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這幾天應酬,韓晟都回來得很晚。盡管他交代黎凡不要等,但黎凡怕他晚上喝了酒難受,總是溫好解酒湯,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今天黎凡有些感冒,晚飯後吃了幾粒膠囊,困得不行,一直在沙發上強撐着。電視屏幕上不知道第幾次滾動起電影的結束字幕,黎凡摸出手機看了看,早就已經過了韓晟前幾天回來的時間。他有些擔心,想打個電話過去問問,又怕打擾到韓晟的正事。
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勇氣按下撥通鍵。黎凡盯着漸漸暗下去的手機屏幕,眼皮也跟着無力地耷拉下去。
門外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麽砸到了門上。黎凡一下子驚醒,趕緊起身朝門口跑去。腳步有些發虛,像踩在棉花上。
打開門,黎凡的心立刻被揪住似的疼。
韓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正無力地倚在門口,幾乎要站不穩。因為意識不清,眼裏一片迷茫,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平日裏高大冰冷的身體此刻有些微微縮着,盡管還是比黎凡高出一截,黎凡卻生出一種想要摸一摸他的頭,将人摟在懷裏順順毛的沖動。
黎凡用力架起韓晟的肩膀,承擔起他身體大部分重量,努力将人往房裏拖。韓晟大概是一點清醒的意識都沒有了,絲毫不配合,手腳都是僵的。黎凡一動他,他整個人都倒過來,壓在黎凡肩上。黎凡本來頭還有些昏,被這麽一壓,幾乎站不穩。
好不容易穩住身形,黎凡開始慢慢将韓晟往卧室裏拖,打算先把人扶到床上,再用毛巾擦擦臉。才剛到客廳,韓晟的頭突然無力地靠過來,冰冷的耳朵剛好貼在黎凡臉上,幾縷被汗水打濕的頭發時不時掃過黎凡嘴角,呼吸又濕又熱,帶着紅酒的味道,悠悠地從黎凡的領口飄進去,纏到胸膛上。
黎凡心口也跟着濕熱起來,突然意識到自己正被韓晟的氣息緊緊環繞,整個人觸電似地一怔,脫力的瞬間,韓晟沉重的身軀一下子覆上來,兩個人一起摔到了地上。
摔倒的瞬間,黎凡慌忙反身想要護住韓晟,結果倒地的時候整個人呈仰面的姿勢,後腦勺重重地砸到地板上,發出咚一聲悶響。
這一摔,黎凡徹底懵了。
韓晟壓在他身上,結實的胸膛緊緊貼着他,緊到連呼吸的起伏都要融到一起。雖然有黎凡墊着,韓晟還是有一半身體磕到了地上。應該是摔疼了,一雙大長腿不安地動了動,似乎想要用力撐起身體,手上沒什麽力氣,搭在黎凡身上的那條腿有些焦急地往前擠了擠,正好擠到了黎凡兩腿之間。
黎凡像砧板上的魚一樣,一受到觸碰,整個身體蹭一下就要彈起來,但韓晟壓在身上的身體太重,黎凡沒能彈起來,兩條腿反而卡得更緊。一股灼燒感從小腹一下子竄到全身,所有的細胞突然活過來似的,身體每一寸的感官都變得異常敏感。
被卡緊的雙腿,緊緊相貼的小腹,再往上,是起伏的胸膛,呼吸的熱汽交纏在脖頸,近在耳側,時不時輕輕掃過耳尖的嘴唇……每一寸,都緊緊相貼。黎凡控制不住的顫抖,有些呼吸不過來。他腦袋又昏又漲,卻又清楚地感受到每一寸的觸感。某個地方正在緩緩醒來,瘋狂生長。萌動的情意無處宣洩,升騰成眼裏的水汽,逼得眼尾泛紅。
呼吸,濕熱的呼吸。
氣味,愛人的氣味。
黎凡快要溺死在韓晟的氣息裏。
韓晟對此毫無覺察,動了幾下沒能起身,眉頭一皺,突然偏向一側,哇一聲吐出來。這一吐,方才空氣裏漂浮的暧昧刷刷變成黑線掉下來。韓晟倒還好,只是本能地對着一身污濁露出嫌惡的表情。黎凡就慘了,盡管腦袋昏昏沉沉,但意識卻是清醒的,對着伏在身上掙紮,還一副無辜模樣的人欲哭無淚,一身萌動的情意也被澆滅了大半。
手腳并用費力将韓晟從身上挪開,黎凡撐起身子,喘了幾口氣。看着乖乖伏在地上,像只大金毛的韓晟,黎凡無奈地笑了。酒還真是個神奇的東西,平時硬邦邦的一個人,竟然也能軟成這樣,好像翻身露出肚皮的大狗,叫人心頭癢癢的,忍不住想要伸手揉一揉。
黎凡突然有些慶幸,要不是當初的鼓起勇氣,要不是一路的默默堅持,自己怎麽能有幸看到這樣的韓晟。
咬咬牙,一鼓作氣,黎凡總算重新扶起韓晟,手忙腳亂地脫掉了弄髒的外套之後,将人拖到了卧室的床上。見韓晟一身汗,睡得極不舒服,黎凡又跑到浴室,打算拿濕毛巾幫他擦擦身體。
将手伸向韓晟襯衣扣子時,黎凡突然回想起剛才摔倒那一幕,小腹的熱流又隐隐燒起來,他心虛地停了手。
衣服濕了些水,軟塌塌地纏在韓晟結實的胸膛上。衣料浸水後變得透明,凹凸有致的肌肉反而被襯得更加暧昧。黎凡的臉越來越燙,視線幾乎不能在韓晟身上停留,卻又怎麽也收不回目光。
韓晟掙紮了一下,濕衣服黏在皮膚上有些不舒服,便伸出手在領口處胡亂撕扯,卻怎麽也解不開扣子。
黎凡見到他動了,趕緊輕輕拍他的臉想要叫醒他,好叫他撐着自己換身睡衣。不知是黎凡舍不得用太多力氣,還是韓晟真的一點意識也凝不起來,叫了好幾聲,他都沒什麽反應,只是緊緊皺着眉,臉色越來越差,身體不安地扭動着,看上去極不舒服。
黎凡立刻心疼起來,有些懊惱地在心裏罵了自己幾句。
韓晟都這個樣子了,自己不快點幫他擦擦身子,讓他能好好睡一覺休息,還在這兒扭扭捏捏想些什麽呢。自己好歹也算是和韓晟同床共枕了這麽多天,幫忙換一下衣服怎麽啦?自己現在對着意識不清的醉漢起個什麽反應,這點兒自控力,丢不丢人!
