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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耄耋老者

雖說阮岚的新府邸并不是之前阮府的府邸,但其實只有一街之隔,尹輾和他說,只要他好好幹,保不準什麽時候就能再升一次官,到時候把街對面那個大宅子賜還給他,也就名正言順了。

張總管在黑夜裏無意中使暗器打傷了孿生兄弟中的哥哥,阮岚心中有愧,因而無視了尹輾頭頂漸漸浮起的一片陰沉的雷雲,執意将他們兩個帶回了家。

雙腳剛一踏入新家,突然從門後的花圃旁飛快竄出一只詭異的黑影,風馳電掣般撲進了阮岚的懷中。

“大人!奴才好想你!”

聽見這一道熟悉的聲音,阮岚霎時放松了下來。

——是玉公公。

“大人,你怎麽一聲不吭就抛下奴才走了,你就不怕皇帝陛下一氣之下殺了奴才嗎。嗚嗚嗚……”玉公公直接抱着阮岚嚎啕大哭起來,鼻涕眼淚流了一臉,邊哭邊嚷,“大人大人奴才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哇嗚嗚……大人你看你都瘦了……”

阮岚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他擡起手,輕輕拍了拍玉公公的後腦勺:“好了好了,別哭了,你看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玉公公哭了一會兒才睜眼,模模糊糊看見阮岚身後跟着兩個人。

“大人……他們是誰啊……”

經玉公公這麽一問,阮岚終于想起來,那對孿生兄弟也跟着他回來了。

“他們是……”

話到嘴邊,阮岚又想起,他似乎還沒來得及問他們二人的名字。

玉公公用袖子胡亂抹幹淨了臉上的眼淚,定睛一看,發現跟着大人回來的那兩個男孩子長得還真有模有樣的,細皮嫩肉不說,面容也是眉目如畫,清秀可人。最難得的是,這兩人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長得頗為相像。只不過……其中一個面色蒼白,手臂好像是受傷了,胳膊上包着一圈白色紗布,中間零星點點地洇着血跡。

那沒受傷的一個,見阮岚忽然不語,連忙走上前道:“公主吩咐過我們二人,說既然跟了大人,以後就要用大人給的名字。”

“什麽叫做「跟了大人」?!”玉公公有些吃驚,兩只黑溜溜的眼珠轉了兩圈,然後抿着嘴望向阮岚,“大人……陛下,陛下他……同意了嗎?”

“咳……”阮岚頓了一頓,沒有直接回答玉公公,而是對沒受傷的那一個道,“你們還是叫原先的名字吧。”

那兩兄弟聽完,全都面面相觑,過了一會,站在阮岚面前的那個說:“回大人,奴名廷近,奴的哥哥名廷遠。我們兄弟二人是被父母遺棄,賣給公主的,父親暴虐,大人允我們仍用原先的名字,可我們都不願再跟父親姓。所以,經過我們兄弟二人一番讨論之後,決定從今以後,就跟着大人姓阮了。”

嗯?阮岚心裏有些疑惑:他們二人什麽時候讨論過了?明明只是面對面互相看了兩眼而已……

莫非孿生兄弟之間真的有心靈感性一說?

阮岚看着阮廷遠手臂上的紗布漸漸漫出了更多的血,連忙道:“你們趕緊去休息吧。公公。為他們收拾一間屋子。”

“諾。”

阮廷遠自己扶着那根受傷的手臂,搖頭道:“大人,奴無礙,今晚仍然可以侍奉大人。”

廷近則道:“如果大人不願見血,那可以讓哥哥休息,奴今晚一個人侍奉大人也可。”

阮岚登時漲紅了耳朵,望着面前那兩個如出一轍的白嫩面孔道:“咳……你們……你們今天先好好休息吧。這事以後再說,以後再說。”說完後,趁那兩兄弟還未反應過來,阮岚一眨眼便溜走了。

此夜月朗星稀,宅中寂寂無聲。

“哥哥。”廷近心裏十分疑惑,“我怎麽覺得大人好像很怕我們?”

“不知道。”廷遠看着他的弟弟,又望了望阮岚離去的背影,說道:“大概是因為大人害怕皇帝陛下吧。”

“哦……”

*****

第二天一早,阮岚府上來了幾名“客人”。

這些客人奉了尹輾口谕,負責調查衛婉嫔遇害一案。為了取證,需要阮岚協助他們調查。

有衛将軍和悅陽公主的作證,又有何蔚助他一臂之力,阮岚現在基本已經洗清了殺害衛嫔的嫌疑,只要再順藤摸瓜找出其他有力的證據,相信真相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為首的是一個劍眉星目的男人,阮岚甫一看到他就覺得十分眼熟,可是怎麽都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作自我介紹時,他說:“大人,在下名叫李全峰,原本是羽林禁衛軍右統領,衛嫔遇害當夜,正是在下當值。衛嫔亡故後,陛下雖革了我的職,但給了我這一次機會将功贖罪。”

阮岚一邊聽他說,一邊在腦內勾勒出一個人的面容。

衛嫔遇害當夜……

——原來是他!

