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原來太乙回到麒麟崖, 先找到南極仙翁,求借仙葫蘆。
南極奇道, “我這個葫蘆只是個普通仙葫蘆, 平時裝裝仙酒放放随身物而已,就上次裝了子牙差點被拜走的一魂一魄, 根本沒有驅敵功效。燃燈老師為什麽特地指點你來向我借?“
太乙打了個寒顫,此刻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燃燈必然是有意支走自己, 只怕另有算計!
當下急急忙忙趕回來,生怕晚一步哪吒就被派去祭陣了。
果然,他一回來, 就看到喬坤差點被孫天君殺死的場面。雖然慶幸寶貝徒弟沒有被炮灰,但是見到此情此景, 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只怕設計支走自己算計喬坤的正是自己的好師弟玉鼎真人,而燃燈道人只是順水推舟而已。他雖然不在乎喬坤, 但對其也沒什麽惡感, 如今感應到對方好好的一個方外散仙,竟是因自己慘遭這番殺身之禍, 哪裏肯忍下。此刻與孫天君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他來不及和自家師兄弟分說,便将手往上下一指,頭上立刻現出一朵慶雲,盤旋在他頭頂護住天門,地上浮現兩朵青蓮, 太乙真人毫不猶豫的踏上去,拂塵一甩,殺氣騰騰的入了陣。
化血陣雖然厲害,奈何孫天君本命法寶被破,又在九頭獅子身上浪費了那滴珍貴的“日蝕葵水”,當下不到片刻,便被太乙拘入九龍神火罩裏,燒化為齑粉,一魂往封神臺去了。
兩軍鬥法勝負已分,聞太師含怒退去。
太乙真人出了陣,美目猶自含怒,氣勢洶洶地就向燃燈道人騰空飛過來。
玉鼎真人看他臉色,心道“不妙”,他多年來安撫暴脾氣的美人師兄早有經驗,當下飛身上前攔住他,指了指地上的獅子說,“師弟稍等,喬道友好像還有救。”
燃燈道人鮮少見太乙吃癟變臉時刻,他畢竟為修行之士,地位又高,不好明着如俗世中人一樣對異己明顯打壓,玉虛十二仙都不是傻瓜,在旁邊看着呢。便故作和氣的說道,“太乙道友回來得正是時候,這位喬道友既然是你和玉鼎帶回來,看看可還能救,還是不如……給他一個痛快。”
黃龍真人向來與人為善,也略通岐黃之術,他上
哪吒聽到“魂魄消散”四字,感同身受,身上頓時一陣發冷。
楊戬在他身旁感覺到異樣,不由有些擔心,可是師長們衆目睽睽之下,不好露出親密舉動,便有些擔憂的看了他一眼。
黃龍真人的話,顯然也勾起了太乙的心病,他咬牙道,“喬道友本來可以自在修仙,卻因我慘遭殺身滅魂之禍,我一定要治好他!”
說完,用九龍神火罩将奄奄一息的喬坤吸了進去。他不催動火龍,卻是一指點到罩頂,将自己的靈力源源不斷輸入其中,顯然是借神火罩內部空間神通與自身法力,強行解喬坤所中之毒。
玉鼎見他如此,苦笑一聲,走到他身後,握住他一只手,也将靈力傳送過去。
太乙長眉一揚,似要甩開他的手,最後還是沒有甩開,只是別過臉去,不言不語。
靈寶大法師見狀,習慣性的低聲吐槽道,“兩位師兄弟這次鬧得大了,不知此番又要折騰幾千年才能和好?”
廣成子用大拇指按了按額角太陽xue,嘆了口氣。在廣成子等年紀稍長的師兄們眼裏,太乙真人和玉鼎真人就是一對歡喜冤家,玩得好的時候兩人分分秒秒黏在一起恨不得長成連體人,而遇事産生不同意見時也是喜歡互相折騰,彼此虐身虐心,鬧得玉虛宮上下不寧。上次因為收徒之事,兩人不對盤鬧了起來,幾百年沒有說過話過。本以為這次兩情已解,沒想到才和好了沒多久,又意外因為一名散仙無辜送命,産生了新的尖銳矛盾。難道這封神大劫,不止要命,還要玩情!
衆金仙面面相觑,顧忌着太乙的古怪脾氣和師兄弟情誼,只好當視而不見。只有同樣沉迷煉器的清虛道德真君不知趣地打斷問道,“啊,太乙師兄,你真打算救活這位喬道友?我看這只九頭獅子魂魄已散,你就算救回來了,也只是個沒有自我意識的行屍走肉了。它這肉身倒是個煉器的好材料,
太乙真人白着個臉,惡狠狠的說,“我偏要救回來!魂魄消散,就想辦法給它補全魂魄,補不回來,大不了先給我當個坐騎,總有開智的一天!至于你……我看你也好給自己一個痛快,分一半屍體出來了!”
