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9章 畢業快樂

段吹雨的高考成績不胫而走,電話被打爆,微信消息擠滿消息欄,祝賀的,招生的,就連附近的鄰居都不知從哪聽到的消息,尋到他家來恭喜。

一切都交給許亞菲和段習風善後。

段施賢也打來電話,沉沉地誇贊一句:“考得真好。”

段吹雨暫且把詢問祝賀的消息擱置一邊,給鄒轶發了條微信,他很關心這位童年玩伴考得如何。

口欠:成績查了沒?

走一走:407

段吹雨不太了解江蘇高考的分數比重,問:這算什麽水平?

走一走:還可以,達到我最初的目标了,我自己挺滿意的。

鄒轶也是個學霸,這話說得謙虛了,江蘇高考能上400分已經算人中龍鳳了。

口欠:你準備填什麽大學?

走一走:今年題目比較難,分數線應該不會太高,打算沖一沖浙大。

口欠:[沖]

走一走:你考多少啊?

口欠:712

走一走:沃日牛批,今年北京卷不簡單啊,清北穩了哇

口欠:[閃亮]

走一走:[抱大腿]

段吹雨忽然想到了什麽,點開任衍的頭像給他發消息。

口欠:哥哥,你當年高考多少分啊?

句號批發商:不太記得了,好像四百多吧

口欠:四百多少啊?

句號批發商:幹嘛突然問這個?

口欠:問問,想了解哥哥的一切。

他又不害臊,惹得任衍在電話這頭嗓子發緊,只能幹瞪着手機屏幕。

句號批發商:我問問我爸,他應該記得。

幾分鐘後,任衍回複:427

鄒轶考407就能沖一下浙大,參考對比一下,段吹雨心道一聲:我……靠。

他立馬回複:你丫考這麽高怎麽選了現在這個學校?

句號批發商:對語言類的專業比較感興趣。

口欠:你要是選個清北,再過倆月就是我的同校師兄。

口欠:說不定還能跟你來一段美妙的校園之戀。

口欠:[搖擺]

他又欠又不要臉皮,發過來的表情包也賤兮兮的,引得任衍偏頭輕笑。

畢業典禮那日,段吹雨成了學校萬衆矚目的明星學生,榮譽牆、布告欄,凡是能通報消息的處所,都貼上了他的大寸證件照和高考分數。

段吹雨作為優秀畢業生,還在畢業典禮上發表了演講,一上午下來,把他累得夠嗆。

偏生李易還不讓他喘一口氣,拉着他要去理發店做發型。

段吹雨一頭霧水:“做什麽發型?”

“咱都畢業了,不得換個帥氣點的發型啊?”

十中明文規定,學生要注意儀容儀表,男生不許留長發,不許燙發染發。

這一畢業,學校立的規矩當然再也束縛不了這群克制已久的皮猴。

李易把段吹雨拉進理發店,對着鏡子抓兩把自己的頭發:“今天晚上咱們班有散夥飯,我要換個造型,捯饬得帥一點。”

“臭美。”段吹雨哼笑一聲,“你以前不都一個寸頭走遍天下嗎?”

“不能再寸了。”李易湊到段吹雨耳邊小聲道,“我打算今兒個跟林佳棋把話說開,我不得拗個帥點的造型麽。”

段吹雨了然點頭,原來如此。

段吹雨擡手胡嚕兩把他的頭發:“你确定你捯饬個新發型,林佳棋就能答應跟你好了?”

李易模樣不差,五官端正,比較耐看。

但林佳棋怎麽看也不像個顏狗,不是換個發型就能拿下的女生。

“至少能加持不是?”李易招呼着理發師,徑自在靠椅上坐下,他扭頭看着段吹雨,繼續蠱惑:“你也做個呗,成天看你這發型都看膩了。”

段吹雨哪有什麽發型,長了就剪,最普通的高中男生模樣,清爽短發。

他心想做就做呗,就當畢業換個新形象。

段吹雨在靠椅上坐下,理發師遞來發型展示冊,他翻開掃了幾眼。一旁的李易挑得起勁,一會說“這奶奶灰好酷”,一會又道“哎這藍灰色也好看”。

段吹雨翻看半天,沒看上什麽順眼的發型。

那邊李易已經選好,準備開始洗頭。

段吹雨遲遲選不定,理發師殷勤誇贊:“帥哥,你這臉做什麽發型都挺好的,随便挑一個我都能給你吹成天仙兒。”

段吹雨牽着嘴角笑笑。

理發師指着冊子上的一款發型推薦道:“這一款今年挺流行的,微博上好多流量小鮮肉都這發型。”

段吹雨腦子裏忽然浮現出任衍那一頭蓬松的黑發。

任衍的頭發絲微鬈,沾水時,發梢卷得特別明顯,發色偏黑,接近于他的眸色,漆黑如墨。

段吹雨合上冊子,對理發師說:“我想燙個卷發,微卷的那種。”

“成啊!您想要什麽色兒的?”