那一晚阮岚用阿山的身份出逃,在宮門外被一個威嚴的侍衛攔下,當時只覺那侍衛比尋常侍衛更加嚴肅勇武……沒料到,竟然是皇宮羽林軍的右統領。

由于光線昏暗,他沒能仔細打量那侍衛的臉,不過還是記下了大致模樣,再比對一下聲音,阮岚更加确信,那一晚遇到的侍衛,就是眼前這個被貶的将領。

阮岚當然沒好意思說“我就是那個害你丢掉飯碗”的人,不過,李全峰在奉尹輾口谕來之前,多半已經從尹輾口中知道阮岚就是害他革職的罪魁禍首之一了。

阮岚悻悻地看了看李全峰的神色,見他自始至終臉上都未有什麽埋怨憤恨之情,才暗暗松了口氣。他道:“這幾天就要勞煩你了。”

李全峰直入主題:“陛下吩咐在下,說今天先從城牆密道開始查起。”

“嗯,昨夜陛下也和我說過了。說起來,你知道具體方位嗎?”那一晚夜色昏暗,阮岚根本辨不明方向,而且都是寶荠掌車,他更加記不住路了。

“知曉,陛下給了在下一張密道地圖,且說要避開鬧市人群,從小路走。”

畢竟是皇城密道,自然是不能洩漏給普通百姓的。

出府後,原本來到阮府的烏泱泱一衆人,除了李全峰還在阮岚身邊,其他人竟然全部消失了。

“這是……”阮岚回頭看了半天都沒找到人。

李全峰解釋道:“這些人和在下一樣,都是那夜當值的軍士,但只有在下是羽林軍,其餘人則都是暗衛。既然陛下說了要避開人群,他們這樣的行動方式再好不過了。”

阮岚心中了然:也就是說,那些人只是藏起來了而已。

尹輾這一招還很是高明,竟然起用因衛嫔之死而降了職的人,如此一來,這些人哪怕僅僅是為了自身仕途,也非得查明真相以将功贖罪不可。

阮岚和李全峰晃晃悠悠地來到街上,裝作普通百姓整整逛了大半天,才從小路慢慢晃到了目的地。

而此時,護城河邊的密道外,正站着一個白衣翩翩慈眉善目的耄耋老者。

阮岚走近一看,才發現,這老者竟然是尹輾請來的那位玄墨道長。

密道門口有一大片靛藍色的花叢,肆意綻放的花瓣将墨綠色的枝葉盡數遮擋,此時正是花香四溢、芬芳滿面的時候。有脫俗仙風道骨衣袖翩翩的白衣道長在旁,景色甚是清麗典雅。

阮岚心想,上次來時太過匆忙,而且夜色已深,倒真辜負了這一番美景了。

玄墨道長閉着眼,一甩寬袖,撫了一浮茂密須白的胡子,緩緩道:“貧道掐指一算,現在正是時候。”

李全峰顯然是第一次和行為怪異的玄墨道長打交道,不禁被他這一句話吊起了胃口。也顧不上問眼前的老道士姓誰名誰了,他好奇問道:“不知道長說的「時候」,是什麽時候?”

玄墨道長用一臉“怎麽這都不懂”的表情看着李全峰道:“就是你們到這兒的時候啊……”

“呃……”

見李全峰已經被玄墨道長堵得說不出話,阮岚趕緊上前解圍:“道長,又見面了,不知此番,是否是因為陛下讓道長……”

還沒等阮岚說完,玄墨道長便直接走到那密道門前獨自觀察起來:“并非是陛下讓貧道來的,是貧道自己要來。”

“這……”李全峰望向阮岚,“密道畢竟關乎國家機密,如此……是否不妥。”

阮岚心想:玄墨道長身懷異能,若是他真想憑一己之力探得城牆裏的密道方位與地形,應該不是難事。玄墨道長此番前來,也許是算到了這密道裏有什麽其他的東西……

——那一夜他與寶荠在這密道裏,聽見了奇怪的響聲,而那響聲,又不像是人發出來的。

思及此,阮岚朝玄墨道長點了點頭:“既然道長有心助我們,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接着又對李全峰說:“到時我會将遇見玄墨道長一事禀告陛下,定不會讓将軍受累。”

李全峰聽罷,看了玄墨道長一眼,便不再說話。

玄墨道長見兩人都同意了,忽然揚聲向他們身後喊去:“房檐上的兩位以及樹上的三位,趕緊都下來吧。”

道長話音剛落,李全峰便朝後吹了一聲口哨。

剎那間,五個疾飛而來的身影從天而降。

——正是早上跟随李全峰到阮府的那些人。

“走吧。”玄墨道長向城牆上一處揮袖一撇,一扇石門轟然打開。

李全峰不解地向阮岚望去,那眼神似乎是在問:“密道地圖是如何洩漏的?為何這個老道竟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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