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城主來時沒有提前告知,導致他在正廳前賞了半天的花才等到秦熠明回來。
一進門,秦熠明便對着家裏的小厮發火道:“城主來了為何不去叫我?!”
城主連忙打圓場道是自己不讓叫的,又随口問道:“你去哪裏了?生意上的事?”
秦熠明掏出帕子擦了擦頭上的汗,然後欠着身子伸出手請城主移步正廳,道:“我去花月閣了,城主來是想看盛乘的吧?”
身旁的人聞言頓住了腳步,表情複雜的看了秦熠明一眼,然後自顧的加快了腳步。
正廳早早就備好了茶水,秦熠明斟了茶給城主,又自己倒了一杯。正往嘴邊送呢,冷不防的被城主一掌打掉在地上,茶水灑了一身。
“城主這是何意啊?!”秦熠明有些茫然的站了起來打着身上掉落的茶葉。
“你方才去了何處?”
“花月閣啊,剛才你沒聽清啊。”秦熠明有些委屈,怎麽這兩日淨是自己受氣了呢。
城主掀桌而起,怒斥道:“你既要娶我兒為夫人,怎得還去那花月閣?!無恥之徒!”
說着,城主便要抽出腰上別的扇子,秦熠明認得那扇子,扇骨裏是藏着利刃的,他連忙按住城主的手,道:“幹爹!我沒說要娶他啊!”
城主一把将他的手彈開,也未再去拿扇子,擡手運了氣便朝他胸口去了一掌,秦熠明眼疾手快接住了這一掌,卻不成想城主更加生氣,道:“你還敢躲?!”
秦熠明無奈之極,只好咬着牙閉上眼睛,心想待他再打一掌,這次就不躲了,等打完消氣了能好好說話了再說。
只聽城主“唉”的一聲長嘆,坐了下來,秦熠明給小厮使了個眼色,小厮趕忙把桌子扶起退了出去。
秦熠明坐下無奈道:“幹爹,我要娶的不是盛乘……你可還記得五年前在城郊……”
“不是他?!”
“不,幹爹,我說我要找的人不是他,不是說你兒子不是他啊。”
“這麽說,你不娶吾兒了?”
秦熠明正了正衣領,道:“不,我心悅的那個人,不是他。”
城主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幹爹,你有什麽話就直說,盛乘也并非喜歡我,你要是擔心這個那大可不必了。”
“唉!”城主嘆氣道:“你可知,我兒有一個胎記?”
秦熠明不解。
城主道:“我兒鼻頭有顆星點的小痣,大腿……內側還有個……有個牙印似的胎記。”
秦熠明聞言紅了臉,道:“城主,我和盛乘沒有同過房。”
城主怒目而視,道:“我諒你也不敢!”說完又嘆了口氣,繼續道:“我想着你們二人成婚以後,叫你幫我看看呢。”
這次輪到秦熠明大聲喊道:“幹爹!你這是拿我當工具人用啊!”
城主睨了他一眼,道:“你小點聲!娶我兒是委屈你了?!”
秦熠明壓低了聲音,卻仍難掩怒氣,道:“這不是一碼事啊!再說了,你不是說确定他是你親兒子了麽,這會兒又做什麽非要再确認胎記。”
“我只是想确認一下。”城主無奈道:“罷了,也無甚可确認的,能長的跟阿醒這般相似,不是吾兒還能是誰?”
見秦熠明像沒聽見似的低着頭沉思,城主敲了敲桌子,道:“話說回來,一天過去了,他可願意跟我回家了?”
“啊?”秦熠明這才回過神來,道:“哦,哦,我還沒問他呢,你不是說兩日後再來麽,這才過了一日啊。”
城主抽出扇子用扇骨敲了敲秦熠明的頭,道:“你這個憨的!我與他失散多年,哪裏等的了整整兩日?!”
