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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聞铮言一到公司就直奔會議室,裏面早就坐滿了公關團隊,營銷團隊,公司的兩名高管和臉黑的像鍋底的吳岚,商讨這次的媒體公關事宜。

其實這次并算不上很大的公關危機,聞铮言雖然怼了記者,但話說的不算多過分,只要稍微往“仗義執言”的方向一引導,說不定還能反向吸粉,吳岚和公關确定了這個方向之後,順便調整了一下聞铮言日後的人設經營方向,期間少不了批|鬥聞铮言兩句。

聞铮言一直深知一個道理,商人逐利的天性使然,只要自己的商業價值還在,就算把天捅出個窟窿來這群人也得給自己兜着。

所以他明面上虛心接受,做了兩句檢讨,實際上對這些人的話根本左耳聽右耳冒,在腦子裏停不過一分鐘。

散會之後,他剛要走,就被吳岚叫住,一看後者那臉色,聞铮言讪笑着湊了過去“岚哥,還生氣呢?”

吳岚瞪他一眼,聞铮言心虛道:“我剛不都保證了嗎,絕不再犯!”

吳岚拿手指着他“你要是還敢給我有下次!”

聞铮言雙手舉起“沒有了,絕對沒有了!我說到做到,岚哥你先忙,我就走了,明兒還有戲呢!”

說完便迅速閃人。

他從公司出來,打電話給霍鳴“哪兒呢?”

電話那邊傳來混雜的音樂聲,霍鳴大聲道:“你說什麽?”

這個時間霍鳴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正嗨着的時候接到了聞铮言的電話,後者哪裏會不了解自己這位發小,便提高了音量:“出來陪我喝酒。”

“我去你這不是掃我的興嗎?我都連軸轉大半個月了了,好不容易逮着個空放松一下!”

“少廢話,老地方見。”

說完就挂斷了電話。

霍鳴一向是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信條的擁護者,所以不管嘴上怎麽說,一接到聞铮言的電話還是告別了身邊的莺莺燕燕,臨走不忘給了個飛吻。

所謂的“老地方”是他們兩個共同的朋友開的酒吧,選在這個地方見面是出于聞铮言的公衆人物身份考慮,不适合出現在亂七八糟的環境,要是聞铮言白天怼記者,晚上就被發現泡吧,吳岚估計立刻能氣到跳樓。

這家酒吧走的是文藝風格,沒有狂嗨的電音和舞動的男男女女,反而飄蕩着古典音樂,倒是吸引了不少文藝分子以及失意人士來這裏小酌兩杯。

霍鳴一進來就看見聞铮言一個人在偏僻的角落裏喝酒,他走過去坐在他對面,打了個響指叫來侍應生點了一杯酒,然後拿起桌上的檸檬水灌了一口解渴“怎麽着啊大明星?這會兒怎麽有空找我?”

聞铮言一見霍鳴就樂了,只因霍鳴身上還穿着白襯衫,西裝挂在手上,扣子解開兩顆,領帶早不知那裏去了。

他指指霍鳴“先別管我,你這是剛談完合同就直奔迪廳了吧?多大瘾啊?”

他和霍鳴林泉三個人從小一起長大,聞铮言高中便做了藝術生,後考入電影學院,霍鳴和林泉則出國念了大學,霍鳴雙修金融和法律,光榮肄業後回國接手家族企業,現在在金山銀山和紙醉金迷裏反複橫跳樂不思蜀,林泉從小就是個學霸,大學念了物理系,現在在國外攻讀博士學位,三個發小,就剩他和霍鳴相依為命。

霍鳴随手把外套扔在座椅上,扯了扯自己的襯衫領子“你懂什麽?這叫精英範兒,特別招小姑娘喜歡。你怎麽樣啊?最近不是拍戲呢嗎?”

別說,霍鳴新近剪了個利落的短發,配上堂堂的相貌,确實有幾分精英範兒。

很有精英範兒的霍鳴八卦地湊到聞铮言面前“和你們家那個誰,蘇影帝,怎麽樣了?”

聞铮言一聽‘蘇’這個字就開始犯愁,長嘆一口氣“不怎麽樣,不知道該怎麽樣,我總覺得我和他做朋友都難。”

霍鳴快把鄙視兩個字寫到臉上來了“我說,你大學的時候就為他喝悶酒,現在都成了大明星了,還在為同一個人喝悶酒,你到底有沒有出息啊?”

聞铮言沒好氣“沒出息,怎麽着吧?你給我出個主意?”

“上手追啊!這都要我教你?”

“說得容易,怎麽追?”

霍鳴跟他掰着手指頭“送花,送錢,送首飾。”

聞铮言上去就抽了他一下“老子喜歡的那是個男的!”

霍鳴接着掰指頭“那就送車,送表,大不了送房子,你聞大少爺不是挺有錢的嗎?實在不行你把你在市中心那套樓盤全送出去,我就不信還砸不動他!”

聞铮言想象着自己送車送表給蘇靜瓷的畫面,覺得自己敢這麽做估計下輩子都沒希望追到蘇靜瓷,心說自己怎麽就交了這麽個不靠譜的哥們兒。

“你怎麽淨會出這些馊主意,你以為蘇靜瓷是你身邊那些随随便便的人?這些東西我樂意送人家都不樂意收,不對,我都不好意思送,少拿你那些俗物玷污他。”

“呦呦呦,你這喜歡的是什麽神仙啊?還不食人間煙火的?”霍鳴翻個白眼“那不然就抓緊機會表白,表白你總會吧?一次不行來兩次,兩次不行來三次,來來來你看看你這張臉,我助理都迷你得不行,成天讓我問你要簽名,還怕搞不定蘇靜瓷?我跟你說啊,你再喜歡人家,成天給心裏悶着,人家也感受不到,你就得主動點兒知道嗎?以前沒見你那麽磨叽啊!”

