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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狐星河驚訝地發現,名次排在佑文前面的一位是衛真真。

衛真真雖然壞,但卻是有真才實學的。尤其工于詩畫,在王城中素來有才女之名。

狐星河對于衛真真能榜上有名一事并不意外,只是乍然見到衛真真的名字與佑文并排,有些好笑。

衛真真素來自視清高,對狐星河以及他的好友三人,十分不屑。若是衛真真見到她的名字與她看不起的人列在一起,不知會作何反應?

想到這裏,狐星河忍不住看了衛真真一眼,嘴角勾了一勾。

衛真真的眼神一下穿透人群落在狐星河身上。她自然早已經看到自己的名次,也見到了那個讓她厭惡的人名,佑文。

衛真真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每聽到衆人提起佑文的名字,衛真真心裏都油然升起一陣鄙夷,渾身都不自在起來。連佑文這樣的人都能進入前二十名,她得了十九名豈不是說只比佑文好上一點?

衛真真恨不得撕了排名單,偏偏面容還要裝出一副溫柔大方的表情來。只有與狐星河眼神對視時,衛真真的眼神才閃過一抹厲色。

狐星河看得心裏舒暢極了。

他叫來一個下人,跟着下人去到沈竹文批卷的樓閣。到樓閣入口時,守在門口的人一聽到狐星河的名字就沒阻攔,放狐星河進去了。

沈竹文在二層的樓閣。

狐星河上去時,只看到沈竹文一人。

沈竹文身邊幾張案桌上都堆滿了竹簡,沈竹文手中還拿着一卷竹簡,正在蹙眉看着竹簡上寫的詩,口中不住嘆道:“可惜,就差了那麽一兩分韻味。”

聽到腳步聲傳來,沈竹文立馬轉頭,見到是狐星河,臉上露出笑意:“星河,你怎麽來了?”

狐星河嘴角微微上翹:“來看看你,順便給你出個主意。”

沈竹文不解,不明白狐星河指的是什麽方面。

狐星河伸出一根白玉般手指,指了指堆滿竹簡的案桌:“現在外面的人都質疑這次詩會的排名,還說你因為我的緣故,把佑文也算進去前二十名去了。”

沈竹文頓時眉頭蹙起,有些惱怒:“這些人把我沈竹文當做什麽人,還如此羞辱于你。”

沈竹文道:“佑文的詩是我和幾位前輩一起評的,這次佑文的詩寫得一氣呵成,有種厚積薄發之感,其文風沉穩老練,一看就是多年練習才能寫出來的,比之往昔進步不少。能取得這個名次,是他自身的實力,又豈是衆人謠傳的那般!”

狐星河眼眸半眯,一副一點也不着急的模樣,嘴角還帶着笑意:“和這些人生什麽氣。”

他上前湊近沈竹文耳邊,小聲嘀咕一通,眼眸中閃爍着靈動的光芒。

沈竹文帶着憤怒的表情逐漸平息,而後眼眸竟浮現出淡淡笑意:“就按你說的辦。”

龍門詩會比開始的時候還要熱鬧,大家衆說紛纭,各有猜測,各有争論。只等着一會兒有人将這二十人的詩都擺出來,讓大家好好看看。尤其是佑文的,他們倒要看看這次佑文的詩寫得如何精彩絕倫。

佑文一個人呆在角落,遠離人群。但衆人的議論還是有意無意傳入他的耳中,佑文低着頭神色落寞無比。

他聽到有人在說:“佑文憑什麽能排在衛真真後面一位,衛真真可是王城十大才女之一。”

“別說了,你知道狐星河吧,人家可是勾搭上了沈竹文。這佑文是狐星河的好友,懂了吧?”

像這樣的說法還有許多,就連佑文自己也不相信今日能有這樣的名次。他甚至覺得衆人說的都是對的,他感激狐星河,卻并不需要狐星河這樣的憐憫……

這樣只會讓他覺得自己更加的一無是處。

正想着,狐星河便與白行之一同來到佑文身旁。狐星河笑意吟吟:“幹嘛呢,一個人呆着,取得這樣的名次還不高興麽?”

