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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接二連三

阮岚已經答應,但尹輾卻遲遲未動。

衛隆衛将軍沉了眸子道:“難道陛下怕老臣一怒之下殺了他?放心……如若他如陛下所說,并非兇手,那臣定不會殺他。”

“……”尹輾終于被說動,轉過身去,在阮岚肩上輕輕拍了一拍。

我會在外面等你。

尹輾望向阮岚的眼睛。

他一個揮袖,便走出了營帳,站在外面的張總管立即在他耳邊低語:“陛下,已經安排妥當,若是大人有什麽危險,他們會在第一時間沖進去。”

“很好。”

帳外有火把照明,視野清晰,然而營內門簾緊閉,看不見帳內的情形,連談話聲都被緊緊裹在了裏面。

……

不知已經過了幾柱香的時間,阮岚仍沒有出來。

張總管在一旁道:“夜色已深,不如陛下先回去吧,奴才在這兒候着。”

就在這時,營帳旁的侍從忽然被喚了進去,不多時又走了出來。那侍從跪了下來對尹輾說道:“回陛下,将軍說他與阮公子相談甚歡,今夜要留阮公子對弈一局,所以阮公子今夜便不回去了。”

衛将軍的轉變太過突然,哪怕冷靜如尹輾,都不禁被眼前侍從這一席話嗆得啞口無言。

本來還是劍拔弩張刀劍相向的态度,怎麽一下子就要留宿對弈了?

還有……究竟什麽樣的棋局一局要下一整晚?

阮岚掀開簾幕,從裏面探出頭道:“陛下,将軍留我有其他要是相談,您先回去吧,不用再等我了。”

像是怕被尹輾拒絕似的,未等尹輾作答,阮岚說完便立即放下了帷幕。

“……”

身為九五之尊,竟然接二連三被人下“逐客令”,心裏一時間竟然不知是該笑還是該怒。

“陛下……這……”就連一向不露辭色的張總管望見這一幕,都有些踟蹰不安起來。

“無妨,随他去吧。”尹輾擡頭望了一眼空中那一輪明月,嘆道:“夜色已深,朕也累了,該回去休息了。留兩個人在這裏守着。”

張總管道:“是。”

于是,盡管心裏又些埋怨阮岚,尹輾依然大度地走了。

與此此時。衛隆将軍營帳中。

“将軍。”阮岚為衛隆倒了杯茶,送到衛将軍桌前,“陛下已經離開了。”

帳內火光極暗,眼前的衛将軍看上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年邁。其實也只是不到半百的年紀,兩鬓卻已經露出了花白的發根,神武清明的眼神較往常有些遲緩呆滞。

他接過茶杯,嘆道:“阮公子……”

“晚輩在。”

衛将軍過了許久才開口,聲音越來越沙啞:“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說服我自己,想說服我自己……害死女兒的……不是我。”

阮岚閉口不言,靜靜地在一旁等衛将軍繼續說下去。

衛将軍接着道:“阿杏自小便聰穎好學,和養在深閨裏的其他小姐不同,十分喜愛舞文弄墨,可惜不是男子,不然,必定和公子一般聞名京城……”

十一年前,京城将軍府。

“阿杏!阿杏!別亂跑,小心摔着了。”

正值初春,将軍府後花園中一片綠意盎然,清晨的草坪上滿是晶瑩清澈的露珠,路旁花簇含苞待放。

衛芝杏從小就喜歡春天。

——雖然她只有五歲,僅有兩三個春秋的記憶。

她在花園裏撲了只蝴蝶,轉頭栽進了衛夫人的懷抱裏:“娘親娘親,為什麽今天我們不能去找爹爹玩呀?”

衛夫人将小衛芝杏一把從地上抱了起來,望着前方的屋宅道:“今天來了重要的客人,爹爹正在前廳會見客人呢。”

“哦。”衛芝杏撓了撓頭,“可哥哥都去了呀,哥哥會背的書還沒杏兒多,為什麽杏兒不能去呢……”

“杏兒是将軍府的千金小姐,是不能抛頭露面的。”

“……”衛芝杏将手裏撿到的花骨朵丢了出去,從母親懷裏掙開,跳到了地上,口中忿忿道,“哼,那讓哥哥來當千金小姐吧,杏兒才不要當呢。”

“話不能亂講。”衛夫人悉心解釋道,“阿杏,男女有別。”

可是眼前哪裏還有衛芝杏的人影。

衛夫人低頭一看,發現小衛芝杏竟然已經撒着兩條小短腿向前廳的方向奔去。

“哎!阿杏!別亂跑!“

衛芝杏跑到一半,便遠遠地看見一抹月白色人影從屋子裏走出來,身後還跟着她的爹爹。

“爹爹!”她揮手喊道。

衛将軍前面的那個人聞聲也轉過頭來。衛芝杏看不清他的臉,但她知道,那一定是京城裏的哪個貴公子,哪怕相距這般遠,她都可以感覺的出來,那人舉手投足間透露着高貴典雅的氣質。

