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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天漸黑了,玉笙起身到隔間,發現子淵躺在小搖床裏安安靜靜的吃手指,秦熠明的手扶着床沿,下巴放在手背上睡着了。

玉笙不禁笑了,這究竟是他帶孩子還是孩子帶他啊。

不過秦熠明最近确實累了,白天要處理生意上的事,夜裏子淵鬧起來了他怕打擾玉笙睡覺便抱着子淵到隔間哄,睡眠不足就這樣了。

玉笙伸手拍了拍秦熠明的肩膀把他叫醒,道:“你去屋裏睡會兒吧。”

秦熠明揉着眼睛,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道:“哦,不了,待會兒該陪你用晚膳了。”

“不用陪我的。”玉笙拒絕道。

秦熠明堅持,“得陪你。”

玉笙說不過他,便随他去了。

随後,他伸手把子淵從小床裏撈出來,抱在懷裏逗着:“阿淵真乖,會哄你父親睡覺了。”

這一句話沒有逗笑阿淵,卻是叫秦熠明撓着頭羞紅了臉。

“笙兒……我……”

玉笙見他一副抱歉的樣子,忍俊不禁道:“我沒有怪你啊,看你那樣兒。”

秦熠明笑了笑不置可否。

晚膳用完秦熠明說要回後院去,玉笙心有不安便追問怎麽了,可秦熠明沒給他明确的回答,只說最近幾日都不能住偏院了,還叮囑讓奶娘夜裏帶子淵,不要讓玉笙太過勞累。

秦熠明走後,玉笙抱着子淵癱坐在床上,心想着秦熠明的用意,既不宿在他這裏,又不讓自己帶子淵……意思是……不日就要趕自己走了嗎?想到這裏,玉笙覺得這信息量拼湊出的答案猶如五雷轟頂,炸的他根本支撐不住。

不多時,奶娘便來将子淵抱走了,左左不放心給別人帶子淵,便跟秦熠明說了跟奶娘同屋帶子淵了。

玉笙本想喚來玉月,卻又覺得無甚可聊,玉月離開這一年發生太多事了,要跟玉月說,便要從一年前說起,太麻煩且沒必要。

約摸這樣過了些日子,秦熠明總是白天來偏院,一日三次用膳還是都來陪着玉笙,其他時候都忙的不見人影。白天裏左左玉月和小石頭圍着子淵一個小孩子轉,夜裏奶娘和左左帶子淵,倒是讓玉笙平白的添了些無趣。

閑暇多了,玉笙便又摸起了他的琵琶,可一上手,卻全都是秦熠明帶回盛乘之前他學的那些曲子,全都是那時候滿心歡喜想要彈給他的心上人聽的。

月末,秦熠明帶了兩個人來給玉笙量尺寸,說要給他做身新衣裳,玉笙推脫不用卻反駁不過秦熠明,只好站立不動讓人量了。

量完身圍玉笙正想叫住秦熠明問他晚膳想吃什麽,還沒開口,便聽秦熠明道:“晚上我不在這兒吃了,我叫小廚房給你做了醬肘子,你多吃點兒。”說完他就走了。

玉笙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就要瘋了,整日裏猜測着秦熠明什麽時候趕他走,膽戰心驚的,還吃什麽醬肘子啊?!

睡前他想了又想,決定等第二天秦熠明來的時候說清楚,要走也走的體面些,不要事到臨頭才手忙腳亂。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玉笙等了又等卻總是不見秦熠明來,反而是玉月還常常被叫走,小石頭也總是往後院跑,左左倒是不跑,卻總是躲着不跟他多說話。

玉笙終于忍不住了,他覺得自己應該主動出擊,于是他穿戴整齊踏出了偏院……

映入眼簾的是滿目喜慶的紅色,大門上挂了火紅的布花,院子裏還放了好多紅箱子,分明是一副要娶親的樣子,這秦府裏能有這樣派頭的,除了秦熠明還能有誰。

“公子您怎麽出來了?!”

