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鄧九公父女同時受傷, 鄧秀根本壓不住衆将議論。眼看軍心潰散,土行孫這才鼓足勇氣, 帶着他從夾龍山偷盜的丹藥, 求見主帥。
土行孫系申公豹假托“同為闡教,享受人間富貴”的花言巧語騙下山來, 他生就五短身材,雖然五官清秀,但面如土色, 大頭方頸,乍一看頗為醜陋。鄧九公看他形容鄙陋,也沒有多想, 便随意給了他個督糧官的職位,扔在後營從不理會。
此刻見土行孫求見主帥, 鄧秀忙得焦頭爛額,哪裏有空理他, 将其擋在主将帳篷門口, 不耐煩的道,“督糧官有何想法, 和本将說也是一樣。”
土行孫舉起手上丹藥,略帶着些讨好的笑容說道,“這是我帶下山的獨門靈藥,能治好主帥和鄧婵玉姑娘的傷……”說着,用力伸長脖子,望帳內望去。
“住口……”鄧秀一看到他猥亵的相貌就有些厭惡, 他是看得出這個矮子對自己妹妹的迷戀,真是癞/蛤/蟆妄想吃天鵝肉!當下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伸出手冷冷道,“你可将丹藥留在此處,讓軍醫看過後,如果有用,自然會重重賞你。”
“不是……這個藥……最好我親自來抹。”土行孫急了,眼看鄧秀懶得理他,他把腰一扭,轉眼已經在鄧秀身後。
鄧秀眨眼間見他已經越過自己,呆了一呆,怒道,“你用什麽妖法诓我?”抽劍出鞘。
土行孫哪裏敢得罪他,當下站在軍帳門口,對裏面放聲喊道,“鄧将軍,你可知道敵将的五色神牛為何會突然失蹄?”
“大膽,主帥帳前,你還敢亂嚷嚷!”鄧秀怒極,一劍向土行孫砍去。
“住手。!鄧九公在裏面聽見了土行孫的叫喊,及時喝止了鄧秀的攻擊,宣道,“讓督糧官進來。”
鄧秀只得恨恨的放下手中寶劍,又小聲喝道,“進去後不許胡亂看,小心你的眼珠子!”
土行孫連連點頭。
他進到帳裏,對鄧九公行了個道禮。鄧九公見他不識軍中禮數,更加厭煩,只是顧忌申公豹所托,雖然肩頭疼痛,還是和顏悅色的問道,“土将軍知道本将對敵的坐騎有問題?”
他雖是看不起土行孫形貌猥亵,但聽到他
“嗯,那神牛之前停滞片刻,就是被我從地面拉住了前蹄。”土行孫連連點頭。
“是你?”鄧九公明顯不信。
“我自幼從師父處學到地行之術,日行千裏……”土行孫說着,微一跺腳,人已經一半陷在地裏,人入泥地,猶如魚兒入水,竟無半分不适。
其實他本就是住在夾龍山的濁土之精,雖然為人粗疏執拗,但已有千年修行,且土行天賦奇佳,只是因為地精跟腳不好,道心不正,元始天尊根本不會同意收其正式入玉虛門下,懼留孫雖然教授其技藝,不過憐其天賦異禀,對其僅僅有半師之德,卻不會明着收納其入門下。
“這……”鄧九公又驚又喜,贊道,“土先生奇術果然不凡。”他心念急轉,難道這矮子是個有真本事的?不然申公豹世外高人,怎麽會随随便便推薦此人來投奔自己?
土行孫繼續說道,“那日我本想助鄧将軍您一臂之力的,誰知道神獸力氣太大,我一時沒防備,差點被它踢到。您的傷怎麽樣了?”
