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翌日升殿, 姜子牙魂魄已被赤精子救回，本是好事。然而十陣擋在西岐城外, 大軍壓城, 雖說赤精子已以“天道自有安排破陣之人，時機一到即可破陣”之語安撫玉虛門人和姜尚, 誰也不知道何時可破，以何法破，目前只得高挂免戰牌。衆将官只有更加勤練武藝和道術, 雖知道和十天君大陣無法争輝，但在如此緊要關頭，修為高一分, 命也多一分保險。
讓西岐衆弟子難以忍受的一點，反而是來自軍營內部。不知為何, 楊師兄居然和哪吒鬧起了別扭，那兩人原本性格格外投緣, 平時只要他們站在一起講話, 其他人就不免淪為背景牆。然而現在兩人似乎在置氣中，只要兩人同時在場, 便會立刻冷場，氣氛變得格外奇怪。私下裏更是反常，小的那個還好，反正平時就人緣不佳，大不了校場演練的時候避開他那火尖槍風口，除了黃長公子這等人材, 還有誰還會在小魔頭心情不佳的時候主動湊上去挨揍？大的那個簡直就化身成了惡魔，楊戬借口幫助姜師叔操練三軍，将他協領的将士往死裏練。偏偏他折磨衆人時，俊美面容依然面帶微笑，口吐蓮花，軍法章程循規蹈矩，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誤，實在讓人頭痛。
終于有玉虛宮弟子告狀告到姜子牙那邊，姜子牙到底愛惜左右，遂将楊戬叫過去，問道，“楊師侄，哪吒年少性烈，為人尤其需要你這樣沉穩可靠的大師兄引領，你這兩天對哪吒師弟究竟有何不滿，為何接連冷待他，弄得其他玉虛弟子也不知所措？我知你豁達明理，身為三代弟子表率，必不會輕易不合，這其中必有緣故，你可願和本相說說？”
楊戬默然，“聖人怒發不上臉”，而自己心中憋着怒火，衆人皆已看出，他反思一下，原來還是自己的修行不夠。
他見姜子經歷落魂陣暗算大病一場，目前氣色不佳，卻還要費心教誨自己，不免心下感激，道歉說道，“姜師叔，是我不對。明知哪吒幼稚不通人事，卻和他憋着心思斤斤計較……我這就去和哪吒說明，免得讓營中其他人看笑話，連累姜師叔。”
“楊師侄，你有這番心思，固是好
“姜師叔，我……”
姜子牙和藹的注視着他，說道，“若可以講明的道理，何必動手？上陣如此，朝夕相處間更是如此。就是因人心不一，無法我感知你的，你感知他的，才會生出這許多疑慮嗔怨之心，不積此跬步，何以至千裏謬誤？楊師侄，哪吒來歷不凡，師父說他是我伐纣“天命先行官”，我觀其聰慧明秀，做個殺戮之器确實可惜了，然而本相于修道一途道行微末，不敢斷言解疑。你雖是受玉鼎師兄所命下山，我猜你必定出身來歷也與其他玉虛弟子不同，連玉鼎師兄也難斷決之事，卻可由你一力定奪，将來或有另外一番際遇。我猜得可對？”
楊戬沒想到這姜師叔道行低微，卻是神機妙算，對他們這些玉虛弟子處境洞若觀火，不由心折，默默點了點頭，便要解釋，“姜師叔……我……”
姜子牙卻擡手阻止了他，徐徐道，“楊師侄，你這孩子，就是過于七竅玲珑心，反而責重累人。你既看重師兄弟情誼，可試着從其心志尋思其所想，他簡單你也簡單去想，或可解釋通透，彼此早日釋懷。”
楊戬行了一禮，轉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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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從校場出來，頗覺氣悶，沒有直接回自己房間，而是慢悠悠晃進了丞相府的後花園。
丞相職位雖尊，西周不比殷商朝歌，府內其實比較簡陋，這片後花園也極小，只有一邊花圃有幾株老梅樹，在冰天雪地裏臨寒盛開，香氣撲鼻，頗得趣味。
哪吒剛一折到園內，便見到楊戬站在泠泠梅樹下對其招手。
他心中一陣雀躍歡喜，面上卻依然冷着臉，慢吞吞的挪過去，走到楊戬面前，叫了聲“師兄”，擡頭等他先發話。
