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瘟門此戰, 西周再度逢兇化吉，險勝一局。
姜子牙論功行賞, 黃龍真人和玉鼎真人不稀罕世俗戰功, 自然要給求得仙草靈藥的楊戬記上頭功，其他玉虛小将們, 姜子牙則按照他們的立功大小，殺敵數量和質量分封功勞。楊戬因為智勇雙全，深得姜子牙器重, 更是忙得連和寶貝師弟說幾句話的時間都沒有，繼續幫忙劃分巡城任務和安排善後事宜，就在他們忙得人仰馬翻的時候, 赤精子到了。
然而出乎衆人預料，本就不擅長講道理的赤精子, 一上戰場就被叛逆徒弟的誅心之言激得雞飛狗跳，講了幾句後, 殷洪竟然不顧師徒情分, 直接挾陰陽鏡之威持劍殺了過來，赤精子頓時方寸大亂, 又心痛又悔恨，最後竟然不戰遁走。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衆門人盡皆表示不服。黃天化這個愣頭青，直接沖口說道：“赤老師，你太弱了。豈有徒弟與師尊對持之理！”
赤精子無言可對，摸了摸袖筒裏的太極圖, 左思右想，心下苦不堪言。
就在此時，慈航道人和文殊道人也到了，邀請赤精子進書房商議。
赤精子趁機悶頭躲進姜子牙的書房裏。
見師長們都窩在其他房屋商議，哪吒忍不住炫耀道，“我師父總說我是世界上最乖巧最可愛的徒弟，我從不打師父，師父也從來舍不得打我，有時候還會幫着我打欺負我的人……”
衆人頓時被這奶兇奶兇的乾元山惡少萌得一臉血。
韋護輕輕笑道，“聽起來真讓人羨慕，果然還是太乙師伯最疼愛徒弟。”
“不過是讓別人教訓自己帶出來的熊孩子，然後自己當老好人……”親眼見到過師父被太乙真人拜托磨練哪吒性子的木吒，冷不丁不服氣的說道。
楊戬好歹顧忌師父玉鼎真人同在西岐，未免引起同門師兄弟争鬥，只得端着師兄的架子，輕描淡寫的說道，“哪吒師弟，只要你自己知道就好了。這種事沒必要說出來，說出來了……萬一其他人也想拜太乙師伯為師怎麽辦？”
哪吒自動屏蔽了木吒的譏諷之言，點頭應道，“還是楊二哥你為我着想，多謝！”
——您的小蓮花師弟，不僅乖
楊戬的唇角止不住的上揚。
龍須虎等人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明白為啥這兩師兄弟只要一站在一起講話，其他人就會淪為背景牆。
黃天化搖搖頭，深為悔恨自己沒有習得楊師兄那麽口蜜腹劍，盡會招三公子喜歡。
倒是現場唯一的女将，鄧婵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掩唇低低的輕笑一聲，“原來如此。難怪楊将軍他看不上其他人……”
土行孫不明所以，拉了拉鄧婵玉腰帶旁垂下的佩飾，問道，“媳婦兒，你在笑什麽？”
鄧婵玉美目瞪他一眼，自顧自回房了。
土行孫：“……”
且說成湯軍營這邊，殷洪見就連師父也不敵自己逃遁了，只當西岐無人，不由有些飄飄然了。他自認是天命之子，複又氣勢如虹，整天拉着蘇護和鄭倫指點江山畫大餅。可惜蘇侯已經看透了他，只是不冷不熱的順着他，既不得罪他，也不讓他在軍中為所欲為。
這天，正在殷洪邀請蘇侯共議破西岐之策時，忽然轅門軍士來報：“有一道人求見。”
