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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熾烈玫瑰

任衍只覺唇角發燙,冰涼的指尖溢出一層汗,眼前這個哪是個害臊的人,最不知羞,不退反進,步步逼近,又向任衍靠近幾寸,維持着鼻尖要觸不觸的距離。

段吹雨摸一把校服口袋,将那朵紙玫瑰掏出,不着痕跡地藏進任衍的衣服口袋。任衍的目光都被段吹雨的視線奪去,沒有注意到有人在他身上塞了一朵思念。

段吹雨抓住他的衣袖,微微噘嘴:“要不要再來一下?剛才好像沒親到。”

任衍喉嚨一緊,眼睛都快被這人逼紅了,他聲音壓得極低:“你能不能別胡鬧了?”

“我像是在胡鬧嗎?”段吹雨目光熾熱,死死攫住任衍深邃的黑眸,不放過一絲能窺探他內心的機會。

任衍緘默不語,眼底暗流波動。

兩人對峙太久,眼裏盡是對方,全然沒有注意到站在簾外的林佳棋。

等回過神,耳邊有窸窣動靜,轉頭一瞧,是林佳棋一張錯愕的臉。

丁啓和8班學生留在操場為其他運動員提供後勤服務,林佳棋自知不小心傷了段吹雨,滿心愧疚,先他們一步來醫務室探望段吹雨。誰知剛來就聽聞不得了的秘密,從段吹雨問任衍“你喜不喜歡我”開始,她站在門外驚得半步也挪不動,甚至有幸見證了段吹雨對他的家教耍流氓。

看到林佳棋,兩人都有一瞬間的凝滞。隔間裏沉寂得只剩交雜錯落的呼吸聲。

任衍的,段吹雨的,受驚的林佳棋的。

任衍心頭浮起一絲疑慮,但面上極為冷靜,他的電話适時地響起,是汪垣打來的。

“喂?”

“你人呢?怎麽我一轉頭你人就沒了?運動會好像快結束了,咱們回吧。”

“嗯,你在操場等我,我馬上過來。”

任衍借故離開,外人在場,段吹雨收斂着,低聲問一句:“你要走了?”

“嗯,你好好休息。”

“我話還沒說完呢,你不許走。”段吹雨還是收不住性子,霸道得很。

最後還是林佳棋幫任衍解了圍,走上前助他逃離這兩難的境地,看着段吹雨道:“你是哪來的地主老爺這麽霸道?人家想走你還要扣着人家?”

段吹雨不快地撇了撇嘴,對任衍說:“今天跟你說的話都不許忘。”

任衍不作回應,輕聲囑咐了句“回家多休息”就離開了。

任衍走後,段吹雨在病床上躺了下來,手搭在額頭上盯着天花板發呆。

林佳棋問道:“你的鼻子沒什麽大礙吧?對不起啊,我剛才頭昏腦漲的都看不清你了,沒留神就怼到你了。”

“沒事。”

“疼不疼?醫生怎麽說?”

“就血管破了,沒什麽大礙,甭擔心。”

一碼歸一碼,林佳棋詢問完段吹雨的傷勢,沒辦法對剛才撞見的那一幕視而不見,她抿了抿唇,靜默片刻,問:“你跟你的補習老師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段吹雨反問。

林佳棋壓低聲音:“我都聽到了!你說你喜歡他,你還……你還親他。”

“你都看到了,還問什麽。”

林佳棋難以置信:“合着你這兩天癡癡呆呆的,竟然是為了你的家教?敢情你還真談戀愛了?那破玫瑰也是為了他折的吧?!”

段吹雨不爽道:“什麽叫破玫瑰?”

林佳棋莫名想笑:“膩歪死你算了,多大年紀了還整這惡心不拉幾的酸招,段吹雨你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林佳棋你煩不煩?怎麽着?班長連班裏同學談戀愛都要管?”段吹雨擡高嗓門。

林佳棋眼神一凜,風聲鶴唳,往隔間外飛快掃了一眼,走到他面前在他胳膊上甩了一巴掌:“你丫的能不能聲音小點兒?生怕別人不知道你那點事兒?”

