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9章

西方世界。

清淨鄉。

八德池畔。

菩提樹下, 原本默默坐禪的一名枯瘦金身道人忽然睜開眼,對虛空說道, “東方有緣之客已現身, 你可前去觀演世情,以完我西方教當興之冥數。”

說完又閉上眼。

他身後的菩提樹虛影驟然擴大, 引動一番天象異變,天花飛舞。

自菩提樹那遮天蔽日的虛影中降下一名青衣道人,只見他長身玉立, 一身青木之氣,手持七寶妙樹,正是西方教二教主準提道人。他從容上前, 對接引道人行了一禮,卻又遲疑道, “師兄有令,貧道莫敢不從。然而青蓮寶色旗尚在染煉中, 招不得紅塵, 我這若要中途棄旗,獨往東方, 只怕會誤了師兄六道輪回演境……”

原來這名枯瘦金身道人,正是西方教教主接引道人,他微微笑道,“不妨事。那神州大地此刻天數混亂,你此次前去,只怕有意外之喜。莫說是青蓮安然, 只怕那紅蓮明珠,亦有緣歸順我西方門庭,你可靜觀東方動向,你我功德成就之日雖不近,亦不遠矣。”

準提道人領命去了。

卻說蘆殿這邊,這一下變動兔起鹘落,始料不及。

燃燈道人臉上挂不住,勉強笑道,“既然四色帝玉令未曾抹殺道兄進階,可知道兄心懷坦蕩。貧道為護教心急,得罪勿怪。”

衆金仙松了口氣,紛紛說道,“燃燈老師,勿得自責。”

赤精子松了口氣,将陰陽鏡收回空間袋中,說道,“只是不知,究竟是何人刺殺趙江,所為何事?”

“是呀。任貧道想破了頭,也難想通這其中緣由,難道兇手只是想攪亂戰場而已?”清虛道德真君随口附和道。

懼留孫定了定神,啞聲說道,“小江實死于天降異火。我因實在不忍看他繼續被符鎮壓,便在夜半子時再度出去,想先放他脫困後再向老師請罪。然而我才到蘆殿下,便見他突被天降異火焚燒,那縱火之物與夜色融為一團,生平僅見,紫黑火色如水波寂影,無聲無息,瞬間已将他連人帶符吞沒,将他燒為飛灰,轟然湮滅……”說到這裏,他痛苦的閉了閉眼,繼續說道,“以我之修為,竟來不及救援!然後

衆人皆從未聽過如此古怪神異天火,不由面面相觑。

姜子牙呈上荷包,說道,“老師請看,這是楊戬師侄在殿頂發現的。趙天君身體已被那異火燒成飛灰,可見懼留孫師兄此言不虛。這包飛灰中卻遺落有一根紫黑色鳥羽,也虧楊師侄心細如發才能發現,老師可看看,是否認得?”

燃燈接過荷包,仔細辨認,卻是從未見過此等奇異鳥羽,便傳給其他金仙觀看,衆金仙紛紛搖頭。

燃燈再問一遍,“難道沒有哪位道兄,推算出敵人來歷嗎?”

道行天尊答道,“貧道等只知異火來自西方,再行推算,卻是無果。”

道行天尊的陰陽術算之術是十二金仙中最高的,既然連他都推算不出,證明敵人實力必然遠在十二金仙之上。

就在兩人一問一答間,突然火星一閃,那根鳥羽竟然自行焚燒起來,泯滅于飛灰中。此刻荷包正托在清虛道德真君手上,他震驚的看着手上***的鳥羽,一時竟然忘記言語。

太乙真人見狀突然腦中靈光一閃,啓唇說道,“鳳凰涅槃,可以每500年***為灰燼,再從灰燼中浴火重生,生生不息,循環不已。這……難道竟是鳳羽?”

赤精子大驚,“師弟你是說,竟然是鳳凰天火燒死了趙天君?”

衆仙委實難以相信,震驚之下,一時都無法言語。

姜子牙喃喃道,“鳳鳴岐山,周德興盛。鳳凰乃祥瑞之鳥,既然上天已有我西周生聖主垂像,何以會突然出現,焚燒那已淪為我方俘虜的趙天君?再說,世上怎麽可能有黑色鳳凰火?”

玉鼎真人被他一言點醒,“啊”的一聲,幾乎驚跳起來。

廣成子鮮少見這位師弟失控模樣,奇道,“玉鼎師弟見多識廣,博聞強識,可是想起了什麽?”

