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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你身體沒問題嗎?怎麽突然想到要回學校……”

黎凡擔憂地看着一旁的韓晟,不解道。

韓晟擡手摸摸黎凡的後腦勺,抿嘴輕笑:

“我現在好着呢,別擔心了,你今天就陪着我就好,什麽都不要想。”

黎凡還想說話,卻被腦後溫柔的大手揉得有點迷糊。韓晟将人往懷裏帶了帶,讓黎凡靠在自己肩窩,輕攏住他的耳朵:

“困就睡一會兒,估計還得一小時才到,一會兒我叫你。”

黎凡的呼吸漸漸平穩,韓晟低頭看看肩頭毛茸茸的腦袋,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他看向窗外,目光落到遠處湛藍天空上一團緩緩移動的雲朵上。

韓晟今天剛出院,杜臨風似乎一直覺得黎凡被綁架是受他連累,連帶着對受傷的韓晟也帶着歉意,派人一大早就等在醫院接送兩人。這些天韓晟跟杜臨風熟了很多,也不跟他客氣,幹脆拜托前來的人送他們去一趟A大。

韓晟将另一側的手伸進口袋裏,确認那兩枚小小的金屬還安穩的躺在裏面。夏季的衣服太薄,他沒辦法連帶着盒子一塊塞進去,看上去有點草率。

本來他不想這麽着急的,可早上他換衣服的時候,發現黎凡愣神地盯着他脖子上的黑繩,一感受到他的視線,又立刻掩飾地移開目光,若無其事的樣子令人心疼。

那一刻,韓晟突然覺得他早先預想的各種正式場合其實不那麽重要了,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讓黎凡不要那麽沒有安全感,總是小心翼翼的。可是,如果準備過程中給黎凡帶來了傷害,這件事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所以,他覺得幹脆就這樣簡單一點好了。況且,今天正好是夏至,天空湛藍,陽光燦爛,沒有比這更合适的日子了。

A市的夏季溫度不會太高,但太陽底下總歸還是很熱的,韓晟謝絕了司機待在附近等他倆的提議,又到一家小超市買了飲料塞給司機,才跟着黎凡一起站在路旁目送車子離開。

“熱嗎?”

韓晟摸了摸黎凡額頭,黎凡睡了一路,眼睛濕漉漉的,目光還有些呆滞地仰臉看向韓晟,輕輕搖搖頭。

韓晟收回手,摩挲着指尖,笑道:

“那你額頭上的是夢裏流的口水咯?”

黎凡下意識擡手去抹嘴角,随即反應過來,也忍不住笑出聲:

“睡糊塗了,哎你別摸了,我拿紙巾!”

這一打岔,黎凡算是完全清醒了。他掏出紙巾,韓晟順勢接過去,抽出一張替他輕拭鬓角的汗珠,正好一陣微風拂過,腦袋裏像被塞了一團薄荷葉兒似的清潤。

這個點校門口的人不少,幾個打扮時髦的女孩路過,看了兩人一眼,你拍我一下我揪你一下捂嘴嬉笑着,走出去很大一截還忍不住頻頻回頭。黎凡被看得耳根發紅,輕擋了一下韓晟的手:

“行了,我們走吧。”

韓晟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卻不忍心再逗弄強裝鎮定的黎凡,笑着收回手,就着手裏的紙巾抹了把自己的額頭。

“哎!”黎凡沒來得及阻止,無奈道:“髒不髒啊,又不是沒有了……”

“你信不信,”韓晟低下頭,湊近黎凡耳邊低聲道:“我還想直接親上去。”

黎凡耳根的紅瞬間漫延到整張臉上,開口差點咬到舌頭:

“你……你是不是腦子撞壞了,怎麽跟變了個人似的,你……你的高冷氣質呢?”

韓晟将黎凡藏在自己的影子裏,眼裏滿是笑意:

“怎麽,不喜歡嗎?”

黎凡盯着韓晟的眼睛:

“說實話,我有點不太習慣。不過……”

黎凡拖長了調子,眼睛狡黠地一彎:

“挺帥的,不油膩,就是有點騷氣。”

韓晟敲了敲黎凡的腦袋:

“稍微等我一下。”

說着,他轉身走進不遠處的小超市裏。黎凡靠在門口花壇的陰影處,盯着水泥地發呆。韓晟走出來時手裏提着塑料袋,裏面裝了好幾個瓶瓶罐罐。

“買兩瓶就夠了啊,買這麽多不懶得拿嗎?”

