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巧合
簡寧把藍奕寒打發走，說實話，在這裏看到藍奕寒實在是在他意料之外。
他十分肯定，自己完全不想再和墨瀾對着幹，奈何原主這個反派當的實在是盡心盡力，大大小小準備了不少事。
簡寧嘆口氣，感嘆自己洗白不易，站在門前環視這個小屋子。
屋子算不上大，空空蕩蕩的。因為有段時間沒人住而顯得沒有些清冷，落了不少灰塵。
簡寧一個清潔術過去收拾幹淨，又僞造了點生活痕跡，然後脫下外衣，躺在床上。
上一世墨瀾有不少次傍晚聯系若眠，說要下山，他本以為會是第二天去，結果大半夜的就搞起了突然襲擊，刺激的他心髒病都快發作了。
雖然出了藍奕寒這麽個意外，但好在是趕在墨瀾前頭了。
既然到了，也就不用再提着心了。簡寧松懈下來，用被子把自己裹嚴實，輕閉上眼。
——睡覺。
若眠身體不好，墨瀾不讓他熬夜。
夜幕深深，零碎的幾顆星子墜在天穹上，并不明朗。屋裏通風後窗戶忘了關，夜風帶着濕氣，又冷又冽。
朦胧中，簡寧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頭腦愈發昏沉。
他做夢了。
夢見上一世。
世界模糊，一群人揮舞着刀劍，喊打喊殺。四周像是抽象的畫，支離破碎，一切都是模糊的。
只有身前人背影清晰，一襲染血白衣，橫臂在他身前，腰身勁瘦，身形修長。
墨瀾護着他。
他站在墨瀾背後。
緩緩擡起手。
一劍穿心。
對方滾燙的血濺在他臉上。
他的手開始發抖。
“不……”
少年蜷縮着，纖長的羽睫不停顫動，像雨裏的蝶，脆弱到不堪一擊。
“……阿瀾……”
“……阿瀾，別走……”
少年喃喃出聲，墨瀾輕撫着手下細嫩脆弱的脖子，慢慢向上觸到耳垂，輕輕的撥弄着。
“我不走。只要你聽話。”
獵人盯着自己手中無力反抗的獵物，眼裏滿是勢在必得的暗芒，勾起嘴角，笑了。
“你聽話，我就永遠是你的阿瀾，不會變。”
他俯身，在少年略顯蒼白的唇上落下一吻，笑意淺淺。
簡寧知道自己做了個夢，半夢半醒間意識有些昏沉，腦子裏亂七八糟的翻騰着不少事情。
原文“簡寧”對墨瀾恨之入骨，痛下殺手。但是“簡寧”恨墨瀾，他卻不恨啊。
他穿進來是和系統的一場交易，他走劇情，系統讓他重回地球。原主只是他穿進來的身份而已，并不是他就徹徹底底成了這個反派“簡寧。”
曾經他把這個世界的一切都當成虛假，當成真人游戲，但是後來他發現自己錯了，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每個人都是真實存在的。
那麽他呢？
他簡寧是誰呢？
他不屬于這個世界，只是一個外來人而已。
他是簡寧，不是原主。他體會不到原主的恨，只知道墨瀾對若眠是真真切切的放在了心上，恨不得捧在手裏細細護着，只知道墨瀾對簡寧的諸多挑釁一忍再忍，不曾怨恨。
他哪裏下的了手去殺掉這樣的墨瀾。
上一世到最後的時候，他狠不下心下不去手。系統告訴他說，只要他把最後的劇情走完，這個世界就會完全的獨立起來，脫離原文的限制。
到時候，墨瀾作為天道之子，世界核心，并不會死。
所以才動了手。
但是怎麽會有世界bug？墨瀾又怎麽會和bug扯上關聯？
簡寧腦袋裏越來越亂了，不自覺皺着眉，最後還是沉沉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天光漸亮，外面金燦燦的初升暖陽散發着奪目的光芒。
簡寧翻了個身，意猶未盡的蹭了蹭枕頭，睜開雙眼，随後——
卧槽啊啊啊啊啊啊！！
“阿瀾？！”
簡寧一睜眼就看見一張死人臉怼在床邊，瞬間吓清醒了，蹭一下坐起來，又捂着心口咣當一腦袋栽在了被子上，差點沒提上來這口氣。
“怎麽了，看見我這麽害怕？”墨瀾笑笑，把簡寧從床上扶起來，手順勢攬在腰際。
親手幹掉的男主詐屍了，能不害怕麽……
這要是他原先那個有心髒病那個身體，這會兒沒準已經見到西天佛祖了好嘛！