待那道人進來，殷洪和衆将官都被他兇煞的模樣吓了一跳。只見他面如瓜皮，獠牙巨口，身穿猩紅道袍，頸上帶一串人頭頂骨制成的念珠，腰上挂着一塊金鑲瓢，仔細一看，竟是死人的半個腦袋制成，金屬鑲在枯骨上，行動間帶起腥風噪音。
那道人外貌兇惡，滿眼兇光如頑蛇吐信一般，聲音卻如嬰兒般細嫩，因而顯得分外邪氣，只聽他稽首而言道：“哪一位是殷殿下？”
殷洪鼓起勇氣答道，“孤就是成湯正宮殷洪二王子。不知道長哪座名山洞府？您到本王軍營中，有何事吩咐？”
那面相兇惡的道人說道，“本尊乃是骷髅山白骨洞一氣仙馬元，遇到申公豹請我下山助你一臂之力。”
殷洪小心的試探着說道，“申師叔先前推薦的呂道長曾說輕易可下此城，結果害孤等中了姜尚這老賊的奸計，他自己也受了重傷不告而別，這就不說了，可是呂道長竟還假冒神鳳，洩露妖邪真身，害孤在軍隊面前丢盡了臉……”
馬元不屑的笑道，“殿下多慮了。呂岳那只臉多無腦的瘟
在旁作陪的鄭倫驚得站了起來，“您是猰貐？”
猰貐本是遠古天神，後因為貪食人肉而淪為堕神，被大巫後羿誅殺，後來屍體卻被邪神複活，徹底變成了食人的怪獸。因為本是高階天神，因此從屍體中生成的怪物與尋常妖物不同，天生法力過人一籌，就算是如今淩霄寶殿上的首席神将，對上他也不敢放手一搏，只有逃命的份兒。好在這種怪物自天地邪氣中所生，世間極少，每千年也不過生出一兩只來，走上修仙道途的也是少之又少。也幸好如此族群不旺，人族天下才不至于淪為魚肉。
殷洪畢竟太過年輕，沒聽過猰貐（注）兇殘之名，只是心裏對勝利的渴望勝過了一切，見對方似是個有大神通的，當下歡歡喜喜的笑道，“多謝仙師降臨。不知仙師吃葷吃素，容孤王為仙師接風洗塵。”
馬元笑笑，意味深長的說道，“本尊吃葷。”
蘇護和鄭倫對視一眼，心中都覺察出彼此的不滿，連大有惡名的吃人魔頭也招納進隊伍，這殷二王子只怕是昏頭了！
次日，馬元實名邀姜子牙出戰。
衆将見馬元如此兇形怪狀，暗自膽寒。姜子牙不過來回打了一個回合，就急忙扔出打神鞭。不料竟然被馬元大手一抓，直接接住，扔進自己的骷髅空間裏。
這下玉虛弟子們都驚呆了，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不怕姜師叔打神鞭的敵人，連旁邊觀戰的玉鼎真人等二代弟子都皺起了眉頭。
“此人不是榜上之人。子牙危險了，快回來！”黃龍真人高叫道。
正巧此時秦州運糧官武榮，帶着一只運糧部隊，想趁亂打破成湯軍營的圍城沖進來，見丞相危矣，又反向沖出去助戰，姜子牙乘機一催四不像後退，金吒木吒急忙圍護上，雷震子和土行孫對視一眼，一個飛天，一個遁地，向馬元包抄過去。
這武榮人稱猛虎大将軍，也是個臂力過人的勇猛之士，他借座下馬兒的沖力一個勁兒的朝馬元沖過去，一刀竟然當頭将馬元劈成兩半。
成湯軍營頓時傳出驚呼，殷洪心下涼了半截，想這人也
蘇護正要下令退兵。忽然聽到戰場上又是一陣驚恐至極的驚呼聲，是雙方将士同時發的。
只見馬元被劈成兩半的身體竟各自又長出半邊，直接變換成兩個馬元，他的雙腿化作長毛馬蹄，從臉到身體滿是血污，裂開血盆大口，陰森森的笑。這兩個馬元一個扯住武榮的腦袋，一個拉住雙腿，用力一撕，竟然直接将武榮給分屍了。
更可怕的是，兩個馬元居然撕開武榮的屍體，當着衆人的面，撈出心肺等內髒，血淋淋的咀嚼幾下，就吃了。