被一聲驚叫喚醒的玉笙一臉迷茫的看向說話的人,只聽那人又說:“少爺吩咐了叫您歇着不必出偏院的,您快回去吧,別叫小的為難了。”

玉笙沒再說什麽,拖着步子回了屋,左左剛從隔間裏抱着子淵拿了撥浪鼓出來,也并不知道玉笙出了偏院,還笑着問他有什麽吩咐沒。

玉笙失神的搖了搖頭便回了房間,坐在梳妝臺前,他不由自主的流下了淚水,可笑他還想着體面的走,現如今秦熠明都要娶親了還聯合一群人瞞着他呢。

夜裏,玉笙翻來覆去的睡不着覺,秦熠明總是叫他患得患失,一會兒好一會兒不好,他實在是累極了,走了也好哪怕死在外面也比這樣屈辱着好,秦熠明與別人琴瑟和鳴的樣子,他光是想想就覺得受不了,他生氣嫉妒又無奈,逼的自己要發瘋了……只是可憐子淵這麽小,以後就要沒爹爹了。

他下床收拾東西,卻發現也無甚可收拾的,所有的東西都是秦熠明給的,攢下來的銀子他也不想帶走了,又不能把子淵帶走,拿了銀子有什麽用呢?他留了一封信,希望秦熠明善待子淵,便蹑手蹑腳的走向那個小狗洞了。

被抓住的時候玉笙覺得簡直莫名其妙,秦熠明是腦子病了才會想到安排人在狗洞這裏連夜值守吧!

“說說吧,怎麽半夜的偷跑出去,還給我留這樣的信。”此刻秦熠明坐在留了信紙的桌案前嚴肅的問。

玉笙面對他站着,心裏有些害怕卻覺得自己是受了委屈的,沒必要對他客氣。

“那你為什麽派人守在那個洞外面?!”

“我不派人守着你現在都不知道跑到哪兒了!”秦熠明被他的理直氣壯惹得有些愠怒,“你做什麽啊?!難不成要我秦府後日成為全文城的笑話你才開心?”

玉笙正要說更厲害的話,便被這句話給打斷了,有些迷惘卻仍是厲聲道:“後日?我又不做什麽,怎麽會讓文城人笑話你!”

秦熠明拍桌道:“大婚當日沒有新娘,放眼整個文城都找不出另一個吧!怎得不被笑話!”

“……什麽?”

玉笙手裏的包裹落地,一個紅蓋頭掉了出來,秦熠明認出是從前有一次自己喝醉了硬要給玉笙戴的,那時玉笙說丢掉了,卻沒想到是偷偷藏起來了。

秦熠明的火氣頓時沒了,他起身将玉笙一把抱進懷裏,按在胸口輕輕揉了揉,道:“笙兒,我說我要娶你,你願意嗎?”

未待玉笙回答,他又帶了些威脅的緊張道:“你願不願意都得嫁于我,你是我的夫人,這是我早就認定了的,你既然跟我睡了,還給我生了孩子,你就得嫁給我。”見玉笙不吭聲,他又補充道:“你得對我負責!”

玉笙“噗嗤”的笑出了聲,“憑什麽我對你負責啊?”

秦熠明以為他要拒絕自己,便将人拉開,面對面磕磕巴巴道:“我沒喜歡過別人,你是第一個,你必須得……你給我生了子淵的,我,我帶着孩子,将來,将來哪家姑娘願意嫁給我,你,你必須得負責。”

玉笙見他這般覺得好笑,可眼睛和鼻子又酸酸的,只好往前一步撲倒秦熠明懷裏,把頭埋在他胸口。

“你怎麽不說呢?我好害怕,我以為你要趕我走了,我還以為你要跟別人舉案齊眉了,我受不了了,我差點死掉了……”說着,玉笙的淚水便侵濕了秦熠明胸前一片。

衣服很厚秦熠明沒有濕感,但卻感覺到了玉笙的啜泣,他輕撫着懷裏人的後背,抱歉道:“對不起,笙兒,我原是想叫你好好歇歇,我自己來操辦這件事,所以連子淵都不讓你帶了,我原本想着今晚來跟你說的,結果來了就看到你留的信,我急了,态度不好了,對不起笙兒,你生氣了就罰我吧,怎麽樣都行。”

