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盛乘和秦熠明對坐無言，一個盯着手指頭看，一個盯着 對方看，悠悠站在一旁覺得這空氣凝固的讓人呼吸不順，想着有什麽法子能離開一會兒。
終于秦熠明忍不住了，問道：“是不是該用午膳了？”
悠悠想趕緊趁機離開這個地方，便答道：“我去叫人準備了，少爺和公子要在哪裏用膳？”
秦熠明擡眼看了看盛乘，見他仍盯着自己的手指看的認真，就輕聲試探道：“我們回後院吃？”
盛乘感受到來自悠悠和秦熠明灼熱的目光也并未擡頭，聞言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用膳時，悠悠被遣了出去，關上門只剩下盛乘和秦熠明兩個人，秦熠明賠着笑給盛乘夾菜，卻在心裏嘀咕盛乘究竟是怎麽了。
盛乘埋頭吃飯也不理會他。最近天氣回暖，盛乘的氣色也跟着好了很多，從前待得地方雖常受苛待，但興許是要吊着他的命，各類藥膳從未間斷過，再加上近來心情好了很多，身體也就跟着好轉了。
“盛兒，你怎麽了？可是我見那玉笙，你不高興了？”秦熠明斟酌了許久，終于問了出來。
盛乘放下碗筷擡頭看他，片刻後道：“熠明哥，你是不是喜歡他？”
秦熠明愣了一下，盛乘說話直接他是知道的，只是這樣直白的問句他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遲遲聽不到回答，盛乘下結論道：“熠明哥，你猶豫了，你肯定是有點喜歡他的。”
秦熠明如夢方醒的晃了一下身子，回答道：“怎麽會，我是要娶你的。”說着就要伸手去夠他。
盛乘側身躲開，道：“若非喜歡，就不要折磨他。”說完覺得不太對，急忙接着說：“喜歡就更不能折磨了。”
秦熠明似乎聽不太懂，歪了歪頭一臉疑惑。
“他好歹懷了你的孩子，熠明哥，我從前不敢跟你說這些，我怕你趕我走。但是我看不下去了，他懷着孩子這樣受苦，你卻對他不好。”盛乘說着說着就低下頭沒了聲兒，是漸漸沒了底氣的樣子。
盛乘心想自己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卻還要來教訓人，實在太不妥當了，可又實在看不下去。
“他和我很像，長得像，過的生活也像。我從前在那個地方，也是被這樣對待着，吃穿用度從不短缺，卻是人人皆可欺淩的。但他又跟我不一樣，他比我看得開……但這不是你苛待他的理由。”盛乘擡頭看向秦熠明，複而又低下頭繼續說：“熠明哥是好人，我不想你變成那樣……我原以為我要的就是你娶我，可現在我好像不想要你娶我了。”
許久，秦熠明伸手擡起盛乘的臉，讓他看着自己，道：“盛兒，你不喜歡我嗎？”
“我也不知道，大約是有點兒，但又好像不是……你待我像哥哥一樣好，我……”盛乘咬着嘴唇偏過頭，唇瓣紅彤彤的幾欲滴血。
秦熠明苦笑了一聲，道：“看我，未曾問過你的意見便擅自以為你喜歡我了。”
盛乘怯生生的看着他，全然沒了剛才的沖動，甚至有些後悔自己話多了。
秦熠明沖他笑了笑，起身道：“吃好了就歇息吧，我先走了。”
逆着光，秦熠明高大的背影顯得似斷雁孤鴻，甚是落寞……盛乘忽然覺得有些心疼，又覺得好笑，自己才脫離苦海幾天啊，這段時間又是心疼這個又是心疼那個的。
秦熠明離了後院突然覺得無處可去，腳步虛浮着就飄飄然進了偏院。
偏院主仆三人正在石桌上吃飯，一如既往的其樂融融，卻在看見秦熠明的那一瞬間都換上了嚴肅的表情，秦熠明擺擺手示意他們繼續吃，獨自進了玉笙的房間。
這三個人哪還有吃飯的興致，玉笙跟着也進了屋，畢恭畢敬的站在秦熠明對面。
秦熠明叫他坐下，拿着桌上放的曲譜翻了幾頁，道：“給我彈個曲兒吧。”
玉笙走到架子旁取了琵琶又回來，問：“少爺想聽什麽？”
曲罷，玉笙撫着琴看向秦熠明，他靠在椅背上已然是睡着了，像是累極了，眉宇間都是疲憊。
玉笙輕聲起身又慢動作放下琵琶，搬了凳子坐到他身邊，兩手交疊搭在秦熠明的椅子把上，看了一會兒又覺得不夠似的，伸手觸了觸他的眉毛，又怕被發現了迅速收回手。
這人可真好看啊，醒着的時候叫人覺得面冷心硬，睡着了卻又這般叫人想要好好呵護着。玉笙心想，即便是現在這樣，他也依然覺得秦熠明特別好，他也曾待自己好過呢，被這樣的人溫柔對待過，怎麽着都是賺了的吧。
玉笙拿了個毯子來給秦熠明蓋上，擡腳出門，去了後院。
盛乘似乎知道他會來，早早在屋裏備好了點心燒好了茶水，玉笙坐下後，盛乘看了看悠悠，悠悠識趣的點了點頭，退出去并關了門。
悠悠一出去，盛乘突然換了張緊張兮兮的表情，拽着玉笙的衣袖問道：“你想好了嗎？”
“想好了，我不想那樣。”玉笙怕盛乘覺得沒幫上忙，繼續道：“我覺得這樣挺好的，一來你時常幫襯我，我過的還是不錯的，二來……我不想讓這孩子跟着我冒險。若真是去母留子，這孩子給你養着我也是放心的。”
說完，玉笙卻沒看到盛乘失落的表情，反而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我猜到了你會這樣選，我們都不是喜歡冒險的人，其實我跟你出那個主意也是膽戰心驚的。”
玉笙見他并不介意，突然覺得是自己多慮了，笑道：“你真的很好。”
盛乘聽了這話直眉瞪眼的看着玉笙，半晌，噘噘嘴委屈的開口道：“哥哥，你會趕我走嗎？”
這一聲“哥哥”就給玉笙弄得目瞪口呆了，後面還問了那樣一句莫名其妙的話，玉笙張着嘴卻不知道說什麽。
盛乘見他不回音，有些奇怪的歪了歪頭，“哥哥？”
玉笙這才如夢初醒，口不對心的答道：“我怎麽會趕你走？”
大約他想表達的是他根本沒有這個趕盛乘走的權利，可盛乘卻當成了一個承諾，樂呵呵的笑了笑，忙拿着桌上的點心叫玉笙快嘗嘗。
玉笙本就餓極了，也顧不上那麽多，也不想追究剛才盛乘說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了，一點也不客氣的拿起點心就往嘴裏送，還跟盛乘煞有介事的讨論起哪個形狀的點心比較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