“有什麽色兒?”

“你看冊子,都列着呢。”

段吹雨打開冊子,随手指了個看着順眼的:“就這個色兒吧。”

“好嘞。”

兩人吹完造型,太陽都快落山了。段吹雨以前沒燙過發,不知道燙個頭竟然要花近一下午的時間,在理發店梗着脖子坐了三四個小時,脖子都快斷了。

李易的新發型不錯,就是發色比較拉風,藍灰色的,碎劉海短發。看着蠻清爽,就是給人一種不是什麽正經人的感覺。

“好看嗎?”李易問了一路。

“帥。”段吹雨回答了一路。

李易的新發型單看絕對是養眼的,只是站在段吹雨身邊,就稍顯遜色,所以他愁啊,有對比就不自信。

因為段吹雨的新發型實在太吸人眼球,帥得都沒人樣了。

日系鬈發,劉海末梢微卷,堪堪高于眉毛上方,發色是淺淺的亞麻色,襯得皮膚極白。

“早知道我也做你這樣的了,怎麽這麽帥啊我靠,越想越後悔。”

“你這也挺好看的。”段吹雨說。

李易拍着他肩膀,真誠道:“志願直接填個北電中戲,準保你進。”

“神經。”段吹雨笑了下。

任衍給段吹雨來了電話。

“喂?衍哥。”

李易豎起耳朵。

“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吃散夥飯?”任衍問。

“是啊。”段吹雨手指勾住額前的劉海繞了繞,想說“我今天去燙頭發了”,但憋住了,想給男朋友一個驚喜。

李易說他的新發型帥,那他自然是要在任衍哥哥面前顯擺臭美一番的。

“結束了我來接你。”任衍說。

“不知道什麽時候結束呢。”

“沒事,我早點來。”

挂了電話,李易試探地問:“任哥?”

“嗯。”

“你跟他還有聯系呢?”

段吹雨不再藏着掖着,直接對李易坦明:“我跟他在談戀愛。”

李易一張臉僵住了。

趕往飯店的時間,段吹雨都用來跟發小說明他與任衍之間的關系了。

李易起初比較難以置信,年輕人包容性強,這年頭同性戀也不是什麽大驚小怪的事兒,沒一會就坦然接受了。

“沒想到你還會喜歡男的啊?”李易瞅一眼段吹雨,“這麽多年也沒見你喜歡過誰啊,女生都沒有。你是不是饞任哥身子呢?”

這話不無道理,任衍的身子他不饞嗎?

怎麽可能。

段吹雨坦然點頭:“我就是饞他的身子。”

“……”

兩人的新發型毫不意外成了同學眼中的焦點。

“靠,李易你這發色不錯啊!”

包廂裏的人群圍聚過來,将兩人團團圍住。

“這顏色夠騷,我也想染!”

“得了吧,就你這幾根禿毛,薅兩下就沒了。”

有女同學拿出手機拍照,鏡頭直對着段吹雨,“咔嚓咔嚓”,抿着嘴羞笑。

林佳棋抱臂站在一旁看熱鬧,李易獻寶似的挪到她身邊:“我這新發型怎麽樣?”

林佳棋觑他一眼,沖段吹雨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沒他的好看。”

衆人拖長調子“哦”了一聲,面面相觑,一臉玩味兒。

李易立刻垮下臉來。

“段吹雨這造型有點日系少年的感覺。”有人提了一句。

“對對對,我剛想說。”有人應,“超日系啊!”

李易悶悶不樂地坐下,別人怎麽誇段吹雨他都無感,本來他這發小就是從小帥到大的,但林佳棋的一言一語就能輕易牽動他的心弦。

他正郁悶着,林佳棋用胳膊肘在他背上拱了兩下,幹巴巴道:“我覺得你寸頭更好看。”

李易頓時活泛了:“我明天就給它剃了去!”

