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楊戬回到西岐, 去丞相府點了卯，自去外城處理姜子牙交給他的軍政事務, 直到快晌午才回, 不料飛過城牆上空時，卻見到黃天化和雷震子立在城垛之間争論着什麽, 半晌，顯見黃天化理論贏了，得意洋洋欲背手轉身而去。

雷震子鐵青着臉, 撲扇着大翅膀，在城頭上起起落落，似乎想動手又不敢, 因此抓耳撓腮，竟是難得一見的焦灼模樣。

見狀, 楊戬不由好奇心起，降到城頭, 笑吟吟問道：“兩位道兄, 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雷震見是楊師兄，急忙見禮, 回道：“楊師兄你來得正好，請給我們評評理。”

黃天化見是楊戬，心下微微一驚。——怎的是這位師兄！

他剛剛耍了雷震子，換了其他人來評理或許他不懼，但是對于這位被自家師父親口評為“三代以內第一人”的清源妙道真君師兄，對于對方溫雅外表下深不可測的鋒揚氣勢, 他可從不敢小觑，便也站住，梗着脖子垂眸行禮道，“見過楊師兄。”

楊戬看向黃天化，奇道，“天化師弟，今日不是你當值嗎？怎麽現在離開，換雷震子留在此處？”

原來按照姜尚的安排，玉虛宮弟子當輪流當值，巡視西岐城門。——今日正該天化當值。

黃天化忙道，“我早就和雷震子商量過了，今日下半場便換給他了。可是他來後，又食言不肯了。”

雷震子結結巴巴道，“明明是你诓我。早知道我就不與你換了……”

兩人一番分說，楊戬這才知道争論情由。原來散宜生、晁田文武二員在姜子牙的安排下，去九鼎鐵叉山八寶雲光洞取定風珠。二人在黃河渡船，被兩名巨漢劫走此珠，這兩人身高三丈有馀，力大無窮，在黃河一帶行船打劫，無人敢惹。幸得武成王黃飛虎催糧經過，認得是方弼、方相兩兄弟。這兩人忠肝義膽，曾是商纣大将，曾為了救殷洪、殷郊反出朝歌，因此被愛才的武成王勸服歸順，帶回了西岐。

這本是一件天大的好事，然而散宜生身為西周文臣之首，在黃河渡口吃了這個大虧，受驚匪淺，豈肯輕輕揭過。他回來交令後，當着姜尚和武成王的面需要顧

哪吒畢竟單純年少，好勝心起，當下被散宜生的巧舌如簧激得暴跳如雷，“這兩人竟敢如此說，可是剛從朝歌過來的井底之蛙，太過猖狂。要動武嘛，誰會害怕！”他清豔面容上綻出一個冷笑，令見慣王侯粉姬的散宜生也不禁為之一窒。

晌午未到，西周軍營裏便散出一個令軍官們歡騰的消息，那位美如嬌花卻武力卓絕的李三公子要和人約戰武技了，而約戰對方是武成王才帶回來的方弼、方相二人，在商朝素有武名。為約戰公平，哪吒聲明不用仙法道術，純以武技切磋。

黃天化從黃府兄弟處知道此事後，立刻急哄哄的要去現場觀戰，便哄得人家雷震子來頂班值勤。雷震子中午來的路上，才曉得內情，多好的觀摩頂級武競機會，當下後悔不已，兩人竟在城牆上吵了起來。

楊戬聽了，心下好笑，曉得哪吒多半是被人利用了，可是武将之間，切磋一場也是常事，往往打架一場反而成了兄弟，因此倒也不必刻意阻撓。

此刻兩人還纏着他讨個公道，當下他只好說道，“多大點事，當然，食言而肥自然是不可能的……”

沒等他說完，黃天化就跳起來贊道，“還是楊師兄明理。”當下再不遲疑，徑直飛身跳下城牆去。遠遠的只聽到他一陣嚣張至極的哈哈聲。

雷震子見楊戬也這麽說，不由得喪氣的癱倒在地磚上，将一只猙獰肉翅舉起擋在臉上。

楊戬見狀，輕輕笑道，“雷震子師弟，你大可不必如此沮喪。”