衛芝杏還想繼續跑上前仔細看一看那人究竟長什麽樣子,誰知被追上來的衛夫人攔了下來,一把抱住。

“娘親……娘親放開我。”她十分委屈,聽聲音像是快要哭出來了。

衛夫人則繼續苦口婆心地勸道:“杏兒!爹爹在和貴客商量正事,你千萬不可前去打擾。”

衛芝杏卻對此置若罔聞,仍看着那邊的人:“哎!娘親你看,他在跟我招手!爹爹的貴客好像在對我笑呢。”

衛夫人朝前院門口望去,果然看到一名男子正向這邊揮着手臂,似乎是在和她二人打招呼。

“阿杏,我們趕緊回去吧。”

衛芝杏沒料到娘親竟然直接無視那人的問好,而且還抱着她快步離開。

“娘親……我不回去,嗚嗚,不回去……”衛芝杏的眼淚頓時吧啦吧啦落了一臉,臉蛋上全是濕漉漉的淚水。

衛夫人只好無奈道:“帶你去爹爹的書房。”

衛芝杏立即用衣袖一抹眼淚,眼中一亮,轉眼将那個貴公子抛到腦後:“真的?”

“真的,娘親何時騙過你。”

“太好啰!去書房!”衛芝杏高興地拍起了手。

衛芝杏自幼比尋常人聰穎,牙牙學語時便跟着哥哥的先生念會了不少古詩,四歲時已經會背許多古今名篇,到了如今還認得好些字。照她爹爹的話來說就是:“比你那個不學無術的兄長強多了。”

衛隆将軍每次說完都會嘆着氣接一句:“哎……杏兒要是男孩子就好了……”

母親卻不喜歡她看書,每每看到她拿起書,都會拉下臉來。

她曾聽見娘親和爹爹講:“相面之人曾說,切勿讓杏兒沾染書卷氣,否則命中将會經歷一場死劫,可杏兒這般喜歡讀書……阿隆……該如何是好?”

還好爹爹一向對相面之術嗤之以鼻,聞言不耐煩道:“讀書怎會有壞處,別聽那些道士胡說八道。”

她爹爹一向欣賞有才學之人,好像是因為爹爹從小家境貧寒,小時候吃飽飯都困難,更是沒有餘錢上學堂,因而爹爹自小就對吟詩作對的讀書人無比向往,也是因為這一緣故,他在家裏專門辟了一角用作書房,對兒女寄予厚望。

盡管爹爹對娘親的看法不敢茍同,但爹爹長年在河西駐紮,鮮少回家,平常都是娘親管教她。所以,娘親總是把書房鎖起來,只留一把鑰匙給兄長。

此番娘親願意讓她去書房,可見已經作了很大的讓步。

衛芝杏從架上随手抽了一本風物志,正想翻閱,便聽見屋外有人推門。她看見爹爹抱着兩支卷軸走進來,放到書桌上,還對她招手道:“阿杏,快過來看。”

衛芝杏便丢了書本,撒丫子跑到衛隆将軍面前:“爹爹!這是什麽啊?”

衛将軍邊将這兩支卷軸慢慢展開,邊說道:“這兩卷是一位小公子送與我的字畫,這些都是他親筆所作。”

最先展現在面前的是一幅長卷。作者臨的是曹全碑,筆法工整細致,蒼勁有力,上書數百字,各個是一波三折,頗有入木三分之感。

尾處還蓋了一枚章子,章子上印的是——

“風……”她心中默念道。

“真漂亮。”衛芝杏贊嘆不已,對着這一卷凝視良久,才仰頭問,“爹爹,這一幅字是剛剛那位公子寫的嗎?”

衛将軍點頭:“正是。”

衛芝杏不知怎的紅了臉:“爹爹……能不能把這幅字贈給杏兒,杏兒想臨摹。”

衛将軍一聽便哈哈大笑:“哈哈哈,看來我們家是要出一位書法大家了,杏兒若是喜歡,便拿去吧。雖然京城裏的文人雅士人人皆是争先恐後想要一觀這位小公子的字畫,但對于你爹我,拿幾幅卻是易如反掌。

衛芝杏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睛:“為啥呀?”

“這位小公子喜歡吃河西的特産,正巧你爹在河西當将軍。所以這兩幅字畫,是你爹用一箱蜜瓜換來的。”衛将軍有些得意地摸了一摸胡渣。

“爹爹真厲害。”衛芝杏指着另一卷問:“那另一卷是什麽?爹爹快拆開。”

“哎,好好。杏兒真是比你哥争氣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蜜瓜一般到了夏季才成熟。文中的蜜瓜春天就熟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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