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蘭夜泛舟
湖周四面環山,遠離城中繁華,舟中桔竿輕搖,風燈照夜,兩個人劃出十裏之外,便放了橹,任小船蕩漾在水波之上,周遭阒靜無聲,偶有潛魚躍出,又迅速落入水中,留下串串泛動漣漪。月似銀盤垂鏡湖,一舟一酒一雙人。
方渡寒慵懶躺在船艙中,看着船頭坐着的人,镂空白玉發冠束了個簡單的四方髻,随意裹了件青赤色外袍,再普通不過的裝束,卻是俊美無雙,讓人堪堪移不開眼,此刻他正将手臂搭在膝上,欣賞着湖畔月色,殊不知自己已融入這曠遠天幕下的疊嶂重山和碧湖澈水,成為身後之人眼中的絕美畫卷。
方渡寒飽夠了眼福,便又近身上來将李羿陵攬入懷中。
“回船上來就對了,看那些小姑娘對月穿針有什麽意思,我倒希望這七夕蘭夜只有我們倆人。”
“所以依你之言,這不是回來了。”李羿陵笑,頸上被他撩得直癢,“你這呼吸弄的人又熱又癢,怎麽跟頭小老虎一樣?離我遠些。”
“雲舟,” 方渡寒置若罔聞,依然緊緊抱着他,低聲感嘆:“你怎麽生的如此好看。”
李羿陵怔了怔,轉頭凝視他雙目,認真問道:“侯爺可是因這副容貌而喜歡我?”
方渡寒蹙眉,繼而在其臉上輕擰一把:“當然不是。都說大周天子聰以知遠,敏以察微,怎麽感情之事上,老問這種傻問題。”
“那是……因為什麽?”李羿陵問,他自小在宮中長大,受過太多背叛,好不容易遇到方渡寒,讓他微敞心扉。可他還未分清,方渡寒對自己的是情意,還是欲念。或許有情,但那情意也許有一天也會化為鏡花水月。
“怎麽,這種事情,雲舟還要我說出個一二三麽……許是你這顆小痣勾魂攝魄,把我心智都燒沒了……”方渡寒沒意識到李羿陵內心的揣測,他笑着撚了撚李羿陵眉心朱砂,輕聲道:“雲舟,我希望時間就停止在這一刻。天地之間,只有你我二人。”
李羿陵心念一動,方才飲了些酒,他此刻頭腦有些混沌,身後那人身子緊緊貼着自己,他心裏莫名其妙亂成一團,一種他難以忽視壓抑的沖動突然生發出來,淹沒了那些猶疑和自矜,他忍不住轉過身,一雙平日裏清亮澄澈的眼眸此刻含了些暧昧不明情緒,直望向方渡寒眼底。
方渡寒迎上他的眼神,敏銳捕捉到他目光裏少有的沖動,這微妙的變化,驟然點燃了方渡寒心中憋了很久的火焰,方渡寒的目光在李羿陵的身上逡巡,那修長脖頸上喉結滾動,再往下是薄薄衣衫籠着的白皙肩膀,再往下……他已不敢去想。
方渡寒再克制不住,擡手飲了一口壺中花雕,徑直吻住李羿陵雙唇,将沁香酒液渡入對方口中,“雲舟……”
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寫作不規範,讀者兩行淚!
一陣翻風跋浪般的攻勢,承載着兩個人的小舟如墜暴風驟雨,劇烈地搖晃起來,李羿陵身下的湖水也被撞出了層層漣漪,不絕延向遠方。他無可依仗,手肘被磨得生疼,腿勾住那人勁腰,只随了他去,迷離之中他望向天空,杭州城中的天燈随風緩緩飄來,他想叫方渡寒看,終歸分不出力,話到了嘴邊都變成了破碎的呻吟,到最後,天上的明燈也再看不清,淚眼之下,變成了團團幻影……
就算是颠乾倒坤、飛瀑喧豗,恐怕也難擾行極樂之事的一對璧人。
也不知過了多久,湖面終于恢複了寧靜,這場舟中酣戰險些讓李羿陵脫力,緩了好久才掙紮着坐起身來。夜風習習,方渡寒拿過身側衣物替李羿陵披上,擁他起身進入了烏篷。
李羿陵的酒終于徹底醒過來了,方才發生的事,他簡直不敢去回想,若說此前靈州帳中方渡寒直接長驅直入,猛烈得讓他難以承受……那麽剛剛的酣戰,竟讓他體味到了前所未有、抛卻萬物般的快感。
我這是,在做什麽啊……李羿陵懊惱地扶住額頭,又覺得手肘處火辣辣的疼,低頭一看,已被磨去了一層皮。他嗔怪地看了方渡寒一眼,那人久旱逢甘霖,此刻脾氣極好,笑吟吟地靠上來,“來,我給雲舟吹吹……”說着,轉過李羿陵手臂,輕輕吹着傷口之處,訝異道:“怎麽還磨成這樣?”
他還好意思問?!李羿陵聽得好氣又好笑:“侯爺這場‘驚濤駭浪’太過洶湧,要不是我手用力撐着艙壁,這船早讓你弄翻了。你西北長大,肯定不會水,剛剛我就應該任你折騰,掉進水裏我才不救你。”
“雲舟生氣了?‘驚濤駭浪’你不喜歡?嗯?”方渡寒笑得促狹。
“還是‘慢亭吹雨’好一些。”李羿陵白了他一眼。
“好好好,下次‘慢亭吹雨’。”方渡寒哄道:“不過……這不是我控制得了的……”
李羿陵笑罵:“這次剛完,你就想着下次?”他說着,覺得有些乏了,腰酸腿軟,便直接在篷中躺下,阖眼道:“都幾更了?憶南你累不累?我們劃船回去吧。”
方渡寒體力還好,只是舍不得這皎月孤舟和這漫漫長夜,他從未像今天這樣餍足過,這種得到和征服的感覺,讓他幾乎欣喜若狂。
他壓抑住心裏的歡欣,也就地躺下,替李羿陵蓋好外袍,從身後擁着他道:“在這兒睡一夜吧,明早我們再慢慢回去。”
李羿陵含糊應了一聲,便已墜入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