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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東海。

金鳌島。

只見島架清奇, 勢鎮汪洋,威寧搖海。潮湧銀山魚入xue, 波翻雪浪蜃離淵。木火方隅高積土, 東西崖畔聳危巅。丹岩怪石,峭壁奇峰, 果然不愧是仙道名山。

話說聞太師到了金鳌島,下了墨麒麟,見各處洞門緊閉, 并無一人,連鳥鳴都不聞一聲,處處靜悄悄的。聞太師沉吟半晌, 自思:“不如往別處去罷。”複又上了墨麒麟,才出島來, 就聽到後面有人叫到:“聞道兄,你往哪裏去?”

聞太師回頭一看, 見來者是個身穿道袍, 長辮垂肩,眸橫厲色, 面容豔麗的女郎,正是同為截教門人的菡芝仙。忙上前行禮問道:“道友往哪裏去?”

妖族與男強女弱的人族不同,雌性天然強過雄性,雖因受生養哺育後代所累,雌性心無雜念向往修道之人不多,但一旦心性堅定入道途, 女仙反而修道成就往往容易高于男仙,這也是為什麽修士鬥法,獨懼女仙之故。

菡芝仙不答他問題,反而擡頭打量了他一番,最後落在他皺紋隐現的面容上,直言不諱,“聞道兄,多年未見,你老了。”

最後短短三個字,道出聞仲困境。——也就是菡芝仙直脾氣才敢這麽說。

聞仲微覺愠怒,他為金靈聖母嫡傳愛徒,在截教地位尊崇,并不把菡芝仙之類修道日久卻始終不得入內門的記名弟子放在眼裏,然而為求人間富貴,必得經歷凡屆風霜的洗禮,他縱然天分再高,整日沉溺俗世不得空閑,修為提高速度自然也無法和仙界諸人相提并論,此刻被菡芝仙點破現實僵局,頗為難堪。

他心裏不悅,面上卻越發莊重起來,“道友可知金鳌島衆道友去哪裏了?聞某讨伐逆周,被那闡教門下姜子牙帶玉門人阻住,他手下頗有幾名術武了得的玉虛小将,只好來找道友他們盼得助力……”

菡芝仙奇道,“這五年來,衆道友日日在白鹿島修煉對付闡教的十陣圖,聞道兄卻不知道嗎?”

她看聞仲神色,瞬間了悟,擡手布下一層結界,方才啓朱唇說道,“聞道兄離仙域真境多年,果然不明白。好教聞兄得知,卻是多年前,有前輩仙聖告知我等

聞仲有意套她話,眸中精光一閃,故作為難問道,“若是通天師祖得知衆同門被我聞某拖下山,會不會痛罵我等?若因我之故,連累衆道友,聞某豈不是慚愧萬分!”

菡芝仙不以為然,“怕甚麽?昔年我等為争奪入宮次序,在殿前殺得一地殘肢污血,敗者靈魄被存勝者生吞,勝者猶自連年争鬥,通天道祖尚不在乎,反而說我等出身血食妖仙,本就應遵循洪荒法則,雖則地星分裂已不似洪荒混沌之時,弱肉強食并非一途,但我等修仙衆人,早就跳出輪回之外,又不似那人族投靠聖人憐憫而求生。我等修道真仙,本就應當遵循本心行事,這也正是我教的玄妙之處。不瞞聞道兄,我們早就說好,一旦奪寶,不管是煉器還是化為爐鼎,都要衆仙友一起分享,按立功大小,人人有份,以免有人産生外心,反而誤了好事。”

原來上清通天教主生性粗疏,收徒也以化形精怪衆多,表面看熱熱鬧鬧,繁花似錦,實際失之于不看內德因果,過于随心所欲,導致失了大道先機。而玉虛聖人元始天尊卻是反之,生性肅重,收徒極為看重資質和德行,只收先天清靈美玉良材為徒,因此數萬年間,徒弟竟然寥寥無幾,修行年月也無法和截教萬仙匹敵。這兩位聖人傳道授業看重法則完全不一樣,千萬年以下,竟導致弟子們兩相憎厭,修為水火不容。截教弟子看不起闡教故作清高,闡教弟子看不起截教濫竽充數,兩教便如兄弟參商,争鬥之機一觸即發。

聞仲眸中精光一閃,又問,“那位仙聖所言異寶靈珠,究竟是何模樣?難道真是一顆明

菡芝仙意外的看他,“寶物即是寶物,如此高階靈寶,我等見到其寶器真身後便可得知。——然而,我們卻是沒有想過,寶物應有化形示人可能!聞道兄,你可是有何奇遇?”