佑文嘴唇微動,想說什麽,最後卻緊抿着不發一語。

狐星河卻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過我要給你說的是,佑文這次你能進入二十名,與我沒有關系,是你的詩做得好。”

白行之一個勁點頭:“對,那些說你的人都是嫉妒。”

佑文眼眸一亮,猛地擡起頭來,但很快又心灰意冷低下頭去:“我還不了解自己麽,參加那麽多次詩會,有哪一次取得過好名次?我寫詩,根本不行。”

狐星河也懶得跟佑文争論,這時候給他說再多也是無用的,必須要讓他眼見為實。于是狐星河指責從樓閣中出來的一行人,神秘莫測道:“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從樓閣中魚貫而出的一行人,每人懷中都抱着一堆竹簡。在五人之後依次走出來的,正是創辦詩會的四個文壇前輩和年紀最輕的沈竹文。

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五人身上,等到衆人聲音漸熄滅,沈竹文手背負在身後,環顧衆人朗聲道:“以往我們都是将這二十人的詩展示出來給衆人觀賞。但今日由于大家都有非議,故此我們決定,将排名在前一百的詩都展示給大家,讓你們來評選出這次詩會的前二十名!”

這些竹簡都是專門由人重新抄寫過的,以免有人認出他人的筆記。竹簡上也沒有作詩人的姓名。

這一百張竹簡擺放在案桌上,只能觀看,不能觸碰。

衆人擠做一團,将偌大的考場擠得沒有一絲縫隙。

這次由衆人評卷,是龍門詩會創辦以來的第一次。

衆人興致勃勃,依次排隊觀賞着這一百首詩。讀到精彩處,衆人齊聲贊嘆,閱讀上一些比較一般的詩時,衆人都忍不住發出嘆息聲,紛紛點評。

等到衆人将這一百首詩讀完,已經過去兩個時辰。

他們将要從這一百首詩中選出二十首詩來,并對這二十首詩作出一個排名。最後由專門的人進行記錄,由支持人數的多寡來排出名次。

這次記錄又花了兩個多時辰。

到了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淡,太陽最後一絲餘光也被吞沒。龍門湖周圍的建築都點起燈來,黑暗的夜色中,星星點點的橘黃色燈火亮起,宛如亮起了千盞星光。

從高處的樓閣看下來,這千盞星光彙聚成一片星河,夢幻而瑰麗。

底下的人熙熙攘攘聚在一起,等待着最後的結果。

最後,由衆人選出的前二十首詩被放在一旁。有專門的人來念誦這些詩的名字和內容。

由于這些詩都是衆人選出的,雖然最終的排名與他們料想的有些差異,但都是贊同這個結果的。

到最關鍵的一步了。

排名已出。最後就是宣布這些作詩人的姓名。

狐星河、佑文、白行之三人沒有擠在人群中。當最後那二十首詩的排名出來時,他們就知道結果了。

佑文是當之無愧的前二十名。

是衆人一致挑選出來的。與狐星河無關,與沈竹文無關,一切都是佑文自身的實力。

衛真真走到狐星河三人面前,咬着手指,一副天真可愛的模樣,語帶同情道:“這次詩會突然變卦,讓大家來挑選,這也是無法預料的事情,星河你也沒想到吧?”

衛真真的意思是,因為衆人的非議導致詩會排名方式改變,讓狐星河的一番苦心全落了空。衛真真與那些人一樣,都認為佑文這次能上二十,全是憑借了狐星河與沈竹文的關系。

狐星河、白行之與佑文三人就靜靜看着衛真真,沒有說話。

衛真真得意的神情一點點消失,變得古怪起來。她着實被狐星河三人吓到了,這三人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簡直就跟中邪了一般,實在太可怕了!

衛真真背後蹿起一股涼意,正準備離狐星河遠點,就聽得宣布作詩人的聲音響起。

“排在二十名,作《春夜》一詩之人——杜天成!”