玉鼎點頭道,“師兄可記得那只被孫天君役使的畢方幼崽?世間皆知鳳凰為洪荒大族,祥瑞之鳥王,實力深不可測,然而畢方等五方神鳥,随之避居西方深山,除了朱雀,畢方,青鸾和鴻鹄之外,還有什麽?”

玉鼎真人緩慢點頭,“不錯,鸑鷟羽毛紫黑,極為稀少,因性情古怪,顏色不祥,被世人冷落失敬。然而少有人知,鸑鷟卻是上承始鳳洪荒一脈正統的鳳凰不死鳥,法力高深,壽命久長,只怕大妖修為還在我等之上!”

廣成子蹙眉道,“西昆侖種族繁雜,一向受西王母娘娘庇護,與我玉虛宮鮮少往來。我等對五方神鳥更不知其深淺。難道,人族商周之戰,已經将此等五方神鳥洪荒異族卷了進來?”

“若是此事真和五方神鳥有關,那麽兇手自西方而來,殺死趙天君,所為何事?”

他們當此時刻,無論如何,都想不通這個敵人的用意。

燃燈道人當下做了決定,“看來,此戰之後,需得派人到西昆侖山脈深處看看。”

忙亂了一夜,楊戬和哪吒離開蘆殿的時候,已是玉兔西墜,金烏東升之際。

哪吒迎着清晨的霞光,打了個呵欠。

楊戬見他露出一絲慵懶之态,心中一動,笑問道,“哪吒,你可是累了?”

哪吒搖搖頭,“我不累。”

他一雙大大的漂亮杏眼看向楊戬,真心實意地說道,“倒是楊二哥你累了嗎?今夜如此混亂,我觀師父都要沉不住氣了。楊二哥你卻冷靜如斯,還能助姜師叔和燃燈老師,找到兇手線索,真不愧是玉鼎師叔的高徒!”

楊戬知道哪吒為人純澈,若是佩服自己,必然是出自一片真心,當下對這真*寶貝師弟的誇獎頗為受用,也不謙虛,應道,“師尊待我恩重如山,為他分憂,自是我分內之事。”他說到此處,卻突然斂了面上惬意,蓋因突然想到玉鼎昨夜拉他出去的教導,玉鼎真人并不喜他與哪吒走得太近。

那時玉鼎真人對他說道,“戬兒,你可知道為何哪吒性情惡劣,卻唯獨與你如此親近?”

楊戬不解。

玉鼎真人嘆息道,“你只當兩人性情相投,自然而然歡喜相處。卻不知道,他本為靈寶,可增長修道之人修為,天然對一衆修道之人極有吸引力,落入世間,必然招致你争我奪兵戈之禍。你既然走入道途,亦會本能的被他靈寶氣息吸引。若是定力不夠,只怕會流于迷戀

楊戬對答如流,“哪吒曾和我說過此事,他本是師祖座下靈珠子,奉師祖之命入世拜将完劫,哪吒他還說要和我學做人……”說到此處,不由有些微妙的得意。哪吒師弟他待自己果然是不同的,這等世外隐秘也和他說了,而他不過對自己的過往略提了提,以後有的是機會慢慢交代。

玉鼎真人有些驚訝,“哪吒竟然連此事也和你說了。這小魔頭,果然不知輕重。”

他又嘆息道,“靈珠子曾是玉虛至寶,然而師尊既然舍棄了掌上明珠,你就該知道,他既奉聖人之命下山,便絕無善回之理!”

楊戬聽此話,倒是和之前赤精子的說法極為相似,不由訝然看向玉鼎真人,說道,“請師尊指教。”

玉鼎真人見他目光如電,俊臉神采飛揚,比之前番在山中孤身修煉的困苦少年增色了不知多少倍,便知道與哪吒的偶遇交好,令他真心喜愛,愈發進益成長,一切正在往好的地方發展,然而就恐喜極生悲,當下明明白白說道,“我知你通透機敏,知道輕重,原本想若你只是動了好慕之心,只要提醒得當,情劫也非不可渡過。然而今日看你與他演練模式,分明已過于用心,如此下去,兵戈易躲,情關難過,非為師力所能救護的。”

“師尊此言差矣。”楊戬揚眉反駁道,“我蒙師尊悉心教導已受大恩,我楊家男兒,戰天鬥地,都為铮铮漢子,又何需師尊費心照顧一世!我與哪吒師弟性情相投,與修煉道途無關,在我眼中,他是人,是我的師弟,不是随手可棄幫我增長修為的寶器死物!而他對我亦然,視我為最好的師兄!”

玉鼎真人似笑非笑,“最好的師兄?”

“自然。他自己也是這麽和我說的。”楊戬毫不遲疑。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