道德真君縮了縮腦袋,不敢再作聲。
太乙這一開口,就是認下了喬坤是乾元山的靈獸的事實,也算入了玉虛宮的門。雖然名為坐騎,但并無靈寵契約約束,此後慢慢調養,補全了神魂,總有重歸仙途的一天,總好過被拘去填榜。
玉鼎心中一跳,難以置信的想起了上次喬坤離開乾元山時說的話,原來他最後那句“日後如我得登仙道,不知是否有緣再拜上乾元山,請得道兄一坐”卻是應在了這裏,可見千萬年不遇的兇險大劫所言不虛!非但連一些世外散仙都被卷了進來,更連一句話都不能随意說出口,否則輕易成谶。這大劫套疊着層層小劫,每個人都被網羅在其中,卻偏偏巧妙地留出一線生機,若非太乙堅持,這喬坤便連這一線生機也沒有了,不由吓出了一身冷汗。
因這場惡戰實在太讓人看不懂,戰後,哪吒與楊戬兩人靠坐在城牆頂上交談起來。
哪吒本就不大合群,上次被木吒搶白之後,更加厭惡參加玉虛宮弟子論道聚會。而楊戬外表看着雖然溫和,骨子裏卻也是性情執烈之人。只要他願意,對誰都可以做到如沐春風,然而他今日卻是不願意與其他人虛與委蛇了。
“哪吒,你覺得這位喬……前輩還救得回來嗎?”楊戬見哪吒目光散亂,有些怔怔的盯着遠處天空,倒有些那日神魂不屬的樣子,當下輕輕問道。
哪吒被他喚回心神,毫不猶豫答道,“師父精通魂魄法術,只要他想辦法,一定能夠救回這位喬前輩!”
他們原本對喬坤一開始仗着實力以大欺小不以為然,可現在敬他上陣勇猛,遇險亦毫不後退,真是一條漢子,言語中便對他真心佩服。
楊戬極愛看他明眸迸發出的光彩,對于他斬釘截鐵的回答毫不意外。當下應道,“我猜也是。以太乙師伯之能,相信費以時日,還是能成功的。只是這人既
聽了楊戬的猜測,哪吒不知想起了什麽,微微一笑,月色照在他如雪白衣上,混天绫像一條血紅荊棘腰帶纏繞在他腰間。他這一笑,便如冷月照雪華,說不出的動人,帶着些調皮而凄豔的得意。
“魂魄複原之法說到底是逆煉生死,花費衆多天材地寶還是小事,還得本人意志過人方可挺過去。當年我香火金身被李靖打碎,令我幾乎魂飛魄散,師父為此一夜白頭,将我投入火蓮池內,自己拼轉靈力三日不眠不休,以無上道法将我靈魄融入先天蓮藕複活。這道體的每一寸靈魄都是我忍着神魂割裂再拼合的痛楚煉合而來。待我浴火重生,師父緊緊抱着我,哭得像個孩子。自那天起,我便決定要好好孝順師父。上天既然要我做個殺戮之器,我就證殺戮之道!總不能讓做人的痛苦,在我身上白做一回!”
楊戬聽到師弟自承“做人痛苦”,并不出言寬慰,反而點了點頭,“做人自然痛苦,求生亦是艱難。可是上天既然給了我們生路,若不好好抓住,豈不是辜負了那些為了我們活下去盡力救助我們的師長親友?”
如果姜師叔也在此處,一定會驚訝于楊戬此刻露出的真面目,他整個人仿佛變回了一把無盡鋒銳的寶劍,日間那個溫和文雅的真君面具早卸在了腦後。——唯有面對哪吒時,他才會變成真實的自己,那些日日夜夜不敢睡覺,滿心黑暗與死神賽跑,恨不得與世界同歸于盡的一無所有的少年,是真實的自己,亦不過是過去的楊二郎而已。因為他們已經跨越了上天設置的種種劫難,從腥風血雨中掙紮着走了出來,成長得足夠強大,且他們清醒的知道自己如何可以變得更強大,只要他們為之努力不放棄!跻身在這場千萬年難逢的大劫中,是他們的不幸,亦是他們的大幸。
“自古長生修仙路,路漫漫其修遠兮。師弟,我很高興到西岐後有你作陪。”楊戬側過臉,凝眸看向哪吒,緩緩說道。
哪吒“嗯”了一聲。
楊戬聽他不正面回應,有些失望,正要說些別的。哪吒卻又有些不自在的低聲補充道,“
楊戬如聆仙樂,唇角上勾,微微笑道,“等人間這場大戰打完,我想……帶你去見一下我母親。”
“那……得我師父同意。”哪吒不知道為什麽,覺得自己臉頰熱熱的。一定是因為少有兄弟對自己這麽好的緣故。嗯,楊二哥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師兄!
“嗯,放心好了,我會說服太乙師伯的。你只管等着好消息吧。”楊戬大包大攬,滿臉笑意。
夜已經深了,整個西岐城像一條踞山蟠龍,靜靜地蟄伏在大戰間的片刻安寧裏。
一陣清風吹來,城牆上傳來誰家兒郎的竊竊私語聲,幾不可聞……
“桃山很遠,我們可以不用法力,一路游山玩水慢慢走過去,沿途還可增長見識……師弟,你看可好?”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