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節
沖我揮揮手,“準了,準了。”
于是拿到假的我迅速退場,剛關上門,裏面就傳來了重物落地的聲音。
啧。
我笑着順着空蕩蕩的走廊走着,屁股還是有些發脹的疼,我有些一瘸一拐的。
幹脆靠着牆站了一會兒,這個時候走廊裏還沒有什麽人,我把頭靠在牆上,看着窗外稀薄的陽光。
人有的時候就要看清事實,我跟沈鏡秉不合适,我愛上的,是不正常的他,而他用來愛上我的那個人,也并不是他自己。
即使有着肌膚之親,但我仍算是跟他素昧謀面。
兩個都不認識彼此的人,該怎麽相愛?
越想,後背越冷。
我在這溫暖的光線裏,如同度過了一整個冬季。
所以是我該離開一段時間的時候了。
主任最終給了我很長的假期,我本想着整理好心情,再回來治好沈鏡秉的病。
但沒想到,我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康複了。
準确的來說,我湊巧趕上了他出院的那一天。
小黑幫我拿着行李,一直跟我絮絮叨叨的。
“你都不知道,你走那一陣,沈鏡秉像是瘋了一樣,把他的VIP房砸了個稀巴爛,任誰都攔不住,最後還是白主任出面,把他關進了辦公室,最後也不知道怎麽了,他竟然一夜之間像變了個人一樣,特別積極配合治療,這不就康複了。”
說完,小黑把我扒拉來扒拉去,仔細的打量着,“你說你也不是紅顏,怎麽就這麽禍水呢?”
我沒接這個話茬,倒是壞笑着湊了過去,“你跟主任還好麽?”
小黑立刻變了臉色,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飄忽,“有什麽好不好的,我警告你,別亂說。”
小黑性子內熱外冷,嘴也是刻薄的要命,他如今這麽底氣不足的反駁我,大概是已經被主人收了。
其實我很放心,醉酒那天,主任看着小黑的眼神還歷歷在目,他大概真的很愛小黑。
但想那天,我的喉結動了動,轉頭問小黑,“沈鏡秉呢?”
“大概在病房,主任陪着他收拾東西,再囑咐一些事。”
小黑一邊說,一邊領着我過去。
我似乎真的好久都沒見過沈鏡秉了,久到看到如今的他都覺得陌生。
男人背對着我,正對着全身鏡認真的系着袖口的扣子。
男人的身量極好,穿着病號服的時候也能穿出走秀的氣場,如今穿着手工定制的高端西裝,氣勢渾然一體,禁欲又溫潤,但距離感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見到男人後變得柔軟的心逐漸硬了起來,我鮮明的感受到,那人跟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那麽,何必有什麽牽挂和牽扯?
雖然理智是這樣,但我始終不敢問我自己一句。
我為什麽連行李都不放,來這裏看這個人?
突然覺得窘迫,自己的行李還放在這,但慌忙去看的時候才發現小黑已經把我的行李拿走了,還順便叫走了主任。
我知道他是為了我好,但我其實并不适合此時獨自跟沈鏡秉在一起。
本來安定的心全都亂了。
等我把目光收了回來,正對上鏡子裏男人探究的眼神。
那人的眼睛黑白分明,但到底不是那個人的眼睛了。
這人的眼睛中滿是冷漠與決絕,再也沒有一絲絲當我的病人時的溫暖和柔軟。
“盛醫生。”他沖我點點頭,算是問候,但語氣是适中的禮貌與疏離。
“你好。”
我笑了,就那麽看着他,連眼神都不敢移動,只怕露出一點情緒,便潰不成軍。
他遲疑了一會兒,但還是轉過身來,面對着我。
“盛醫生,我知道在治療期間,我可能對你生出了不該有的情緒,對你造成了困擾,抱歉。”
不該有,所以他便是這麽定義的吧?
