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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沉冤得雪

大約小半柱香的時間過去,喬艾芬終于回來,身後還跟着一名更為年長的男子,只見他身材健壯,皮膚棕黃,觀面相,看上去十分老實。

這應該就是喬艾芬口中的“兄長”了。

“大人,這便是小女的哥哥喬艾青。”

喬艾青朝阮岚點了一下頭,便開始為孟大夫把起脈來,随後又檢查了孟大夫的眼睑與舌苔,動作很是熟練。

“哥哥……孟伯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便暈倒了?莫非是患了重病?”

喬艾青輕輕答道:“孟伯只是睡着了。”

“睡着了?”喬艾芬臉上滿是驚訝之色,“為何突然睡着了?”

“自阿山失蹤之後,孟伯日夜煩憂,積郁于心,應當是很久都沒有睡一個好覺了,所以方才見到大人時才會暈倒。”喬艾青垂眸看着孟大夫,半響嘆了口氣,“唉,我們先出去吧,留孟伯一人在這裏靜養。”

喬艾芬點頭,然後對阮岚說,“大人,您可以去我和哥哥住的地方歇息一會,順便也能問哥哥一些我不知道的問題,我們家就在旁邊,很近的。”

阮岚看着眼前的兄妹二人,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便打擾了。”

******

此時,尹輾終于回到皇宮,遣散了一衆因趕路多日而身心俱疲的大臣。

烏泱泱的人群終于散去,張總管在一旁問:“陛下,晚膳禦膳房已經備好了,現在可要用膳?”

尹輾則擡了眸子朝寝宮另一邊望去:“不急。”

“那陛下現在……”

“去碧華宮吧,朕要看一看多日不見的貴妃。”

“是。”

皇帝駕臨碧華宮,碧華宮上下皆出門跪拜迎接。

尹輾揮退衆人後,當即有兩個衣着華貴的小毛孩子跑了過來。

“父皇!”大皇子尹玄第一個撲進了尹輾懷中,“恭喜父皇祭天歸來。”

“父皇!您終于回來了。”長公主尹苻圓毫不費力地将尹玄頂開,牢牢霸占住了尹輾身上最好的一塊位置。她仰着頭嘟嘴糯糯道:“父皇父皇,你有沒有帶回來什麽好吃的呀……圓兒餓了……”

尹輾撫了撫長公主的後背,安慰道:“是不是玄兒又搶你的東西吃了?”

“父皇!”尹玄立刻瞪直了一雙清澈的眼睛,“皇姐天生蠻力驚天,兒臣怎麽可能搶得過她……”

雖說早就知曉長公主天生力大無窮,尹輾還是假裝拉下了臉:“不得胡說,力氣比不過女子,你應該怪你自己不努力練武才是。”

“就是啊!父皇!”尹苻圓激動地用她的小手緊握成拳在尹輾的腰腹處捶了兩下,“父皇您看,圓兒哪裏是蠻力驚天……”

尹輾頓時感到腹部一陣疼痛,于是趕緊拉住了長公主的手:說道:“咳……圓兒,你先和皇弟去玩吧,朕去看看你們母妃。”

“是!父皇!”尹苻圓拉起了尹玄的手,輕松向旁邊拖去:“尹玄,我們去玩捉迷藏吧……”

兩只娃娃跑走之後,尹輾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恢複了和往常一般泰然嚴肅的神色。

貴妃端着一個茶盅,交給旁邊的侍女,喚道:陛下……”

尹輾走進屋內,揮退了碧華宮的宮人。

他轉過身來,看了貴妃一眼,說道:“圓兒長得越來越像阮岚了。”

貴妃聽到後先是頓了一頓,頭上翠玉金步搖也跟着停擺。

“自然是像的……阮大人畢竟是圓兒的生身父親。”

尹輾垂眸散開了手上的扇子,緩緩搖動起來,眼中漆黑幽靜,彌漫着不明意味的神色。

“你可有什麽話對朕說?”

貴妃望着扇面上那一抹紅色的印,心中一驚,問道:“莫非……陛下找到阮大人了?”

尹輾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當然。”

貴妃眼中一時間明暗交疊,垂下了頭恭敬道:“恭喜陛下。”

“……”

“阮大人定不會是殺害衛嫔的兇手,希望陛下能還他一個清白。”

尹輾将目光偏向一邊,“哼”了一聲:“不勞貴妃費心,朕自然會護他周全。自那日你擅作主張偷偷救下阮岚的侍女和她肚子裏的孩子,你就該知道,阮岚已經逃不出朕的手掌心了。”

“陛下恕罪,臣妾并無他意,只是不想看到阮大人蒙冤。”

“自然不會。”

說完,尹輾便拂袖而去。

張總管緊緊跟在後,低聲道:“陛下,這件事,可與貴妃有關?”

尹輾用餘光掃了一眼碧華宮,面色有些不善:“她應當并不知曉此事。”

“那……”

尹輾繼續說道:“朕一直派人暗中觀察碧華宮,她哪裏是這麽容易便能悄無聲息地與宮外人接應的?那一晚朕查過了,并沒有刺客到她宮中來。”

“陛下英明。”

“不過,既然不是她……那會是誰?朕聽阮岚說,那日他看到了兩名會易容術之人,所以,會否他們在之前已經易容成了貴妃?”