鄧九公嘆氣道,“被哪吒的乾坤圈傷了,骨頭也折了,一般的傷藥根本不頂用。”
土行孫聽了,正中下懷,取出一顆丹藥,大包大攬道,“其他的我不敢說,但是治元帥的傷對我來說,不過小菜一碟。”
他用手将丹藥碾碎,吐了口口水,将藥粉塗抹在掌心,便示意鄧九公解開衣裳。
鄧九公看他如此行事,深覺惡心,但是事已至此,只得死馬當活馬醫,遂閉上眼任其施為。不料那藥觸肌升溫,片刻化涼,一會兒傷勢就不疼了。不由大喜,贊道,“土先生果然是世外高人,這丹藥果然有效!不知……這世外仙丹,能否給我小女也治治?她被周營惡犬咬到脖子,痛不堪言。”
土行孫本就是為鄧婵玉而來,立刻點頭如搗蒜的說道,“快請小姐出來。”
鄧婵玉其實在裏面聽着動靜很久了,一聽到父親首肯,便疾步走了出來。土行孫兩個黃豆大的小眼,當即就黏在她身上轉不動了。鄧婵玉雖然深覺對方猥亵無禮,但有求于人,無奈微微躬身,福了半禮,說道,“土先生,還請幫我救治一二。”
土行
鄧氏父女被他吓了一跳。
只聽土行孫慚愧的說道,“都是在下的錯,如果不是在下膽小,也不會令小姐受傷!”
鄧氏父女不解其意,只當他胡言亂語。卻不知道土行孫修為醇厚,技藝又得自夾龍山所授,便是與楊戬相比也不趨多讓,那日他感知到對方陣營裏有高人神識關注自己,便不敢再擅自發動地行之術怕被識破,見鄧小姐連勝三場,便沒有再潛行地下偷偷保護,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鄧婵玉明明勝券在握,偏偏後面遇上楊戬這種人面獸心毫無憐香惜玉之心的敵人,色藝雙絕的大家閨秀竟被惡狗咬傷。
鄧婵玉見他言語颠三倒四,更加不屑,在父親身邊坐下。
只見土行孫取出一顆丹藥,如前法一樣用手将丹藥碾碎,他剛想吐口水,忽然看到鄧婵玉秀眉微蹙,想到鄧小姐愛潔,怎麽能忍受自己這麽粗魯的給她上藥,當下飛身搶過門口鄧秀佩劍,随手在自己掌心一劃,那鮮血流出,便與藥粉化在了一起。
他這幾下迅捷無比,衆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土行孫這才結結巴巴道,“我們……修仙之人的體/液,如唾液,血液,精元等,都含有自身修為,對于凡人來說,實乃大補之物。不過……口水之物,到底登不上大雅之堂,為怕小姐不快,我土行孫只好以血液代之。”說着,上前舉着一手血染的藥粉示意鄧婵玉歪頭,為之上藥。
鄧婵玉見他如此一片赤誠之心待自己,臉色倒是和緩了些,見他雖然相貌醜陋,又是滿口胡言亂語,為自己上藥時,眼神倒是真正含了憐惜悲痛之情,不由一怔,心道,“此人雖然生得貌醜,但對我的擔心看起來似乎是真的,如果他能夠解我傷痛,自當讓爹爹好好賞他!”
她久居軍營性情豪邁,當下強忍一時之恥,自己咬牙解開肩帶,脖子微微歪倒一邊,方便土行孫上藥。
土行孫見她脖頸下肌膚勝雪,只覺鼻子發癢,頭腦一昏,當下什麽話都敢說出口了,只口口聲聲道,“鄧小姐,傷害你的人,真是太沒有憐香惜玉的
鄧九公在旁聽得心中一動,這土行孫法術奇異,說不定真能的派上用場。
……
當夜。
哪吒高坐在城牆頂樓之上,不意外的感受到身後熟悉的氣息接近。
楊戬走到他身邊,展開大長腿坐下,輕輕喚道,“師弟……”
今日并非哪吒當值,但他直覺哪吒必定坐守在此處,此刻他本該入定修行,然而白天哪吒的表現讓他頗為擔心,終于還是幽幽尋來。
哪吒聽到他的聲音,回首勉強一笑,“楊二哥……”
楊戬見他有回應,放下心來,試探着說道,“天化是嘴快,但他素來是個直爽讨打的性子,一點壞心也無,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苦和他置氣?”