楊戬不以為慢，微笑道，“哪吒師弟，這兩天是為兄怠慢你了。你可見諒則個？”
哪吒本來隐隐知道自己言語尖利有錯在先，然而見到楊二哥主動賠禮道歉，卻突然委屈之心大起，反語譏諷道，“我怎麽敢勞煩師兄道歉！只是哪吒禀性兇頑，确實不知自己錯在哪裏。難道楊二哥肯花心思做衣服，卻沒心思為驽鈍的師弟解釋一二嗎？
楊戬見他嘴上幾乎要挂油瓶了，面上卻還是虛張聲勢，氣呼呼朝自己瞪着大眼睛，像只怒發沖冠的小老虎，不由又好氣又好笑，“呵呵”笑了一聲後，方才誠摯的道歉道，“哪吒師弟，是為兄不對。我和你說“道侶”一事，其實是開玩笑的。可是你一口回絕了，卻是讓我面子挂不住。啊，我不是非要和你成為道侶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師兄鮮少被人拒絕過，那天你毫不猶豫對我說“不”，我一時有些氣惱，你可以緩和些說嘛。那天是我失禮了。若非姜師叔開導，我也不知我亦有錯，讓你受氣了。”
哪吒确實是不通道侶之意，蓋因闡教視雙修為左道，太乙雖有知識，卻從未教授過他此道。而他為人時才七載，對于人世間一切親密厚愛情分感受都來自凡胎生母殷夫人，他自認是英朗男兒，因此即使察覺到楊戬對己有好感，也只能想到以殷夫人作比，然而楊戬不曾料想到，哪吒以人母女身作比，并非刻薄，恰恰是這寶貝師弟對他情誼感知的最大贊許！
哪吒雖氣憤楊戬這段時間對自己冷落，現在聽到楊戬親口解釋“并非定要和你成為“道侶”，不知為何，心裏卻更加惱火。當下沖口而出，“難道師兄你覺得我配不上你嗎？”
話一出口，卻又後悔，好像趕着要求對方收了自己一樣。不由讪讪，他擡起眼睫看了看楊戬，發現對方正在凝眸看自己，忙轉過臉去，假裝在賞梅，臉卻是不知不覺熱了。
“若是師弟你覺得愚兄尚可，愚兄當然樂意奉陪。只是愚兄确實也不通此道，改日或可請教師父。”楊戬看着小師弟珠輝玉豔的側臉，順口說道。他幾乎相信自己還是在開玩笑了，又幽幽補充了一句，“只是別再将楊二哥和女子作比了，相信我，世間沒有哪個須眉男兒願意被比作女子。”
哪吒這才明白楊二哥當時怨因，人族與妖族不同，洪荒以來，妖族以雌性為尊，女仙修為更易出衆，如西王母，女娲等或為刑罰女神，或位極人聖；而人族卻是陽盛陰衰，征戰、治家多同為男子掌控，此乃各族群發展不同，本無高下之分。然而不管人族妖族，女子皆受生育所累，只要孕育後
楊戬不與其兜圈子，直言其錯，見他即刻明悟，心中越發對姜師叔的教誨佩服。當下打趣道，“師弟還打算藏着我那三個草靈多久？”
哪吒這才想起，将三草靈從豹皮囊中掏出來，遞給楊戬，嘴上卻發狠說道，“自然不給他們靈氣吃，再好好禁锢幾天讓他們代主人受過，誰叫他們的壞師兄主人生氣了都不對我明說，害我都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
楊戬見他眸光流轉，唇角上勾，知其實乃頑笑，當下亦然釋懷一笑。他接過草靈，兩人指尖擦過，只覺仿佛一股電流通過。兩人對視一眼，一時竟難以釋手，只覺此處雖然冰天雪地，梅香寥落，卻是比前番室內贈衣時別有一番溫馨滋味……
過了半日，龍須虎進了殿，對姜子牙抱怨道，“師父，我進來時看到楊師兄和哪吒師弟站在園中一株梅樹前講話，他們看到我，便和我打了個招呼，楊師兄還對我笑了笑。不知為何，我明明想上前去請教修行問題，可是他們那麽随随便便站着，竟讓我渾身冒起雞皮疙瘩，也不敢上前插話，這是為何？”
姜子牙正忙于處理生病期間拉下的政事，随口答道，“我在四十歲之前，看到小情侶互害相思病而不自知，迷亂颠倒，言東行西，彼此折騰不休，也是牙酸異常。然而只要看習慣了，也就好了。”
龍須虎出身鄉野精怪，不通人性，聽聞師父如此回答，心想:我在問師父修行相關事，為何師父扯到他過去一段？
他不解其意，也就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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