聞仲有心将陣上遇到哪吒及其奇異身世,并識得對方是靈珠子轉世一事盡數道來。他能識得此寶,自是因為他舊年曾随伺金靈聖母入玉虛宮拜谒元始天尊,親眼見過那聖人親手從玉匣中取出的熠熠明珠,令人見之忘俗,因此陣上開天目觀之,自然識得。然而轉念一想,又問道,“此寶若化形,會有何種特征?”

菡芝仙道,“因是高階器靈化形,自然形貌極其出色,術武雙修,靈氣充沛,因為修行日淺,外表年齡應該不會太大,可能還是幼崽,因此極有可能是拜在闡教金仙門下,聽師令而行……”

聞太師接着問道,“是否有神通可能避過我的金鞭?”

菡芝仙肯定道,“據我所知,以此寶的品階而言,準聖以下法器應當都不太可能對其造成實質傷害……”

聞太師原本幾乎可以斷定哪吒也就是靈珠子即是所說的異寶,聽到菡芝仙如此篤定,反倒有些遲疑,難道那不懼雌雄金鞭的楊戬才是?

菡芝仙見他思索,問道,“聞道兄若有高見,不妨随我到白鹿島上,和十天君一起參謀詳情。我等畢竟離世日久,又久不見君,此次詳談一番,有備而去,也許不用費那許多陣仗。”

聞太師欣然同行。

兩人來到白鹿島,見過十天君後,那菡芝仙生性直爽,搶着将聞太師的西岐見聞說了一遍。聞太師這才将自己對異寶為人的可能性提了出來。十天君為首的秦完秦天君最是老成持重,聽完說道,“聞道兄,據你所見所聞,那哪吒和楊戬二人都極可能是闡教靈寶化身,聽起來确實可疑,我等或可再試他一試。”說完,他閉目不語,掐指通算。其他人見狀,默默運轉靈力,助其通算。原來這十天君久居海外仙島,習得連營通力之術,一人可暫借其餘九人之靈力運轉,因此在神通上倍數放大,方能偷窺一線天機。

聞仲不敢打擾他們,半晌,見秦完睜開眼,

只聽衆人發出一陣哄笑,那孫天君最是荒淫,急不可耐問道,“聞道兄,據你所看,那靈珠子化形,相貌身段如何?”

聞仲笑道,“你既深知,何必問我?若擒下這寶貝,我怕道兄你不會舍得将其投入八卦爐中煉化,只怕會夜夜笙歌,精修歡愛不歇,徹底忘卻那太上之情……”

孫天君大喜,“必是絕世美人,否則聞道兄如何這麽說!如此孫某先代諸位道友,多謝聞道兄成全了!”

衆人皆鼓掌慶額道,“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原來十天君本為海外煉器士,他們散仙修道不易,最易走極端,為法寶修為無所不用其極。此刻陰謀算計玉虛宮門下弟子,意圖煉為爐鼎,也是投機取巧本性使然,卻不知眼前的貪婪終将招致殺身之禍。

一片慶幸聲中,唯有趙天君猶猶豫豫的開口問道,“那闡教道兄們都極為護短,若是我們擒了小的,來了大的,怎麽辦?”

董天君不以為然,“趙師兄,我知道你和那闡教拘留孫交好,何必懼他。然而玉清聖人,收徒向來以嚴苛出名,他們玉虛宮二代金仙,寥寥無幾人,門下弟子,更是只以一二記。若是真正對上,大家道行相當,單以兩教可召喚對敵人數相抵,我們便也贏了。更何況我們有備而去,他們若敢來會陣,必定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他們殺劫在身,只怕未必敢下山,為徒弟冒這個險!”

秦天君卻道,“董師弟此言有理,然而趙師弟此話也是不錯的。若是可能引來大羅金仙,我等不如先滅那姜子牙。若無姜尚扶助西周,那昆侖山衆仙家自然無法起因入世,若是貿然入世,那亂入紅塵機亂牽引可能産生的後果只怕他們連想也不敢想……”

他轉向那精于魂魄之術的姚天君,笑道,“那姜尚肉體凡胎,只修得人仙……這滅因斷果之事,便有勞姚師弟了。”

聞太師這才注意到旁邊一聲未吭的姚天君,只見此人面如白紙,竟是當世少見的鬼修,于一身慘恻陰氣中微微颔首,令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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