哪吒收斂了嘴角笑意,應道,“天化為人如何,我自然是知道的。白日我只是一時意氣,倒是勞煩楊二哥挂心了。我并不是如此斤斤計較之人。”
他們兩人之間,倒是少有如此客氣時候。半晌,楊戬反問他道,“你覺得我會當你是斤斤計較之輩?”
哪吒回眸看他,只見楊戬眸中幽光深不見底,掠過衆多難言的情緒。一瞬間,他仿佛明白了什麽,“你擔心,我過于咄咄逼人,天化雖不計較,卻令姜師叔為難?”
楊戬點了點頭,說道,“我等同營為将,你勇往直前,天化比你更多了一份魯莽草率,于你們二人而言,不過是陣前口角之争,然而在別人眼裏,卻是姜師叔管轄下玉虛宮和武成王府兩大主将失合,別人當如何看姜師叔掌軍?若我不在場,姜師叔分心乏力,你們就算明明無心之語,萬一被有心人利用,激化矛盾,豈不是得不償失?”
哪吒垂眸不語,西周舊朝貴族對作為外臣歸降偏偏勢大的武成王府排擠之心,姜師叔平衡各方勢力之努力手段,他雖為世外靈珠,也能窺見一二其中艱辛。說到底,還是當時在氣頭上,回起話來不管不顧,現在也是頗有悔意。
楊戬見他面有愧色,知道這寶貝師弟已經明悟自己所言,當下話語一轉,不再追導,反而溫言道,“哪吒師弟,自務隅之山歸來後,我覺得自己修為境界已有松動
“楊二哥說笑了,你讓我管教哮天犬,實際是怕我陣前失機,讓我帶着它防身吧。”哪吒不以為然道,對于對方修為進展如此之快實在有些小嫉妒。
楊戬見他展顏一笑,仿佛美玉做的人偶忽然活了過來,月光下真是難描難畫,修長纖細的脖頸泛出完美的珠光白色,鼻中似乎又問到淡淡蓮香,不由癡了。當下他微微點頭,也不否認自己小小心機,“實則兩者兼而有之。”
哪吒從鼻尖輕輕“嗤”了一聲,然後紅着臉道,“既然你願意給,我就收了。不過醜話說在前面,要是哮天吃得太多,我可不負責到底。”
楊戬笑道,“哮天犬極有靈性,忠于我的心意。若是我不喜歡的人,就算把天下山珍海味擺在它面前,它也懶得理會;若是我喜歡的人,你就算你不喂它吃的,它也會主動黏着你,甚至主動尋找吃的來試圖喂養你……”
楊二哥這是變相的訴說自己是他喜歡的人了!——哪吒面上更熱,宛如上好白瓷上浮起一抹紅暈,心中卻是莫名有些竊喜,連不知何時楊戬自然而然拉住了他的手也不曉得。
——此時此刻,他們兩人都沒意識到這份感情多麽驚世駭俗。或者說,楊戬雖是意識到了,卻隐隐覺得最好世間只有自己得到這份親昵賞愛,于是有意無意的層層綿密布下情網,便如那日突如其來對師弟發動天眼魅惑之術一樣,他對寶貝師弟又撩又誘,卻不讓其察覺此情有異常情,說到底,便如姜師叔用盡手段逐鹿天下一般,他楊二郎便是要不惜一切手段代價,務要讓這蓮花化身的少年自投羅網,掬其明珠入懷!
當夜西周城當值的玉虛弟子是金吒木吒兄弟。木吒粗心倒也罷了,金吒卻是注意到了城牆屋頂上那兩個偎依得過近的身影,心中驚疑如驚濤駭浪一般,不知是何滋味。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慕瓷 70瓶;
好想大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