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太乙真人因昨日當衆呵斥自己的寶貝徒弟, 終究擔心哪吒，挂念一番後終于親自到丞相府尋找徒弟, 玉鼎真人自然和他同行。兩人來到演武場, 只見哪吒正和楊戬師兄弟切磋兵器武藝。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哪吒在瘋狂攻擊發洩心中情緒, 只是楊二郎卻是在不動聲色中一一化解，見招拆招。

太乙深知哪吒武力值，見這“姓楊的”在自家徒弟的瘋狂攻擊下招式非但不亂, 竟然還有餘力反擊，不由贊道，“師弟你這徒弟當真調/教得不錯。”

楊戬雖是在應戰, 然而他每次看向哪吒時，澄澈眸光中卻露出一種極為罕見的溫柔神色。若有天下懷春少女見了, 必定會忍不住沈醉其中。

玉鼎真人何等通透，他長身玉立在師兄身側看了一會兒, 不由深有憂色, 問道，“太乙師兄, 你可覺得……”

“覺得什麽？”太乙真人正專心觀看場上比武情形，這會兒他的心思已經轉到又怕哪吒受傷，又怕他真輸給“姓楊的”會不會丢臉給師弟的糾結點上，并沒太在意師弟的問題。

玉鼎真人瞥了一眼渾然不覺的太乙師兄，終是愛屋及烏，不忍再提。只是心中有些不忍的盤算着：——當年未令戬兒修斷七情六欲, 如今再提已然晚矣。如今，該怎生想個法子，好生斷了這倆小家夥的錯亂情緣路，不負師尊不負天地？

哪吒發洩完心中憤懑不滿，終于停了手，痛快的贊道，“楊二哥你的劍法真好。是從何修來？”

一旁黃天化早就進來觀戰了，笑道，“三公主你是不是忘了，玉鼎師伯本就是以東昆侖劍法第一出名的。”

哪吒一時語塞，怒道，“黃大，怎麽哪裏都有你？你今天幹嘛不在自家王府練功，非要來我們這裏？”

楊戬聽到哪吒将自己和他同歸為“我們”，心中一動，微妙的喜悅浮上心頭。

他看也不看兵器架，随手将重劍抛回，正插在之前拔出的位置，這才淺笑道，“劍乃器中君子，傷人輕重程度最精妙可控。師尊劍法獨步天下，然而我并不喜歡劍道。”

哪吒奇道，“我不喜歡用劍，是因為劍太輕，用着不趁手。你為什麽也不喜歡？

——在他眼裏，同門師兄弟中可再沒有比楊二哥溫文爾雅更适合用劍的了。

楊戬笑而不語。

他不喜歡用劍，自然是因為幼時苦難經歷，劍的殺傷力不強，佩戴卻極為醒目，容易引起敵人防備；而劍的招數相對其他武器而言，也過于花哨，容易浪費對敵時間。只是，此間因果卻不必解釋給師弟們聽。

此時黃天化卻搶着回答哪吒先前的問題，說道，“是燃燈老師遣我過來的。剛才來了一位自稱蕭臻的師伯，說是受師祖之命，特下山前來助陣。燃燈特意為他尋找太乙師伯，不知何故？剛才太乙和玉鼎兩位師伯就站在這裏看你們演武，見到我來傳信，就先走了。”

哪吒驚道，“我師父他們剛才也在這裏？那他們豈不是看見我們打鬥了？”

楊戬點了點頭。

哪吒後悔欲死，剛才對楊師兄出手那麽重，簡直像對付死敵一樣，不知道回去會不會被師父責罵。當下臉飛紅霞，對楊戬嗔道，“楊二哥你怎麽也不早點提醒我？這下好了，回去我恐怕又要被師父念叨了。”

楊戬一愣。

黃天化笑得打跌，“為将之道：身臨戰場，務要眼觀四處，耳聽八方。你和楊師兄切磋時，竟然都不看看誰在場觀戰呀！”

“黃大你……”哪吒跳起來就想槍挑黃天化。

楊戬忍住笑，伸手輕輕按住他槍尖，笑道，“何必和天化鬥嘴。不如我陪你去太乙師伯那邊看看新來的蕭師伯，萬一師父和師伯問起我們剛才打鬥情景，我也好幫你解釋一二。”

他這話講得實在溫柔可親，哪吒“嗯”了一聲，乖乖的把火尖槍放下，又怒視了天化一眼，方才拉起楊二哥走人。

黃天化呆呆目送兩人肩并肩走遠的身影，心下奇怪，為何明明自己和小魔頭鬥嘴已占了上風，心頭卻空落落的毫無得勝歡愉之感？

蘆殿旁室內，蕭臻接過太乙真人遞過來的方天畫戟，輕輕摩挲，掩不住眼中悲傷。

“那日白鶴童子本是傳師尊口谕，讓我下山的，我告訴他我會快去快回。他聽後說要給我準備一杯酒踐行，喝完我就昏睡了。醒來他就不見了，我的畫戟也不見了。我發瘋似的全山尋找，最後才在南極師兄那