秦熠明挨了打又不敢還手,嘟囔道:“都等了十幾年了,也不差這兩天吧。”
見城主擡手又要打,秦熠明跳着起身并退後了一步,笑道:“我現在就去把他叫來行了吧。”
秦熠明沒有遣別人去,想着盛乘興許還不高興着便親自去叫了,心裏想着,三年前确實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每每提到背簍相救之恩,盛乘從來都沒有接過他的話,是他自己想多了現在卻來怪人家,有點說不過去。
見了面先道個歉吧,那晚的火發的莫名其妙,叫他受委屈了。
這麽想着,便走到了後院。只見盛乘拉着風筝“咯咯”的笑着,小石頭幫忙拽風筝線,玉笙站在一旁指導他們如何叫風筝飛的更高,只見他挺着肚子擡頭看着風筝,還不住的跟着風筝的飛向四處走動,悠悠和左左在一旁緊張兮兮的跟着玉笙的腳步,生怕他摔了。
秦熠明頓時覺得自己多餘的很,尴尬的咳嗽聲不由自主的從嗓子眼裏蹿了出來。
院裏正上演阖家歡樂呢,聽見他的一聲咳嗽,皆是轉頭一看,然後就突然冷了場。
只聽“啪嗒”一聲,風筝落了地,這才把一行人拉回現實中,盛乘跺着腳道:“你這臭石頭怎麽不知道拽着點兒!”玉笙領着小石頭來找他的次數多了,他也學會了這麽叫小石頭。
小石頭委屈的看了看盛乘,又怯生生的看了看秦熠明,左左和悠悠也面面相觑心裏盤算着該怎麽面臨即将到來的暴風雨。
玉笙卻不以為然,道:“我就說這笨石頭不會放風筝,你們再起一次,這次我來幫你拉繩子!”
盛乘笑着點了點頭,道:“那這次哥哥你幫我拽着,你可不許分心啊。”
玉笙摸着肚子看向盛乘,笑道:“除了我這裏的孩子,沒誰能讓我分心。”
悠悠和左左被自家公子的對話吓得……都快給秦熠明跪下了,小石頭心裏盤算着自己的小身板能不能扛着現在這麽重的公子趕緊躲回偏院,然後鎖上門。
暴風雨沒有來,秦熠明現在哪一個都不敢惹,只得賠着笑道:“那個……盛……盛乘啊,熠明哥陪你放風筝吧,你玉笙哥哥身子不方便呢。”
盛乘看了他一眼,又向玉笙投去了詢問的眼神,只見玉笙朝着天空翻了個白眼,然後沖盛乘笑道:“你怎麽不動啊,不想放風筝了嗎?”
“放!放,放風筝。”話罷,盛乘便提着風筝跑了起來。
盛乘是知道的,悠悠說門口有人扔了月季花,他便知道了。月季花只有偏院門口有,上次玉笙離開的時候說他屋裏沒有生氣,玩意兒多卻都是些死物,約定了下次來給他帶點兒有生機有活力的東西來。
定時玉笙來時碰巧聽見了他和秦熠明的對話,心下吃驚便把花落了一地。
此時想着秦熠明從前那樣苛待玉笙,盛乘心裏難受極了,總覺得大部分的原因都是因為自己沒說清楚,這才叫玉笙吃了苦,便決定不說這件事,折騰折騰秦熠明,好洩了玉笙的心頭氣。
盛乘一跑,玉笙便想跟着跑,可他挺着個肚子實在吓人,三個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皆是過去攔,卻被玉笙呵斥在原地不能動。秦熠明三步并作兩步,伸手把玉笙攔進了懷裏。
玉笙一下沒站穩便整個人的重心都落到了秦熠明懷裏,結實,溫暖,還能聽到他的心跳聲,是他很久沒有體會到過的感覺了。
但他并不打算現在留戀,待他站穩了,用力推開了秦熠明,道:“秦少爺,你要明媒正娶的夫人還在這兒站着呢,你可莫要跟我摟摟抱抱的叫他吃醋了。”
“不是……我……”秦熠明知道自己說話不管用了,便向盛乘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盛乘本來下意識要解釋來着,卻立刻明白了玉笙的意思,裝作沒聽見繼續拎着風筝找風向。
這可委屈壞了秦熠明,他看玉笙一臉的不近人情,便一手摟住他的腰,一手撈起了他的小腿,竟是不費力氣的将玉笙抱在了懷裏。
懷着孩子被人攔腰抱起的感覺并不好,玉笙吓壞了,伸手抱着秦熠明的脖子,哆哆嗦嗦的說不出話,全然沒了方才那副盛氣淩人的樣子。
盛乘噗嗤的笑出了聲,手裏拿着風筝喊道:“悠悠!臭石頭!左左!我的風筝怎麽飛出去了?!快點出去給我找回來!”
三人心領神會,跟着盛乘就鑽進了盛乘的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