林佳棋擰眉凝視他好一會,似是糾結,她道:“他是男的啊……你喜歡男人?”

“你覺得我像?”段吹雨看着她,“你覺得我會有跟李易打啵的欲望嗎……”

林佳棋閉上眼睛擺手道:“行了,你別說了,我一腦補我就覺得辣眼睛。”

段吹雨不由得輕笑。

林佳棋表情凝重,還是不大能接受:“你怎麽就跟你的家教搞在一起了啊?段吹雨你——”

“誰說我跟他搞在一起了?”段吹雨冷哼一聲,“沒聽人家說他不喜歡我麽,再說了,他現在已經不是我的家教了。”

林佳棋大眼睛瞪得滴流圓:“那你還親人家?段吹雨你什麽流氓啊!”

話音剛落,丁啓領着一衆學生掀開了簾布,問:“什麽流氓?誰耍流氓了?”

林佳棋立刻抿緊嘴唇,緘口不語。

丁啓俯身看着段吹雨,摸了摸他的腦門:“沒事兒吧?沒傷着骨頭吧?還暈嗎?”

段吹雨搖搖頭。

丁啓看了眼林佳棋,又望向段吹雨,眯起眼睛:“誰流氓?是不是你?你個臭小子果然是談女朋友了!”

林佳棋舉手示意:“老師,我證明,他沒有。”

“那你剛才說誰流氓?”丁啓扭頭問她。

林佳棋欲哭無淚:“我跟他開玩笑呢。”

丁啓看了看段吹雨,并未繼續追問,他對學生早戀的情況抓得并不是很緊。在他的認知裏,這年紀談戀愛真稱不上早戀,一生最美好的時光都交付與此了,只是教學體制的緣故,學生不得不舍棄眼前的花海,萬事都講究個輕重緩急,比起戀愛,當然是高考更為重要。

“馬上就要一模了,你最近給我收收心,別一天到晚心不在焉的。”丁啓輕輕拍了一下段吹雨的腦門,“今天沒有晚自習,你早點回家休息,讓你媽媽給你炖點湯補補。”

丁啓環顧一周,問段吹雨:“你補習老師呢?走了?”

段吹雨回道:“走了。”

段吹雨舊傷剛好,又添新傷,回家時鼻梁上貼了創口貼,趙阿姨見他鼻頭青腫,驚了一跳,忙問他:“小雨你這怎麽又受傷了?”

段吹雨笑笑:“可能命犯太歲。”

趙阿姨說找個偏方給他去去晦氣,段吹雨笑着說:“那都是迷信。阿姨,我今天想吃咖喱牛肉。”

“好嘞,阿姨給你做。”