我是個精神科醫生,對言語的敏感程度比一般人高,我甚至能聽出那個人語氣中細微的厭惡。
笑得有些累了,但不敢停,怕摘下了這個面具,那個流露出真感情的自己多麽的可憐和卑微。
我突然想了小黑跟我說的話。
果然,他恢複了正常,便對曾經的自己棄若敝履,順帶着,連着對待我的心意也覺得可鄙和粗陋。
我早就料到了這麽一天,但仍舊是放任着自己愛上了你。
我早就知道,愛上你,便是萬劫不複,或許是我就是視你的愛如空氣,讓你心灰意冷,或許就是我愛上你,然後痛徹心扉。
但我還是愛上了你,因為舍不得你難過,便只能任着自己痛得要命。
不是我不敢愛你,只是我不能。
“沒事。”
我已經說不了別的什麽,笑容有些發僵,扯得嘴角酸痛,但我能保證着自己的笑容依舊自然。
因為早就在心中演習過千百遍,我一直在等待着這一天,等待着你,和我擦肩而過。
就像今天一樣。
(11)
沈鏡秉走到了我對面,低頭看着我,這個男人的眼神依舊認真,但不是在揣摩我的心思,而是在想,怎麽擺平我。
我突然有些想笑,這個時候的笑倒是真心誠意的,我早就料到了這一天。
不算難過,反倒是松了口氣,這天的到來遠沒有我原本想的那麽難受。
原本以為的慘烈與狼狽,都不值得一提。
這就是生活,愛了,愛上過,離開。
何況,他并不愛我。
某種意義上,他并沒有愛過我。
愛上我的那個男人是個神經病,雖然精神不太正常,但他會笨拙的琢磨着我的心思,連我眼角的細小的皺紋都會讓他擔心。
他擔心我不開心。
我怎麽會開心呢,因為知道這注定是一場無疾而終的愛情,一場無處安放的愛情。
那個我愛的人,愛我的人,死去了。
而我,也并不值得他回憶。
因為我連面對他的勇氣都沒有,我害怕受傷,因此茍延殘喘的躲避着。
但愛了便是愛了,痛也沒得辦法。
“盛醫生,我記得曾經的事,”沈鏡秉咬了咬嘴唇,有些微微發白,他的眼神中有些許的妥協,或許這是以前的他從未體會過的情緒。
我淡淡的微笑,完全以一副醫生的面目。
沒必要,這個男人始終不是我愛過的那一個。
“嗯,會的,你畢竟不是失憶,你可以把這個當成看過的電影或電視劇,這只是短暫的偏移,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沈鏡秉皺了皺眉頭,語氣重了幾分,“我是說,我記得所有的事情。”
我以後的看着他,然後恍然大悟。
哦。
呵呵。
我很想結束這場尬聊,但愁眉苦臉的看着男人有幾分認真的臉,還是不敢插科打诨的糊弄過去。
突然很想念那個瞪着弱弱的眼神看着我的男人,那個被我看一眼都覺會雀躍像是繁花綻放的男人。
我從來沒覺得沈鏡秉這麽難對付。
我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啊,那個,那個我不在意的。”
沈鏡秉眯了眯眼睛,依舊那麽直愣愣的盯着我,“不在意?”
他輕聲笑了一下,帶着氣音,聽得我直打哆嗦,“貴院醫生都這麽随便?”
媽的。
不知道誰剛才那麽緊張的怕跟我扯上關系的哦,現在給臉還不要臉了。
被沈鏡秉盯得我發毛,我有點火了,也沒心思再跟這個男人這麽周旋,我太累了,累到連說話都要強打着精神。
“你想聽什麽,你怕和我扯上關系,我便告訴你不在意,那你還怕什麽?”
說着,我幹巴巴的笑了一聲,帶些自嘲,但笑到了末尾,已經盡是蒼涼。
“還是你怕,怕我不幹淨,弄髒了你?”我眨了眨眼睛,看着男人英俊的臉,“我告訴你,我什麽都不要,也不願意和你糾纏,只求你快點消失在我的生活裏,給我留最後一份尊嚴。”
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連尊嚴也不能留下麽?
說完,再也不想看男人的臉,我低下頭,靜靜的看着地磚的紋路。
沈鏡秉沒有在說話,過了半天,我聽到了男人的腳步聲。
男人沒有一絲的猶豫,直直的朝我走過來。
我靜靜的站在那裏,感受到男人突然接近的溫暖。
然後,這溫暖和我擦肩而過。
沈鏡秉靜靜的和我擦肩而過,就像一場不真實的風,像一個不曾見過的人。
結束了。
我來不及開始的愛情,從今以後,我還是我,只是要活的就像我的生命中不曾有你。
這是我對自己最大的仁慈了。
再見,沈鏡秉。
(12)
生老病死,尚且人之常情。
愛情不管怎麽痛,都是一件俗事。
凡夫俗子,飲食男女,相遇和分開,都不算得什麽大事。
所以我其實很少想起沈鏡秉。
“盛意?”
小黑看見我在發呆,喊了我一聲,看我楞楞地回過神來,才低頭去看手裏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