黎凡起身迎上去,習慣性想去接韓晟手裏的袋子,韓晟沒松手,而是掏出一盒冰淇淋塞到黎凡手裏:

“小饞貓不是要連吃兩罐冰淇淋才滿足嗎?你先吃,我拿着水……不過,就今天一次啊,這樣對身體不好,就慣着你這一次,當作大熱天把你叫出來的補償。”

黎凡接過冰淇淋時眼睛都在發光,他才注意到原來多出來的是幾個冰淇淋盒子。這款冰淇淋他第一次吃是在離淵市的時候,綿密軟糯的口感搭配濃郁的奶香,簡直是他去年夏天的味蕾狂歡啊。他樂呵呵撕開蓋子,迫不及待地大口往嘴裏塞。

韓晟伸手輕攬着黎凡的肩,帶着他往A大校門走,還聽見他含糊不清地嘀咕了幾聲“跟蹤狂”。

黎凡一臉專注地吃着冰淇淋,不怎麽看路,韓晟往哪兒帶他就往哪兒走,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兩人已經來到一片舊球場。

“我怎麽都沒發現這邊風景這麽好!”

黎凡靠着一根廢棄的單杠感嘆,不遠處的湖面在陽光的照耀下泛着粼粼波光,有些晃眼,卻好看得令人移不開目光。

“嗯,新的草坪建起來後,這邊人就很少了。”

韓晟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遠眺,黎凡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一片已經拆除一半的矮房子。

那是當年被臨時當做化妝間的舊倉庫,禮堂還沒有開始拆,但已經搬空了,孤零零地立在廢墟中。

黎凡有些恍惚。

“我第一次見款冬,”韓晟雙手撐着生鏽的單杠,朝着泛光的湖面輕聲道:“就是在那個禮堂。”

黎凡心裏的弦倏地收緊,他不傻,當然知道韓晟一出院就帶他匆匆來到A大,肯定不是為了随便逛逛。可他沒想到韓晟會選擇這樣的地方,更沒想到韓晟會以這樣的方式開口。

事到如今,他還是會害怕,既怕韓晟對他隐瞞,又怕韓晟坦誠地承認心裏永遠無法舍棄的那份愛。韓晟和宋款冬的過往,早就成了一根長在黎凡心裏的刺,紮根于血肉,留着難受,拔掉會疼。

韓晟注意到黎凡突然變化的情緒,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我一直是個挺沒趣的人,藝術細胞少得可憐,所以我從沒想過,自己會因為一段舞蹈而對一個人動心……”

這是黎凡第一次聽韓晟講起那段過往,自從宋款冬離開以後,這些事成了兩人之間的禁忌,黎凡從來不敢主動去碰。

韓晟将他在墓園裏想清楚的回憶毫無保留地講出來,包括那些掙紮,遷怒以及被擠到角落沒有好好看清的情感……他說:

“大概從我看過那段舞以後就病了,我以為款冬是我的藥,所以拼命抱着不放,狼吞虎咽地往肚子裏塞,卻怎麽也治愈不了,只能一邊惶恐一邊攥得更緊,卻不肯好好看看這藥到底是不是對的。”

黎凡沉默地聽着,目光有些茫然。

兩人的手心出了汗,可誰都沒有要松手的意思。

“後來我總會夢見那支舞,跳舞的人卻沒有穿那身紅舞衣。其實,我第一次看見那支舞,并不是在禮堂裏,而是一間小的練習室。當然,第一次動心也是在那裏。”

黎凡猛地轉頭,像是感知到什麽,指尖控制不住地輕顫起來。韓晟的手收緊了些,側過身子面對着黎凡,深深望着黎凡的眼睛。

“我清楚地記得那個晚上所有的心情,記得那段古琴,記得那個純白色的面具……還有,那天,我弄丢了一個刻着我名字的鑰匙扣。”

黎凡僵在原地,腦海裏的記憶不斷崩塌又重建。他開口想說什麽,眼淚已經先一步順着臉頰滑落。

韓晟走近了些,伸手捧着黎凡的臉頰,拇指輕拭着不停滾落的淚珠。

“小凡啊,你記得吧,那個鑰匙扣被你撿到了。這麽多年過去了我才知道,當初我看到的人,其實是你啊,那個在我夢裏跳舞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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