“他不一樣……算了。”

聞铮言覺得自己和霍鳴這種沒心沒肺的人溝通不了,幹脆舉起杯子“不提了,喝酒。”

兩人碰杯,喝了個一醉方休。

聞铮言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宿醉之後的頭劇痛無比,像是被人打了一頓,喝了助理拿過來的醒酒藥又勉強吃了點飯,就出了門。

他今天本來是沒有戲的,可他惦記着蘇靜瓷,便去了片場。

蘇靜瓷今天是夜戲,地點在市內的湖邊。

電影裏葉暄追蹤一個與案件有瓜葛的流氓頭子到了湖邊卻不見了人影,他正疑惑尋找的時候,被突然從後面竄出來的人勒住了脖頸往湖裏面拖,直到他從湖底淤泥裏抓了一塊石頭反手狠狠砸到歹徒的頭上才終于脫身。

聞铮言到的時候正看見那個扮演流氓頭子的演員揪着蘇靜瓷的頭發往湖裏面按,蘇靜瓷的手不斷掙動着,就像真的溺水一般,他看着心都快揪在一塊兒了。

其實這段戲完全可以分鏡拍,但是蘇靜瓷堅持真實拍攝,孟曉春也就随他了,為了保證安全,還安排了救護人員在一邊以防不測。

好不容易孟曉春喊了“咔”,聞铮言立刻沖過去,把毛毯披在他身上,一邊用毛巾替他擦着頭發。

五月晚的湖水到晚上還滲着涼,蘇靜瓷周身都是寒氣,聞铮言把人往懷裏擁了一些,指望自己能夠做個人形暖氣。

蘇靜瓷用力咳着嗆進去的水,咳得整個背都向下彎去,聞铮言便為他順着氣,手透過濕透的襯衫摸到他突起的骨骼。

蘇靜瓷終于能夠說話,沖聞铮言道:“你怎麽過來了?”

聞铮言嗫嚅道:“我是來道歉的,我昨天是腦子抽了說了些混話,你可千萬別生氣啊。”

蘇靜瓷一邊咳一邊搖頭“我沒生氣,昨天是我不該說那些話,咳咳咳,我真的沒有,咳咳……”

“行了行了,你別說話了。”聞铮言心疼地拍着他的背,一邊念叨:“不知道平常的飯吃到哪裏去了,怎麽這麽瘦。”

蘇靜瓷緩了一會兒,來到監視器後面看回放,片刻後皺起了眉“再來一條吧導演,我狀态不太好。”

“還來?”聞铮言大聲道。

孟曉春也有些擔憂“你之前已經拍了四五條了,身體吃得消嗎?其實這條我看已經很好了。”

蘇靜瓷搖頭,堅持道:“我沒事,再來一條吧。”

聞铮言嘟囔道:“要不要這麽拼……”然而蘇靜瓷對戲是個什麽态度他是知道的,便也沒有多說什麽,蘇靜瓷換好衣服擦幹頭發,各部門也準備好,孟曉春再次喊了“開始。”

聞铮言抱着毛巾在一邊等待着,等蘇靜瓷從湖裏出來再次上去幫他披毯子擦頭發,這次蘇靜瓷終于是滿意了,被聞铮言扶去換衣服。

聞铮言埋怨着他“你這可真是‘戲比天大’了,真不愧是我姑姑教出來的人。”

蘇靜瓷蒼白着一張臉,只笑了笑,沒有說話。

坐在監視器後的孟曉春沖二人的方向努嘴“你說,小聞是不是對靜瓷有那麽點兒意思,這可不是對待普通朋友的态度啊。”

梅笑臣瞥他一眼“拍了一個月了,虧你才發現。”

孟曉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那我們要不要提醒他一下,不要讓人家小聞的一腔熱情都白費啊。”

“不用,按他現在的狀态,你要是向他把這件事情點破,信不信他立刻就能把人家推得遠遠的,那聞铮言可就要吃大苦頭,徹底沒機會了。”

梅笑臣把劇本合上“蘇靜瓷這個臭小子,還沒到三十歲就裝老成,裝看破紅塵,裝清心寡欲,我倒要看看有這麽一個小狼崽子在他身邊繞,他能不能真的做到心如止水。”

孟曉春笑出了聲“小聞這個孩子我還是很喜歡的,聰明,戲好,人帥,這樣看也是一片癡心,靜瓷要是錯過了,我都替他遺憾。”

“這種事情,我們的想法是沒有用的,得看他自己,也要看聞铮言。”

梅笑臣望着路燈映照下粼粼的湖面,道:“畢竟靜瓷上一段情路太過于慘淡,就算對那個人死心,只怕也很難有勇氣開始下一段感情,這是很正常的。但願聞铮言足夠喜歡靜瓷,也但願他能有足夠的勇氣,足夠的堅持,足夠的幸運。”

這是春末的夜晚,柳樹嫩綠的枝條被風吹拂垂到湖面上,湖邊漾着淡淡的花香,和水氣混雜在一起,讓人心柔軟清透。

明明很快就要拍下一幕,孟曉春卻沒有忍心打擾他們,只是感嘆道:“唉,年輕人,路還長着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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