想歸想,伸手去解襯衣的手卻抖個不停。盡管一直強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心底裏一個細微的聲音卻怎麽也壓不住。
為什麽,為什麽自己只是看一看他的胸膛就控制不住心裏的熱,這麽久以來,他卻對自己沒有絲毫反應。回想起來,兩個人的生活一直平淡如水,這樣沒什麽不好,也是黎凡一直所期待的。
可是,除了性向上的特別,黎凡也是個普通的成年男子,心裏的□□燃起來,無處宣洩,就有些難以熄滅。想到兩個人連牽手的次數都屈指可數,黎凡喉頭有些哽咽。
韓晟又無意識地悶哼了一聲,黎凡驚醒似的,趕緊甩掉腦子裏面那些有的沒的,順帶罵了不知道珍惜現在溫馨生活的自己幾句,專心致志地解起襯衫扣子。
抛開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後,扣子解起來順利多了。黎凡努力不去想被韓晟的皮膚燙傷的手,擡起韓晟的肩膀,想要将已經皺巴巴的襯衣扯出來。剛一扯動,韓晟臉色突然變了變,悶哼了一聲。黎凡這才發現韓晟脖子上的挂墜纏到最上面那顆扣子上了,他這一扯,剛好卡到韓晟的喉結。幸好沒有用力,黎凡趕緊松了手。
剛才一直盯着胸膛,倒沒怎麽注意這個挂墜,黎凡輕輕放下韓晟,将注意力放到挂墜上來,有些驚訝地發現那個吊墜竟然是一枚耳釘,十字架形狀的骨架上,纏繞着幾支荊棘,很複古的款式,用一根黑色的皮繩串着。荊棘狀的金屬看上去有些尖銳,很容易刺破皮膚,韓晟竟然就這樣貼身放在胸膛上。黎凡隐約覺得這枚耳釘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到底在哪兒見過。
皮繩打了死結,眼下,繩結已經從後面轉移到了挂墜附近,一同纏在了紐扣上。黎凡只有先解開繩結,才能繼續脫襯衣。
繩結纏得很緊,黎凡不得不湊得很近去觀察。好不容易看清了纏繞的方向,剛要伸手捏住吊墜,韓晟突然睜開了眼睛。
“誰讓你碰的!”
“我幫你……”
啪!
一聲脆響,将黎凡還沒說出口的解釋瞬間打散。黎凡被打得偏了頭,一瞬間失去了所有感覺,身體和意識像被分離了,意識融入空氣裏,就要變成一片虛空。而後才是側臉泛起密密實實的疼,針紮似的,一開始只是一個小點兒,但太疼了,生生将抽離的意識扯回,疼痛緊跟着瞬間漫延至整個臉頰,火辣辣的疼。
“款冬的東西,你也配碰?你算什麽東西,你……”
韓晟似乎只是清醒了一瞬,用力甩了一耳光,嘟嘟囔囔又躺回去閉上了眼睛。他這一動,纏住挂墜的扣子整個被扯下來,不知道掉到什麽地方去了。
黎凡的手還僵在空中,卻已經什麽也沒有握住。
不想哭的,眼淚卻糊了一臉。
他想起來一件事,宋款冬在出事前過的最後一次生日,曾心血來潮去打了耳洞,韓晟知道後,額外加了一對耳釘作為生日禮物。只是後來宋款冬的耳洞發了炎,沒戴幾次就收起來了。黎凡不怎麽記得那對耳釘的款式了,可韓晟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黎凡僵着身子,一動不能動。良久,韓晟無意識地悶哼了幾聲,黎凡才緩過神,抹了一把濕漉漉的臉,默不作聲地繼續替韓晟脫了衣服,擦了身體,又仔細地掖好被子,拿着濕毛巾出了卧室。
剛才摔倒的地方還殘留着嘔吐物,黎凡慢慢蹲下來,用手裏那條毛巾一點一點擦拭幹淨。
只是這一蹲,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他不知什麽時候滑坐到地板上,靠着冰涼的桌角睡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