“沒事，就是睡懵了。”
簡寧坐在床邊緩了口氣，終于回過神來了，笑了笑。
“阿瀾，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少年清秀的眉眼帶着笑意，蘊着光一樣看過來。
寬大的裏衣裹不住單薄消瘦的肩膀，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露出纖細的脖頸和大片白皙的皮膚。
墨瀾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溫和，“半夜，那會兒你已經睡了，就沒叫你。”
簡寧點頭，整了整衣服就打算下床。
墨瀾坐在床邊，穩坐不動，攔住他，伸手到他跟前，言簡意赅。
“手。”
簡寧：“……”
簡寧伸出右手，手心朝上擱上去，另一手把袖子往上拽了拽，露出一段細白的手腕。
墨瀾輕搭上他脈搏，半晌，眉頭緊了緊，“若眠，你做什麽了？寒毒加劇這麽多。”
簡寧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沒有啊，我也不知道。”
老規矩，墨瀾見到若眠必定是先探脈，看他體內寒毒的變化。這個寒毒和他體內冰系力量相近，卻更勝一籌，他每每修煉冰系，都是在增長寒毒的力量。
這實在是沒辦法，簡寧對此也很頭禿。
墨瀾不知道簡寧體內寒毒竟然這麽嚴重了，“若眠，寒毒加劇，可能會導致它發作的更為頻繁，你最近——”
“唔……”簡寧頓了頓，“還是一年一發作，半年前剛發作一次。”
才怪。
簡寧心裏碎碎念了一句。
墨瀾坐在床邊，扭頭垂眸盯着簡寧頭頂，眼底漸漸有狐疑浮現。
簡寧擡眼對上墨瀾目光，笑笑，“阿瀾我沒事的，別擔心，這麽多年我都快習慣了。”
外面明媚的日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微風揚起，清新的味道讓人呼吸都順暢起來。
簡寧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終于感覺自己自在了不少。
上一世，除了最後那段時間，若眠這個身份一直是讓他感到最輕松的那個。
就像現在，在這一刻，他可以不用考慮洗白，不用考慮系統，不用考慮那個狗屁的世界bug，甚至不用考慮發生在第一世，發生在他簡寧真真正正自己身上的那些盤旋不去的過往。
在這裏，他都可以暫時放下不去想，也可以放肆去做任何事情。
因為不管他做了什麽或者不做什麽，都有墨瀾在後面抵着，他無所顧慮。
當然，涉及到撞號和掉馬的通通都要排除在外，比如剛剛的寒毒發作日期。
不過簡寧并不在意那麽多，不自覺的揚起笑，眼裏的光像是春日靜湖，清澈透亮。
“好了阿瀾，別堵着我，我要下去啦。”
某放飛自我的簡姓人士邁開腿，試圖生生跨過墨瀾去。
墨瀾頓了頓，半晌，輕笑，給他讓了個地方。
“若眠笑了。”
很久沒見到這個笑了。
簡寧不以為意，翹了翹唇角。
但簡寧這段時間确實是憋狠了。
原文中他這個終極反派演技絕頂，憑借岚生璧，換臉猶如換衣服，換了臉後性格也是說變就變。
可簡寧又不是影視學院畢業的，哪這麽能演？尤其上一世剛來那會兒，說變臉就變臉，他一天到晚表情管理都快失控了。
只能說多虧若眠這個性子和他自己有些相像，好歹能讓他松口氣。若眠雖然身嬌體軟易推倒，但野是真的野，能笑能鬧能撒嬌。
他撒嬌不擅長，但是撒野很拿手啊！
反正……感覺都差不多？
簡寧深吸口氣，把所有洗白和顧慮統統抛掉，感嘆自由的空氣是如此美妙。
墨瀾坐在一側，支着臉看他，墨色的長發松散，像是笑，又像是在揣測打量，就這麽久久的凝視着他。
簡寧往身上套了件單薄的外衣，墨瀾突然出聲，“想出門走走嗎？”
“出門？去哪？”
墨瀾輕笑，“我得到消息，今天斐稚城要辦一場拍賣會，裏面有一樣正是寒毒解藥的一部分。我這次連夜趕回來，也是怕錯過拍賣。若眠想一起去嗎？”
“去！”
簡寧穿衣服的動作一頓，眼睛裏顯露喜色。上一世墨瀾幫他找解藥已經夠快了，沒想到這次更快。
