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道人走進門來,只見他麻鞋青衣,烏發烏須,身配寶劍葫蘆,目光炯炯有神,身旁跟着一頭威風凜凜的白額黑斑虎。
聞太師見面也是笑了,問道,“申道兄一向可好?”
聞太師雖是碧游宮三代弟子,卻已修至金仙後期,隐隐已為碧游宮門下領頭人物,與衆多仙人平輩論交。而申公豹雖是玉虛宮二代記名弟子,卻因出身妖族區區一個豹子精,向來不受玉清聖人歡心,自不敢在他面前妄自托大。兩人多年前彼此都已着意結交,互通兩教信息有無,再次見面,彼此倶是歡顏,分主賓坐下奉茶不提。
申公豹察言觀色,已知其心慮,當下直說來意,“我看到我師兄姜尚在西岐力克魔家四将,忒不地道,竟把四位将軍首級懸挂于城門上。聞道兄想必已被他激怒,只是此去路途遙遠,西征不易,道兄切莫上了我姜師兄的當!他為人老奸巨猾,只怕便是故意引殷商大兵出境,以占西岐地利,就等大軍來臨。”
這逃回關內的魔将殘部本就是姜子牙有意放行,一則為宣揚西周愛才,降者不殺;二則引動朝歌出師,則西岐以逸待勞,兵戈相斥;三則武王及一衆守舊觀望大臣則不得不與殷王漸行漸遠,最終達到他引領改朝換代的目的。他雖外表忠厚樸實,內心千橫萬縱,算無遺漏,實在是當今人族謀世不二之真英傑。而申公豹因出身左道,在玉虛宮備受漠視,早就嫉妒其才能,決意和他反向行事,正是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而最了解一個人的,往往是他的死敵!
他指出的道理,何嘗不是聞太師推料想到的,當下聞仲回答道,“多謝申道兄關心。我豈不知此間詭計,然後西周已然崛起,若不及時撲滅星星之火,他日可得燎原之際豈不是更費力氣?”
申公豹眼珠一轉,說道,“既然如此,我可給道兄指點二策,一則姜尚官兵雖然以逸待勞,但他背後玉虛宮人才淺少,十二金仙又陷身殺劫自顧不暇,諒他法力高深之輩能有幾個?聞兄好友遍布天下,若是一氣多請來幾位世外仙君,想必便可以衆仙家高深法力将西周
他沉吟着沒有說下去。
“多謝道兄指點,但說無妨。”
申公豹慢慢說道,“道兄你此去西岐,不妨棄走五關,改取道最近的山路捷徑,前頭必定有一座山頭上有一部土匪營,其中首領為結義兄弟四人,他們來歷有異,武藝絕佳,若能拉攏,關鍵時刻或許能巧合幫你達成心願……”
聞太師微覺奇怪,“若為凡人土匪,武藝再高強,焉得道者法術一擊。為何道兄認為會有機緣造化?”
申公豹苦笑一聲,“聞道兄不要見笑,我本領低微,并不知曉天機。若非得一位仙聖尊長指點,我也不敢冒險前來叮囑道兄一二。說起來聞兄難道不覺奇怪,三清祖師執掌天下已達數萬年,天庭雖有淩駕凡人之二聖,于我等逍遙金仙有何幹系,我等知其尊崇不過近數百年間。然則天庭一旦提起封神,我們兩教便不得不暗記名號于那封神榜,道兄難道不奇怪,高踞九霄的天庭一脈憑什麽讓截、闡二教讓路?……你不妨記住我的話,一路留意。只是到時候留不留用人,就看你自己決定了。”
聞太師點頭謝過,聽申公豹提到“封神榜”一事事關截、闡二教氣運,不由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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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聞太師點三十萬大兵親征,纣王親自斟酒送行。
聞太師行至渑池縣,卻令兵馬稍停。渑池縣總兵官張奎早就攜夫人高蘭英迎接,至帳前行禮畢。
聞太師與張奎交情不同旁人,接張奎并不拘禮,約談于內賬。他深知張奎來歷非俗,身手不凡,便試探性的問道,“賢弟術武雙修,卻常年駐守小小縣池,屈才已久,可願意随本相做個先鋒将軍,前往西岐會面那昆侖妖道姜尚,為吾王拿下西岐?”
張奎卻是個聰明的,聽他嘉獎中實有疑己之意,便擡眼望他,正色回道,“太師所言卻是于我見外了。太師若是親征亦難拿下西岐,就算我同去,只怕也無回天之力。當年我為愛侶之故叛出師門,九死一生,為人不齒,若非蒙太師搭救收留,豈能有我張奎現世安穩,得以孝養老人,夫妻恩愛安寧十載光陰?”他舉刀向地板輕輕一擊,只見青石巨板粉碎,
聞太師聞言,心下感動其忠義,然而他知道張奎雖然一直不說其師承和來歷,實乃師承闡教,而闡、截兩教心結已深,不得不狠下心來再試他一試,便繼續問道,“若來犯者是昔日同僚……”
張奎答道,“若來犯者是昔日同僚,亦不會手軟。”
“若來犯者是玉虛弟子……”
張奎一時口塞,單膝跪下,正待回禀。卻見其妻子高蘭英利落的掀起軍帳入內。高氏雖是一已婚婦人,卻是容顏豔麗,英氣勃勃,巾帼不讓須眉。只見她對聞太師行了一個軍禮,道,“若來犯者是玉虛弟子,請太師明察,夫君若有為難不忍動手之處,自有賤妾為其了斷。”
聞太師知道張奎肯為這妖道婦人叛出師門,必定有不凡之處,如今見這婦人如此決斷,不免嗟嘆,微笑道,“賢伉俪如此深明大義,本太師佩服。”
他卻又扶起張奎,問道,“往西岐哪一條路近?”
張奎答道:“若不走五關大道,最近者唯有青龍關,近西岐二百裏,只是山路崎岖,恐怕大軍不好走。”
聞太師傳令:“往青龍關去。”
送別了聞太師,張奎不免埋怨妻子,“叫你不要抛頭露面,怎麽又出來了?這樣整日鋒芒畢露,比我還要像縣主,何日才能定神懷上麟兒?回去又要被老太太唠叨了。”
高蘭英笑道,“總不能讓夫君一人承擔。你我在這小小縣池內,過了數十年舉案齊眉的好日子,這該還給殷商的命,你我夫妻一體,總要一起還呗。”她已非青春少女,雖然駐顏有術,這一笑之間,眼角還是隐約帶上了細微皺紋。
張奎凝眸看她,微笑道,“賢妻所言極是,不枉為夫為你放棄玉虛大道,做出背叛師門偷取聖獸等種種惡事。”
高蘭英笑道,“夫君為賤妾放棄師門長生高義,賤妾怎能不殚精竭力為夫君分擔惡名?只恐賤妾芳華不再,容顏再難得夫君歡心……”
張奎笑道,“為夫對娘子的一片心意,天地可鑒,永如當年被桃花娘子誘下夾龍山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