雷震子翻了個身坐起，銅鈴般的眼瞪得大大的，說道，“求楊師兄指點，哪吒道兄的這場約戰我實在不想錯過！”

楊戬笑道，“李二兄是劍修，不重拳腳肉搏功夫，想必不會介意替你值下半日

雷震子雖不明白，為何木吒身為兄長，卻不在乎去幼弟競戰現場觀戰，反而會借機避開，但按照楊戬的教示，确實成功了，當下對楊道兄甚為感激。

楊戬略施小計，便解決了兩位師弟的小糾紛，他心裏終究挂念着哪吒的約戰，匆忙處理完手頭剩下的事務，便向姜子牙告了假。

他一到演武場，正好看見那意氣風發的少年剛勝一局的情形。只見哪吒的确未曾使用絲毫道術，然而他身手矯健，一套招數行雲流水打下來，竟将一名看起來就極其悍勇的人族巨人一口氣掀翻在地。

周圍将官一片笑鬧喝彩聲。

黃天化早就在前排觀戰，他有些瞠目結舌，沒想到這小魔頭武力卓越至此，方氏兄弟單打獨鬥，竟然不是其對手。從黃家和方氏兄弟的關系來說，他自然不希望兩人輸掉，當下便有些不服氣的說道，“不過是占了身形小巧招數精妙之便。”

哪吒擡着下巴看他，“黃大，你也想下場練練？”

黃天化其實極愛看他這副傲嬌的小模樣，當下桃花眼一揚，壞笑道，“我怎敢和李三公子比拳腳功夫。只是我這兩位方世叔，其實有一項合搏之技，堪稱天下無敵，任你天大本事，只要被他們沾上身，不到倒地被擒是不會結束的。”

原來方弼、方相兩人本為北方草原行跡滅絕的巨人一族，幼時又被異人傳授絕殺摔跤擒拿術，曾多次合力撲殺敵軍将帥，甚至在戰場直接将敵人血淋淋撕成兩半，敵軍見狀，莫不驚懼其勇。只是此術過于野蠻血腥，出手必傷，兩人也不好意思在演武場以大欺小一起上。

哪吒受他一激，果然上當，當下用混天绫将自己一只手綁在背後，說道，“那我讓一只手，就請兩位方将軍一起上吧，也讓我西周将士見識見識黃長公子口中的搏擊妙術。”

方弼、方相本就是莽夫，技不如人已然輸了一場，見狀更覺受辱，哪裏肯再忍讓，當下彼此交換一個眼神，一言不發的撲上來。

兩人配合巧妙，兼力大無比，哪吒險些被撲中。他從未見過如此将強悍肉身當至柔至剛武器的奇特招式，當下收了眼中輕視，認真對待。繞是如

楊戬見兩人兇狠相逼，不由心中不悅。然而看了一會兒，俊美眉目卻又舒展開來。

黃天祥在旁邊看着，很為哪吒着急，喊道，“哪吒哥哥快還手呀。”

楊戬笑道，“你哪吒哥哥快贏了，不過十招內，勝負必分。”

黃天祥急道，“怎麽會？”他眼睛追着場上三人，嘴裏不由自主的數道，“十，九，八，七……”

就在他數到五的時候，哪吒突然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斜斜穿過方弼、方相之間，沒有被縛的那只手柔若無骨般在方弼臂上輕輕一扭一帶，方弼不由自主的向斜前方傾倒。與此同時，方相的大掌即将扣上哪吒柔韌腰身，哪吒偏偏輕若無物的将腰一擰轉了半圈，方相的一掌正好被帶打在自己兄弟身上，兩人頓時滾作一團，此時黃天祥還未數到二。

待衆人散去，楊戬還留在原地。他緩步上前，握住哪吒一只雪白手腕，将他背縛在身後的混天绫慢慢解去。口中笑吟吟道，“師弟真是好悟性，這是以其人之技，還治其身了。”

哪吒擡眸一笑，說道，“是兩位将軍承讓了。”

兩人對視一笑，都覺這半日的分離不見隔閡，反而更增親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