散夥飯,用來告別,用來感懷,是班級星火的最後一次凝聚。

聚是一團火,散似滿天星。

從此以後,分道四散,各奔遠方。

有人笑着,哭着,留戀着,段吹雨坐在椅子上,只覺滿心悵然。

他的高中沒留遺憾,悵然的只是這永久的離別,與青春的離別,與存在在他青春裏的那些人的離別。

段吹雨起身默默走出門外,靠在走廊裏玩手機。

他不想聽同學的笑聲哭聲,不想看到他們深沉的擁抱。

有人趁這樣的日子對暗戀許久的人訴盡衷腸,像李易對林佳棋那樣,有人也對段吹雨表明了心意。

是宋穎。

她趁段吹雨出門的當兒,跟了出來,向他表白。

她平時看似腼腆,說出“喜歡”的時候卻平靜坦然,只是耳根稍紅。

“上大學之後,我能有機會跟你交往嗎?”

段吹雨從小被人告白慣了,面對這情況早已駕輕就熟,很自然地拒絕了:“對不起,我不喜歡你。”

宋穎攥緊拳頭,早料到這個結果,鼓足勇氣道:“沒關系,我可以追你。”

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觀察許久,知道段吹雨心裏沒人,誰也不喜。

所以她覺得自己有機會。

任衍剛巧到飯店,走上樓就聽到從走廊裏傳來的對話。

第一次直觀感受到段吹雨在女生眼裏的魅力值,他微微蹙了下眉,有點不大高興。

任衍在原地站了會,沒有立刻現身。

他聽到了段吹雨的拒絕:“我心裏已經有人了。”

接着又補充道:“現在也在交往了。”

話音落下,那邊徹底沒了動靜。對話已經結束,一場生澀的告白無疾而終。

段吹雨繼續低頭玩手機,他心裏的那個人正悄無聲息地走近他。

看到段吹雨那一頭蓬松的微卷發絲,任衍微微詫異。聽到腳步聲,段吹雨擡起頭,眼睛霎時一亮:“衍哥!”

“你——”任衍的視線在他的小卷毛上游走,“你燙頭發了?”

段吹雨用手指勾了一下額前的卷毛,眯起眼睛笑:“好看麽?”

任衍捏住他耳側的一绺卷毛,輕撚着,道:“看着更顯小了。”

段吹雨臉蛋生得白皙,薄唇挺鼻,眉眼是比較清秀的,換個發色頂着卷毛,五官着實沾染上更濃郁的少年感。

“問你好不好看!”

“好看的。”

段吹雨美滋滋,拿出手機照着屏幕左看右看,從來沒這麽臭美過。

任衍覺得好看,他這一頭卷毛就沒白燙。

“你們結束了?”任衍問他。

“還沒呢,還在裏頭哭呢。”

“你哭沒哭?”

段吹雨滿臉的拽氣:“我看着有那麽矯情嗎?”

任衍笑笑不說話,從書包裏掏出一個禮物盒,遞給段吹雨。

“這什麽?”段吹雨接過,揭開蓋子,是一本相冊。

“送你的,畢業禮物。”

段吹雨擡頭看他:“你還給我準備禮物了?”

“嗯。”

段吹雨的目光在相冊封面緩緩掃過,非常簡約,半透明的塑料封面,翻開,內裏也很簡單。只有照片,沒有任何文字和貼紙的裝飾。

都是與段吹雨有關的照片。

在姥姥家逗貓的時候,坐在飄窗前拼樂高的時候,晚自習打游戲的時候,運動會跑步的時候,春游吃甜筒的時候……

還有紅圍巾、紙玫瑰、真玫瑰。

不管是事,是物,都被任衍框嵌在相冊裏。從前至後,按照時間線逐一定格。

段吹雨翻看着,心潮泛濫着,仿佛在回溯自己高三過去的一年,任衍把溜走的歲月重新呈現到了他面前。

段吹雨有點矯情了,眼睛酸了:“你什麽時候拍的啊?”

“在你不知道的時候。”任衍看了眼相冊,“拿手機随手拍的,有的還不太清楚。”

“你偷拍我。”段吹雨低下頭繼續翻看,不經意地問了句:“你是不是早就喜歡我了?”

任衍不言語,心說:是的,很早。早到我都覺得不可思議。

段吹雨翻到了最後一頁,是一張星空的照片,無關這個禮物的主題,似乎有些多餘。

段吹雨靜靜地看着,覺得很美。

任衍說:“這張是拿單反拍的,我去年去茶卡鹽湖的時候拍的。”

段吹雨瞥見照片旁邊還寫了一行小字,細毛筆沾了金粉寫的,是任衍的筆跡。

上面寫着:吹落一捧星雨。

他給這本相冊署名了,屬于段吹雨的,獨一無二。

段吹雨擡頭看着他,額前的小卷毛翹着,随着他沉重的呼吸上下颠顫。

“想給你的高三留個紀念。”任衍說。

段吹雨默不作聲,心髒怦然跳動。

任衍彎了彎嘴角:“畢業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5-2419:52:42~2020-05-2517:43: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lec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