段吹雨上了樓,走進浴室對着鏡子照了照,鼻梁有些浮腫,青了一塊,他輕輕揉了下鼻子,疼得“嘶”了一聲。創口貼貼着不舒服,段吹雨撕開一條縫把創口貼輕輕揭了下來。

水池上放着手機,段吹雨垂眸觑了一眼。

他在等任衍的消息。

也不知道任衍發現那朵玫瑰沒有。

話也說開了,流氓也耍了,臺階也是他豁下臉皮親自推到任衍面前的,這人要是還不願纡尊降貴走下來,就別怪他真當個土匪流氓。

等某人下臺階的功夫,段吹雨打開筆記本電腦搜索之前浏覽的同志網站。

網友們都在等後續,他總不能晾着他們。其實晾不晾的又能怎樣呢,他心知肚明,自己還不是想臭顯擺。

秀恩愛是生物本能,尤其是人這種生物。

雖然他也不知道他有什麽恩愛可秀,八字還沒一撇的事。

那篇帖子的回帖已經過千了,往後翻看一下,竟然還有好些推銷黃色小說的。段吹雨“靠”了一聲,餘光只觑到一點描述性的句子,後背就浮起一層雞皮疙瘩,下意識別過臉去。

他的耳朵尖冒了紅,又禁不住将目光移了過去,紅着耳朵偷瞄幾眼,鼻息逐漸粗重。

他也就是個紙老虎,能流氓兮兮地對任衍上手上嘴,看到那些真槍實戰的描寫,還是會臉紅心跳,想入非非。

段吹雨低垂着腦袋,手指自然地搭在鼠标上,擡眸,餘光瞥向自己微顫的指尖,他深呼幾口氣,緩緩調整自己的心率。

他覺得喉嚨幹澀發緊,幹咳幾聲,開始打字發帖。

[@句號回收方:後續來了。我問過我的家教了,他說他不喜歡我。不過我不太相信,就親了他一下,想看看他的反應,他說我胡鬧。]

立刻有人回複。

1102#【蹲到了蹲到了!親了?沃日樓主你好強,這是要霸王硬上弓啊。】

1103#【他慌了他慌了他慌了他慌了他慌了他慌了他慌了】

1104#【胡鬧……虎狼之詞。】

1105#【之前我還覺得是不是家教把樓主帶壞了,現在……[打臉/]樓主你別把你家教給帶壞了,趕緊克制一下你自己。】

1106#【[摳鼻/]感覺被秀了一臉,家教臉皮還挺薄,都親兩回了還端着。】

1107#【說不定人家只是不願意傷害小朋友呢,你們能不能別把自己的思想強加在別人身上?一個個的在這瞎yy】

1108#【胡鬧,我看是打情罵俏。哎我好酸。[滄桑/]】

……

段吹雨看回帖看得起勁,手機響了一下,他垂眸一看,有人從臺階上下來了。

句號批發商:鼻子怎麽樣了?

段吹雨晾他一會,故意沒回,繼續翻看帖子。

任衍半晌沒收到段吹雨的回複,打算先去洗澡,他脫外套時,口袋裏掉出一個紙團,在地面彈了兩下滾到牆角。汪垣彎腰撿起,新奇地端詳了一番:“這誰疊的玫瑰啊?你疊的?”

“不是。”

“你口袋裏掉出來的,誰給你的啊?疊得還挺好看,就是這紙太醜,怎麽不找個好看點的,這——他媽是試卷吧……”

任衍接過他手中的那一小團玫瑰,花邊焦黑,花瓣盛着密密麻麻的印刷字體,任衍翻轉着看了一眼,瞥到邊角的一排手寫小字,筆鋒遒勁有力,一看就是段吹雨的手筆。

——想你是我的主題。

只能看到半句,另一半被折在花瓣裏,任衍小心翼翼拆開一朵花瓣——“每個人的生活都有一個主題,想你是我的主題。”

“哎喲。”汪垣驚出聲來,“這哪位妹子啊,這麽浪漫,這得是個學霸吧,還用試卷疊玫瑰,字還這麽漂亮。”

任衍捏着那朵輕飄飄的殘破玫瑰,失了魂。

他坐下,将玫瑰整個拆開,沿着折痕又将玫瑰疊回原樣。耗費時間有點久,段吹雨那邊徹底坐不住,直接把臺階踹翻了。

任衍的手機連響好幾聲。

口欠:[敲打]

口欠:[踢飛]

口欠:[狂捶]

口欠:[掰頭]

口欠:我不理你你就不鳥我了??

口欠:你多發兩句話會死啊???

口欠:[菜刀][菜刀][菜刀]

任衍回了一個句號:。

怕段吹雨更氣,他又立刻撤回了。

誰知這操作竟然把段吹雨逗樂了,段吹雨看着屏幕上的撤回消息,又氣又笑。

口欠:啧

句號批發商:我不是給你發消息了嗎。我以為你沒看到。

口欠:一條不夠。

句號批發商:你要我發幾條,我現在發。

口欠:我想跟你視頻。

段吹雨眼巴巴望着手機,那邊過了半分鐘才回複:宿舍有人。

段吹雨臉一皺,只得作罷。

而後任衍又回:他要出去。

幾分鐘後,那邊回複:他出去了,要打嗎?