“留着,以後再罰你。”,說完,玉笙握緊拳頭朝秦熠明前胸砸下去,可秦熠明卻覺得像撓癢癢一樣舒服。

次日玉笙才知道,原來所有人都知道了,玉月和小石頭日日忙着在後院幫他們布置婚房,左左私下裏給子淵試了不知道多少套紅色的小衣服,秦老爺和管家忙着寫請帖,秦茂這兩日遣了多少人出去送請帖,秦熠明則是一遍一遍的跟他們過有什麽事情還沒準備好……

只有玉笙自己,每日睡到日上三竿,閑來無事還能彈琵琶給自己打發時間,秦熠明這兩日瘦了些,肉全都長到玉笙身上了。

玉笙有些難為情,卻還是有些生氣大家都瞞着他向着秦熠明。

盛乘來時玉笙剛試好婚服,還未打招呼便被玉笙打了手臂。

“哥哥你做什麽?我來看你,你竟這樣對待客人。”盛乘揉着手臂抱怨道。

“是不是你跟秦熠明說的那個狗洞的事?!”

盛乘一聽,便不說話了。

“我想了一夜,左左和小石頭是不敢把我的話往外傳的,肯定是你!”

“哥哥,你這兒有桃花酥嗎?我家有,回去給你拿。”說着盛乘就要溜,結果被玉笙一把抓回來。

“想跑?沒門兒,大婚這事兒你是不是也知道?你們為什麽都瞞着我呢?”

見玉笙一臉的疑惑不解,盛乘笑道:“哥哥,你也沒問啊。”

玉笙這才回想起來,自己确實從未問過,沒問過秦熠明為什麽突然忙起來了,沒問過玉月和小石頭為什麽往後院跑,沒問過左左為什麽成天的笑容滿面……

一切都是自己在猜,而且是把秦熠明往最壞的地方想,在他的想象裏,秦熠明是個無情又無義的人,他是會抛棄自己,把自己置于無助的人。

可事實證明這都是自己誤會他了,他不僅有情有義,還将自己放在了心尖上寶貝。

明日便是大婚了,玉笙早早的用了晚膳,秦熠明叮囑他早些休息,第二天要容光煥發。

可他根本睡不着,躺在床上都覺得這一切都好像夢,自秦熠明把他從花月閣帶出來,到現在,好像只一瞬而已,可那些快樂和苦痛也都真真切切的……

正想着,門突然被人推開了,玉笙撐起上半身探頭看過去,便看到秦熠明踏月而來,那光将他映的偉岸可靠。

“你怎麽來了?”

秦熠明蹭過來,脫了帶着寒氣的外袍丢在地上,鑽進被窩抱住玉笙熱乎乎的身子,低聲道:“我睡不着。”

玉笙看了看比自己高了一頭還多的人把頭埋在自己臂彎裏,眼神卻無比溫柔,他就像撫慰子淵那樣摸了摸秦熠明的脊梁,道:“別緊張,你緊張我也緊張。”

秦熠明這才擡頭看他,不安分問:“笙兒,你是真的願意做我的少夫人嗎?”

玉笙低下頭看他,道:“我自然是願意的,只是你怎麽這樣問呢?”

秦熠明累了一天有些擡不動眼皮,睡意朦胧道:“我怕你不願,我總是怕你想要走,我想如你的願,卻又不想讓你離開我,笙兒,我太怕了……”

說着說着,沒了聲兒,随後便傳來輕微的呼吸聲,他就這麽睡着了。

玉笙摸了摸他的臉,驚覺他的臉竟然和子淵的差不多柔軟,心裏也化成了一片水,抱着秦熠明便也安穩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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