“拍賣會在什麽時候？”
“今天上午。”
“這麽急？！”簡寧一驚。
半個時辰之後，簡寧和墨瀾站在了拍賣會的入口處。
周圍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聲音絡繹不絕，不少人都在往拍賣行裏進。
簡寧看着上頭碩大的夏家二字一時語塞。
“……阿瀾，這個夏家，是五大仙門之一的那個夏家嗎？”
墨瀾嗯了一聲，扭頭看他，“怎麽？”
“沒什麽。”簡寧搖搖頭，目光穿過大門落在會場裏面。
不知道夏君然會不會在這裏。
“進去吧。”
墨瀾對這裏似乎頗為熟悉，帶着簡寧上了二樓隔間。隔間并不封閉，而是敞開式的，盡頭是一個向外延伸的陽臺，擺了桌椅，周圍只圍了一圈圍欄。
坐下後，打眼一望，不僅樓下拍賣看得清楚，對面和旁邊的人也一覽無餘。當然，其他人也能看到他們。
夏家仗着實力強橫，沒人敢鬧事，直接将拍到拍品的買家堂而皇之的展現出來。
底下人群漸漸坐滿，二樓的隔間也陸續來了不少人，簡寧轉着腦袋，四處亂看，視線路過二樓某一處地方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左手邊斜對面，一個年輕人手執茶盞，慢慢的飲了一口，放下後朝他這邊看過去，不着調的笑了笑，眨了下眼。
簡寧：“…………”
藍奕寒？
簡寧回頭看墨瀾一眼，墨瀾正垂眼翻看手中的拍賣冊子，并未注意那邊。簡寧擡眼望向藍奕寒，眼神示意他不要找麻煩。
藍奕寒只笑，忽然錯開目光，轉向他旁邊，舉了舉手中茶盞。
“若眠認識那人？”
聲音自旁邊傳來。
簡寧一驚，頓時回頭。墨瀾面色平淡，随意道，“就是斜對面那人。”
“不不不。”簡寧接連搖頭，“不認識！”
拜托啊，這個姓藍的作死不要帶着他啊。
簡寧再一次給藍奕寒使眼色，試圖讓他別找事。
墨瀾打量了藍奕寒一眼，放下冊子，突然伸手捏上簡寧下巴，将他腦袋轉了回來。
“既然不認識，若眠就不要再盯着看了。”
墨瀾沖簡寧笑了笑，極好看的一張臉蘊着笑意，“看我不好嗎？”
簡寧：“……？？”
等一下，捏下巴這種舉動，是墨瀾你該幹的嗎？！
“阿瀾，你松松，我不看他行了吧。”簡寧拽了拽墨瀾手腕。
墨瀾松手，順勢給他理了理碎發，“乖。”
簡寧：“？？？”
“墨瀾你？”
這又是抽哪門子風？！
墨瀾卻沒解釋，專心看向下面已經開始的拍賣。
簡寧和墨瀾都是不是尋常弟子，見過的好東西自然不少，倒也沒什麽想要的，便耐心等着。
“哎呀，那邊可是近來大名鼎鼎的墨道友？”
一道清脆的女生從旁邊傳來，語調俏皮。
簡寧循聲回頭，在他的左手邊，緊挨着的隔間陽臺上坐了兩個年輕的姑娘，發現簡寧看過去，笑嘻嘻的打了個招呼。
“落雪道友言重了。”墨瀾颔首回禮，“百音閣落雪落晴雙仙子素來名聲斐然，想不到能在這裏碰見。”
這兩人穿着一樣，打扮一樣，甚至長相都一模一樣，正是五大仙門之一的百音閣落雪落晴姐妹。
落雪驚訝一笑，“诶？墨道友好眼力，怎麽認清我們姐妹倆的？”
墨瀾神色淡淡，“兩位雖相像，細看之下還是有不同，自然分得清。”
對面落晴嬉笑一聲，對落雪道：“雪兒，你聽聽這話，有沒有覺得特別耳熟？”
落雪以手掩面，嬌笑道：“那可不，十幾年前，我那未婚夫，溫家的小公子溫若眠說過幾乎完全一樣的話呢。”
簡寧：“？？？？！！！！”
啥玩意？
未婚夫？！
墨瀾眸色暗了暗，轉頭直勾勾望向簡寧。
簡寧額角一跳，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呵呵笑了兩聲，“阿瀾怎麽了？”
墨瀾眼含深意的盯着他，“倒是巧，溫家溫若眠，名字和若眠你就差一個姓氏呢。”
簡寧瞬間提起心來，笑了笑，“……巧合吧。”
巧合……個鬼！
簡寧環視一圈，感嘆一聲，今天這是什麽狗運氣，五大仙門居然再一次湊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