段吹雨二話不說,直接打過去。實際上汪垣是叫任衍給趕出去的,那小子壞笑着問一句“是不是要跟女朋友打電話”,任衍含糊地應了,他便知趣地跑出去了。

任衍看着鏡頭:“不能打太久。”

段吹雨嘁了聲,翻身在床上趴下,笑着問:“發現我送你的玫瑰了嗎?”

他習慣莽撞直言,完全不考慮任衍沒看到那朵紙玫瑰的可能性。所幸任衍看到了,他下意識往手邊看了一眼,抿了抿唇,點頭。

“好看嗎?”段吹雨單手墊在下巴底下,“改明兒給你送朵真的。”

段吹雨還沒洗澡,身上穿着那件沾了血漬的T恤,任衍蹙眉道:“去把衣服換了,還有你的鼻子,怎麽樣了?還疼嗎?”

“我要是說疼你能給我呼呼嗎?”段吹雨又開始不要臉皮,“還有白天問你的事兒,你還沒回答我,你究竟喜不喜歡我?不許說不喜歡,我不信。”

任衍沒見過這麽霸道不講理的人,幹脆默不作聲,裝死。

明明之前遲鈍得像根木頭,這會又不知受了什麽刺激,突然一夜之間開竅。

段吹雨哪肯給他裝死的機會,連珠炮似的:“你是不是早就喜歡我了?不然幹嘛對我那麽好。反正我早就喜歡你了,我之前沒談過戀愛,不懂這些,我不知道我那是喜歡你,現在我懂了,我喜歡你,喜歡你身上的味道,喜歡跟你親嘴。你喜不喜歡……”

任衍愣是被他一通熱烈表白臊得耳廓都紅了,打斷道:“我是男的。”

“男的怎麽了?”段吹雨莫名其妙,坐起身平視鏡頭,“你不是喜歡男的嗎?”

他曲解了任衍的意思,也不理解任衍的顧慮所在。

“我是喜歡男的,這是天生的,沒法兒改變,你呢?”任衍正視他的目光,“你看清楚了,段吹雨,我們倆都是男的,我有的你都有——”

段吹雨不想聽他這些廢話:“合着你喜歡男人,我這個男人還不能入你的眼了?你還想找誰啊?其他野男人嗎?”

任衍噎了一下。和這小霸王沒話說。

任衍用手指撥弄着手邊的紙玫瑰,不言語。段吹雨一貫霸王行徑,這會又直勾勾地看着任衍紅潤的薄唇,忽然問:“你以前跟人親過嘴嗎?”

任衍手頓了頓,牙齒險些咬着舌頭。

“我沒跟人親過。”段吹雨舔了下唇角,“我也沒喜歡過誰,我就喜歡你。”

任誰都經不住這橫沖直撞的猛烈攻勢,更何況任衍對這小混蛋心動已久,一顆心早被他勾爛撓爛了。

“沒有。”任衍輕聲回答,“就跟你親過。”

段吹雨心跳加速,方才在帖子窺到的那幾眼“春色”霎時又擠入腦中,他咽了咽口水,說:“明天還想見你。”

任衍捏着玫瑰花瓣,視線看向屏幕:“明天我要出差,外地有個會。”

“多久?”

“三天左右。”

“回來了還喜不喜歡我?”這人又開始胡言亂語。

“……我說我喜歡你了嗎。”

“不喜歡我你親我。”

“……是你親的我。”

沉默良久,任衍道:“挂了,汪垣要回來了。”

段吹雨抿抿嘴唇:“……喜歡你。”

他這一晚說了好多的“喜歡”,說盡了說透了,多得任衍的心裏盛不住,挂掉電話還覺得心髒脹得滿滿的。他伏案撫摩着那朵紙玫瑰,心裏也念叨了千遍萬遍的喜歡。

怎麽會不喜歡呢。

他的心跳又加快了,這一回段吹雨聽不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5-1419:50:41~2020-05-1519:56:3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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