“排在十九名,作《秋庭深》一詩之人——衛真真。”

重新挑選一遍,衛真真依舊排在十九名,确實是實至名歸。衛真真雖然對自己這個名次不甚滿意,但因為尚在二十名中,心裏也不禁松了口氣。

她看着狐星河,眼底浮現出得意之色。

狐星河搖頭,心道紀昱怎麽會容忍這麽一個淺薄之人。

衛真真見狐星河三人都沒有太大的反應,一時間蹙了蹙眉,似乎覺得有哪裏不對。

一連念到十二名,都沒有聽到佑文的名字,衛真真懸着的心這才落下來。佑文這次是落選無疑了。

只聽得那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宣告道:“排在是一名,作《終南望雪》一詩之人——佑文!”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全都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之中,此時只能聽見衆人的呼吸聲。

衛真真差點把指甲咬掉:“這不可能!”

她差點因為震驚而露出本性,忘記僞裝。

衛真真只覺得全身血液倒流,都沖向腦子中,讓她的臉瞬間脹得通紅。此時的她根本不敢看狐星河的眼睛,不用看就知道,狐星河的眼睛肯定是充滿嘲諷等着看她方才的笑話。

等她擡起頭,才發現狐星河與白行之、佑文三人早已經消失不見。

她咬着唇死死捏着拳頭,目不轉睛盯着狐星河遠去的背景,像是要将狐星河的背盯出一個洞來。

偏偏周圍的人還說個不停。

“沒想到,這次佑文竟然取得這麽高的排名!”

“不簡單啊,厚積而薄發,一詩驚人。”

“之前還在想佑文怎麽能排到王城才女衛真真的後面,如今讀了佑文的詩才覺得,佑文排在衛真真前面是理所應當。”

說最後這句話的人餘光瞥見衛真真的身影,吓了一跳,衛真真什麽也沒說,盯了那人一眼離開了。

那人拍了拍胸脯:“那真的是衛真真?看上去與傳聞不太一樣啊,剛剛那眼神像是要殺人一樣,把我都吓到了。”

有人道:“肯定是看錯了,衛真真怎麽會有那種眼神。”

這個小小的事件很快被衆人忽略,大家又将注意力放在讨論佑文的詩上。

……

狐星河與白行之、佑文三人并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去了別院看望付子二。

付子二之前因為救人跳進冰湖中,被人帶進了別院,換了衣服又喝了預防風寒的藥。付子二本就身強力壯,喝了藥之後又睡了會兒,此時正精力旺盛。

付子二見到狐星河等人,激動得像是幾天沒見面一樣。看得出來他現在心情很好,也許是因為第一次受到衆人的嘉獎。

等到白行之興奮地給付子二講述了詩會上的事情後,衆人這才依依不舍打算各自回去。

狐星河卻拒絕了與衆人同行的要求。他來的時候是坐的沈竹文的馬車,也答應了與沈竹文一同回去。

送走了三人之後,狐星河走出別院正準備去樓閣尋找沈竹文,卻有下人已經靜候在別院門口。

“狐公子,還請走這邊。”

狐星河已經被這樣陰過太多次,此時見到陌生的面孔心裏就起了十分的警惕。狐星河面色不顯,笑着說:“好的,你帶路。”

等到那下人轉身朝着一個方向走去,狐星河拔腿就沖出別院。那下人聽見聲音回頭,卻只能看見狐星河的身影消失在別院中。

“狐公子!狐公子!”

“唉呦喂,你怎麽跑了呢?”