衆将這回都被吓得魂不附體，有些意志稍弱的将官直接就嘔吐起來。
運糧部隊武榮的兩名忠誠下屬見将軍慘死，大吼一聲，不顧鳴金軍令，猛然向馬元沖了過去。與此同時，土行孫和雷震子也圍了上來，上下夾擊，倒是分別給了馬元幾棍，可是這厮皮粗肉厚，他們的鐵棍打在身上，不過只是讓馬元速度慢了下來。
馬元嘗到了血腥的人肉美味，身上又被打了幾棍，越發蠻勁上來，他“呵呵”大吼一聲，不顧雷震子和土行孫的圍攻，猛然伸長手臂。兩個馬元一起發威，分別将沖過來的運糧官一撕兩半，如前撈出內髒大口大口地吃了，吃完還心滿意足的打了個飽嗝，笑道，“本尊好久沒有吃到這麽美味的新鮮內髒了。”說完挑釁的擡頭看向姜尚，說，“姜子牙，下一個就是你！”
就在這時，玉鼎手掌一動，出手了。
衆人只見眼前一道青影掠過，斬仙劍電光石火般在戰場上劃過，只聽“唰唰唰”幾聲，馬元的一手一腳已經被斬落。玉鼎真人手持寶劍，仿佛從未離開過之前的位置，只有衣角還在飄飛着不及落下，可見剛才攻擊之快。
“玉鼎師伯好厲害……”沒等玉虛弟子們贊完，戰場突然又發生變化。
只見馬元掀開血盆大口，露出一個足以讓最勇猛的兵士也禁不住夢魇的可怕笑容。他的肢體上重新長出了一手一腳，那被玉鼎真人斬斷的手腳則快速蠕動着，變幻成另外兩個一模一樣的馬元！
慈航道人難以置信的說道，“分/身術？不對，連玉鼎師弟的斬仙劍都殺不死這些個分/身！這人豈不是可以自己造一支不死不滅的
哪吒臉色慘白，握緊了火尖槍，玉手顫抖，滿是嫌憎的看着眼前污濁場面，卻破天荒沒有搶上前攻擊敵人。他天性喜潔，縱是他明珠蒙塵，被迫靈寶變兇兵，也實在不願沾上此等食人邪道血污，不由得下意識地去看楊戬，不料不知何故，楊戬早已不知去向。
他眼看雷震子和土行孫兩人反被數個馬元包圍起來苦戰的場面，用力閉了閉眼，定了定神，認命的給自己催眠了幾句，剛想封住五識提槍上前，忽然肩頭被一只熟悉的大手輕輕按住，耳邊聽到楊戬師兄那溫醇清雅的聲音，“師弟你不必總逼自己沖鋒陷陣，萬事有我。……師弟你可還記得，你初次對我笑的那個夜晚？”
原來是楊戬剛剛離開不知道做了什麽，現在才回。
說話間，哪吒只覺耳邊恍惚一陣清風，楊戬已經代替他上了戰場。
注：《山海經》中記載，少鹹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牛，而赤身，人面馬足。名曰猰貐，其音如嬰，是食人。
作者有話要說：自幼時起，我一直希望哪吒小英雄可以不用做個英雄，他應該可能繼續乘風破浪，攪海踏龍，不為世人或父母抑或師父，去他媽的天命，只為自己而活。後來才發現，或許也可以用筆給他救贖。如果寫文崩掉了，那麽楊戬不能救他，萬事皆休；如果楊戬為他逆天改命，那麽不僅完成了某楚的夙願，也是二郎劈山救母後的自我贖救。西方宗教中，說是“人是神的servant”，實際言行卻是“Free will”自由意志而行.東方信仰，說是“人定勝天”，實際卻是要求我們合群、忍讓、磨平棱角生活！希望下半年，可以繼續以我手寫我心，讓這一對戬吒CP擺脫宿命，真正摁住命運老狗的咽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