蕭臻口中的“他”自然是指自己的道侶鄧華。

太乙聽得大為唏噓同情。玉鼎真人卻極為冷靜地勸慰道，“師弟，鄧道兄既已身死，逝者已矣。你現在回昆侖，繼續修煉，将來上天入地，或許還能遇見轉修神道的他。”

蕭臻悲傷的搖了搖頭，緩緩說道，“師兄們不要勸我回去。我何嘗不知若我只是耐心等候，終有一日我們還可能重逢。然而那時候的我們，還能在一起嗎？就算我可以逍遙仙道，他卻必定在神道挂職不得自由，我又怎麽能安心自己追求大道？與其這樣，還不如我生生死死陪着他，他在昆侖，我就在昆侖，他若修神道，我便陪着他入神道，直到我倆一起灰飛煙滅……”

此時哪吒和楊戬已經到了門口，聽到裏面一言半語談話內容，驚覺師父師伯們竟是在大談兒女私情，一時面面相觑，都不敢敲門進去。

哪吒本就面薄，此刻面上紅暈未褪，給楊戬斜飛一個眼色，示意師兄去敲門。

楊戬只覺師弟這一眼水波蕩漾，不免心搖神曳。他定了定神，清咳一聲，在門口敲了敲門，說道，“師父，弟子楊戬和哪吒師弟前來參見師父和師伯。”

門內談話聲驟然中止。

半晌，兩人聽到太乙真人懊惱的聲音，“糟糕，我居然忘了設個結界……”

然後是玉鼎真人安慰他的聲音，“放心吧，師兄，都有我呢。他們能聽到多少，再說，戬兒懂事得很……”

過了片刻，一名金目赤發道人，提着一根方天畫戟打開門出來。那名道人身材高大，面目英俊，卻微微佝偻着身體，難掩憔悴之色。他對兩人和藹的點頭笑了笑，“你們師父在裏面等你們，進去吧。”

楊戬哪吒都不認識這位師叔，兩人對視一眼，對他躬身行禮。

蕭臻自去了。

哪吒看着他高大卻蕭瑟的身影，心中難以言喻一陣難受，轉頭看向楊戬。

卻見楊戬也正驚疑不定的看向自己，半晌，才低聲說道，“原來這位師叔才是這柄方天畫戟的真正主人，真是奇怪……”

哪吒此刻也已經看出來，當下也

楊戬也有同樣疑問，沉默的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殷商軍營。

晚上打坐休憩時，孫天君仍然咬牙切齒，無法入定。他想起自己在楊戬等人手上吃的虧，恨得牙癢癢的，又想起太乙真人和靈珠弟子哪吒兩人姿容殊麗，不由心下癢癢的，一條一石二鳥的毒計在他腦中成了型。遂偷偷出了門，往空中撒一把土，借土遁，前往西昆侖去了。

夜半時分。

姜子牙忽然聽到雲板急響，急忙起身去銀安殿。楊戬哪吒等玉虛弟子已起身随伺待命。

雷震子匆忙進報，“趙天君被人殺死了！燃燈老師請師叔盡快過去。”

這消息不啻一聲驚雷，姜子牙驚問道，“是誰殺了他？”

玉虛十二仙坐鎮蘆殿，何人有能力在他們眼皮底下殺了作為人質的趙天君？

等姜子牙帶着玉虛小将們趕到郊外蘆殿，只見殿上燈火通明，燃燈道人與十二仙各自面有慚色，正在商議，唯有懼留孫不見了。

燃燈道人見到姜尚，讓其坐下，說道，“你等來得正好。懼留孫前去追蹤刺客了。”

說話間，懼留孫已經轉回來，面色極其難看的對衆人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有抓到刺客。

此時，十二仙中已有數人陸續起課蔔算，然而皆無所獲，不免面上深有愧色。

姜子牙當機立斷，令楊戬哪吒雷震子上去查看趙江被殺死處，可有蛛絲馬跡。

楊戬等人上去看時，只見蘆殿上趙天君的屍首都已消失不見，只剩下一些飛灰，而周遭木石蘆材卻絲毫未動，他們皆為武将，若是見血或見到殘肢斷首倒也不怕，然而從未見過如此灰飛煙滅慘狀，近乎于世人所說“挫骨揚灰”般惡毒慘死狀，不由相顧駭然。

楊戬見飛灰中隐隐有一星火花閃爍，再仔細看時，火花卻已消失不見，卻是一根發絲粗細的鳥羽，黑得發紫，也虧他目力極好才能看到。便從懷中取出一個藺草編的荷包，将地上飛灰取了一些，和那根鳥羽一起包入荷包中，不動聲色的帶下來，這才和衆師兄弟飛身下得蘆殿來，垂手伺立在姜尚身後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