那下人苦着一張臉回去複命,繞過回廊進了一處屋子,他在門口遲遲不敢進去,但想着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一閉眼咬牙走進了屋子。

屋子裏的燈照的燈火通明,那下人繞過屏風,跪在了地面上。

在那下人前方三米的距離,紀昱坐在坐塌上,正沉靜着一張臉垂眸看着手中的竹簡。他讀的竹簡,正是佑文今日所做的詩。

将竹簡放在案幾上,紀昱的嘴唇不禁意抿起,眉頭微皺,他鼻梁高挺如同山岳,加上眉眼幽深,做出這個表情時顯得格外冷峻。

紀昱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按揉着自己的眉心,說不出自己心中是什麽感受。

今日的詩會他原本沒打算參加,身為一國國君,他每天都要處理大量的政務,根本沒有時間去參加這些詩會。然而無意間從沈竹文那裏聽說狐星河會來詩會,紀昱心中一動,鬼使神差的就出現在了詩會上。

在今日的詩會上,紀昱一直不曾露面,是以連衛真真都不知道紀昱來參加了詩會。

他在樓閣的第三層。

這只是樓閣的中段,剛好能将底下的場景收入眸中。

他見到狐星河出現,受到衆人的質疑為難,然而狐星河的姿态自信篤定,始終不曾退讓半步。當他看到沈竹文出現為狐星河解圍時,捏着茶杯的手指幾乎捏得泛白。

連他自己都詫異自己的反應。

紀昱從小到大都是天子驕子,從沒為什麽東西而苦惱過,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他從未失去過什麽,更不曾體會過失去的滋味。

但見到與沈竹文越來越親密的狐星河,紀昱的內心卻不平靜了。一種莫名的情緒攫住他的心髒,讓他心髒在一陣劇烈的收縮之後,陷入了莫名的慌亂中。

沈竹文與狐星河出現在同一個畫面中,兩人并肩而行,穿過人群,不理會外物,親密得就像只能看見彼此。狐星河時不時踮腳湊到沈竹文耳邊輕聲細語,而沈竹文也配合的俯下身子傾聽。

距離太遠,紀昱看不清兩人的表情。他的視線牢牢鎖定在兩人身上,只覺得眼前的畫面刺目至極。

後來,詩會上發生騷動,付子二跳入冰湖救人,白行之幫助貧寒學子,佑文厚積薄發所作的詩得到衆人誇贊。

一件一件事傳入紀昱耳中。

紀昱沉默地坐着,案幾上的茶不知不覺涼了,他思考着之前與沈竹文的對話。

他曾冷漠地對沈竹文道:“狐星河性子頑劣,結識的盡是一些不三不四之人,我若放手只會讓他誤入歧途。”

而沈竹文卻說:“星河絕不是你想的那種人,他很聰明也很善良,你認識星河這麽多年,怎麽還沒我看得明白?”

事實證明,沈竹文所說的确沒錯。他與狐星河一同長大,對狐星河的認知還比不過與狐星河見過寥寥數次的沈竹文。

他曾說狐星河結交的都是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而事實卻證明他所說的話只不過是他的偏見。

沒錯,就是偏見。

他只相信自己的結論,只相信擺放在自己眼前的證據,卻從未給予狐星河信任。

他答應過師父要好好照顧狐星河,然而他給予狐星河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質疑,一次又一次的訓斥。他自以為掌握一切,了解一切,然而到最後才發現他其實什麽也不了解。

或者說他從未主動去了解過。

大概是一切都得到的太輕易,讓他變得漠視一切,又盲目的自信。他自信地以為狐星河絕對不會離開,所以無數次忽略狐星河的感受,對狐星河的關注少得可憐。

可笑的是,他還自以為扮演好了師兄的角色,對狐星河已經足夠包容和仁至義盡。

紀昱阖上眼眸,平靜的面容下內心已掀起滔天的波瀾。

所以,他叫人找來狐星河,想要從今天開始彌補對狐星河的虧欠。然而等了半天,卻只等到一個下人膽戰心驚地跪在他面前。

他的聲音如風雪冷漠中夾雜着煩躁:“狐星河呢?”

那下人身子在抖動,沉默片刻終于道:“狐公子好像已經乘坐沈大人的馬車,與沈大人一起走了……”

紀昱:“……!”

作者有話要說:紀昱:我現在悔改還來得及麽?

封面換成了星河的人設圖哦,一只紅色的九尾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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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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