼前揮之不去。他緊貼巖壁歇了片刻,心下有了計較。他拔出插進凹陷處的劍向下方挪動,然後就着藤葛一點一點下滑。滑到适才的位置上,只見他雙腿交疊纏緊藤蔓,身子呈彎鈎倒懸,雙手頂住巖壁用力一撐,整個人閃電般向卡住松鼠的巖石射去……
惶恐的“吱吱”響過,再看那只松鼠竟已被延嗣緊緊抱在了懷中。見松鼠安然無恙的落在自己懷中,延嗣孩童般高興的笑了起來。正在這時,‘咔咔’聲連續傳來,緊接着,只見纏在延嗣腰間、腿上的藤葛一根根的崩斷開來。延嗣驟失依托,腦中頓時一片空白。他咬緊雙唇,摳住巖壁,似乎想要阻止不斷下墜的身軀。然而堅硬的巖石卻依舊在他臉上、身上劃下了無數血痕。延嗣再想堅持,卻已無力回天。他閉上眼睛,任憑身子仿佛斷線的紙鳶惶惶墜下懸崖……
倏的,一道飛索無聲無息自天而降,挾着渾厚的勁氣牢牢卷起延嗣,劃着弧線穩穩的将他帶上郁郁蔥蔥的摩崖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