聞言,張總管蹙起了眉頭:“若真如此,那可就難辦了……”

******

阮岚從喬氏家中出來時,天邊的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大人,千萬要幫我們找到阿山!”

“大人,一路走好。”

拜別喬氏兄妹之後,阮岚決定,趁着天還未黑先去找一個人。

這個人,便是方才喬氏兄妹口中,阿山的唯一好友崔泓。

據說此人性子及其傲慢,與旁人不常來往,而且不知怎的,崔泓在阿山進戲班之前突然開始胡言亂語,人人都當他是瘋子,聽說阿山失蹤後,便一蹶不振,卧病在床好些天了。

根據喬氏兄妹所指的路線,他很快便找到了崔泓的住處。

天色已暗,窗中卻亮起沒有照明用的燭火。阮岚心想,難道……崔泓不在家?

他先是伸手叩了叩門。

無人應答。

他擡高了聲音對着門內說道:“有人在家嗎?”

依然無人應答。

“我是前來調查孟祁山失蹤一事的,如有打擾,還請……”

就在這時,從屋裏忽然傳出一個怒火沖天的聲音:“快滾!別來問老子!有多遠滾多遠!”

屋內之人聽上去極其暴躁,阮岚則依舊很有耐心,繼續仰着脖子對大門喊道:“本人奉陛下之命前來調查此事……”

突然,“吱呀”一聲,門從裏面推開,一陣濃郁難聞的酒氣撲面而來,阮岚立即向後退了一步。

一個滿面青色胡茬的男人歪歪扭扭地站在門邊,手拿一只酒葫蘆,穿着一身破舊的褐色薄衫,他的黑發淩亂地散在額頭上,露出來一雙血絲密布的眼睛,十分駭人。

“嗝……皇帝老子命你前來?!”他斜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阮岚,嘴巴裏“啧”了一聲,不屑道,“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

阮岚很是沉得住氣:“在下此番前來是為了孟祁山失蹤一事,聽喬氏兄妹二人所言,閣下是孟祁山好友,因此想問閣下一些事宜。”

“問什麽事?”崔泓撥了撥額頭上髒亂的碎發,嗤笑道,“問阿山為什麽會失蹤?我怎麽會知道?”

“并非……”就在這時,阮岚忽然發現崔泓站立的姿勢非常奇怪,肩膀靠在門上,一只腿彎曲着,另一只腿完全沒有支撐在地面上,但是又好像并非是故意這樣站的,而是——那只彎曲的腿斷了。

阮岚繼續說道:“在下想問的是,你可知,孟祁山為何要去戲班打雜?”

聽完,崔泓臉上譏諷的笑容更甚,他輕蔑道:“大人吶,要是我說了,你可會信?別人都當我是瘋子,沒人信我。”

阮岚看着崔泓,道:“你說吧,至于信不信,我會自行推斷。”

崔泓仰頭喝了一口酒:“哦?大人,那我說了?”

阮岚應道:“說吧。”

崔泓用酒葫蘆的壺尖向下一指:“大人吶,看到我這是廢腿了吧?”接着又用拳頭用力捶了兩下,“知道它是怎麽斷的嗎?是被我們那裏的縣太爺給打的。”

阮岚朝那條彎曲的“廢腿”看了幾眼,問道:“為何會如此?”

“因為礙着縣太爺他兒子平步青雲了呗。”

“怎麽說?”

“書院先生在鄉試開始之前,給我們所有人布置了一篇文章。誰知,那文章正是鄉試題目,縣太爺拿了我們縣裏書院上上下下數十餘人作的文章,将其中文字捏揉雜合,取各文精妙之處、點睛之筆,作成數篇文章,讓他兒子抄下來,參加鄉貢。他兒子果不其然中了解元,而我們這些寒窗苦讀數年之人,卻因為先生徇私舞弊、提前洩題,而被永遠禁止參加科考,關了起來,不過嘛……倒還得多謝縣太爺手下留情了,沒将我們發配邊疆、盡數充軍!”

崔泓說到一半時,就已經無法鎮靜下來,而是變得面目猙獰,咬牙切齒,看上去似乎是要把他口中的“縣太爺”活剝生吃了。他接着又道:“後來,我偷偷跑了出來,連夜逃亡前往臨州,想要上報管理知府,誰知,那知府竟和縣太爺串通一氣,将我打了一頓,還打斷了我的腿,将我關押起來,索性我又尋了一個良機跑出來,正巧碰上了少時好友孟祁山。雖然多年未見,他也不知怎的不會說話了,但聽完了我的遭遇,他竟仍然願意幫我一把。他告訴我,他認識京城的一個戲班,那戲班每年皇帝生辰都會進宮搭戲臺,只要他尋到機會将此事禀報當今聖上,我們書院衆人,就都能沉冤得雪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小夥伴反映說,以為長公主是阮岚的娃,不是的!我前面明明寫到了,阮岚和那個丫鬟啥也沒做。丫鬟肚子裏的孩子是柴房老王的,老王因為膽小怕事,所以跟尹輾手下說,丫鬟肚子裏的是阮岚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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