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楊戬經過一場惡戰, 又失了一滴精血,此刻不免有些恹恹的, 然而他見到寶貝師弟神采飛揚的讨喜模樣, 自然不願在哪吒面前示弱,遂微微一笑, 應道,“不知賢弟有何高見?”
此刻正好仙師們已經商議妥當,廣成子自去大羅玄都洞找玄都大法師請教。姜子牙見他們倆竊竊私語, 只當他們憂心戰事,遂喚他們上前聽令護城。
兩人對視一眼,知道此刻還不是親密私語時刻, 各自上前聽令。
文殊天尊默然在旁看着,微微一怔, 心中奇道,“李三兒這孩子平素沒心沒肺的, 看着似個琉璃做的人偶娃娃, 今日怎麽突然神色靈動起來,有了些許活人味兒?”
當夜無話。
廣成子不一日便回到西岐, 告知姜子牙等人道,“大老爺早知我來意,特讓玄都道兄将離地焰光旗贈予我,并且讓我告知各位道友。這琉璃燈靈天生寶器精靈,修道不易,原本也不難辦, 然而這厮已竊得殷商人族國運,縱橫人魔兩道,若拼得魚死網破,恐會破壞封神大局,動蕩九州根本,因此必要先集齊四方寶旗,将番天印封印,繼而徐徐圖之。原本杏黃戊己旗已經在子牙手上,素色雲界旗既然已由天庭主動借出,那麽我等如今所缺的,唯有青紅雙蓮了。”
文殊見衆玉虛弟子在側聚精會神聽候,出言問道,“你等可知八景宮所言,這“青紅雙蓮”是指什麽?”
金吒早年曾随文殊游歷海外仙山,自有一番見識,見狀知道其師有意考考他們,遂上前行禮後說道,“啓禀師尊,既然封印番天印的寶物是四方旗之一,那麽據弟子猜知,這青蓮多半是指青蓮寶色旗了,現為西方教所有。”
文殊和廣成子等人皆點頭贊許,一起看向燃燈道人。
燃燈道人見微知意,撚了撚須,回道,“青蓮寶色旗雖出于東方,卻被西方教接引道人所得,煉化于西方教土。西方教雖與我靈鹫山比鄰而居,然而其教派道義與我道大不一樣,教主接引道人最是清冷靜隐,他一貫自诩極樂之鄉,八德七寶,全靠此寶鎮壓地氣,恐怕不會甘願外借此寶。”
廣成子嘆道,“老師所言難辦,我
他看了看哪吒,心中所願委實難以說出口,只怕後面被向來護短護到骨子裏的太乙師弟追殺。
楊戬聽到此處,心中隐隐有個猜測,擡眸望了眼哪吒。卻見哪吒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麽。
燃燈道人見此處沒人接話,只得繼續說道,“琉璃燈靈雖然入了邪魔之道,然而也是天數混亂使然。這天下法寶,低劣者受控于修士,高階者自生器靈,若是有天地孕育的極品法寶,天生為法寶中的王者,便是寶器靈尊,奧義克星,可得旗鼓相鬥而不傷其根本……這想必也是大老爺提點我等之意,聖人之德,算無遺策……”
哪吒雖然不如琉璃燈靈般七竅玲珑聰明絕頂,但是聽到此處,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當下冷笑道,“便是寶器靈尊,也不過是各位仙長執掌器偶。是正是邪,前進後退,全憑老師作戲手中舞。”
說完,含怒摔門而去,竟然不顧周全燃燈尊長臉面。
赤精子見他如此性烈,斂眉嘆息,暗自慶幸不用自己直接對上這位師侄。
楊戬在衆人面前向來持重,此刻見寶貝師弟真正動怒了,不由眼尾一揚,上前對燃燈道人行了個禮,方才淺笑道,“燃燈老師所言大是慈悲,可是那燈靈邪魔濫殺,哪吒師弟心思單純,只怕出手便是魚死網破,如此豈不是不是和掌教大老爺所望相悖,還請老師好生籌劃,勿讓親者痛而仇者快。”
說完,又提醒姜子牙道,“武成王父子還在敵營,敵人是行人道,還是行魔歧,雖是對方一念之間,師叔丞相難道便毫無對策?”
姜子牙果然被他提醒說動,沉吟半晌,說道,“對方既然野心勃勃,便絕對不會放棄殷商王室尊位,拿我人族大氣運換取特立獨行的魔道一途,還望燃燈老師憐惜吒稚子,勿讓他以身損勝。大老爺所言青紅雙蓮事項,我等可再商榷。”
楊戬聽後,松了口氣,又對衆師長行了一禮,出去了。不用猜,也知道必然是去安慰哪吒了。
金吒見安撫幼弟之事又被姓楊的搶先一步,心中郁悶,然而師尊當前,自己也不好提前撤走,只好在旁繼續候着。
哪吒一貫好戰逞勇,原本不太可能拒絕出戰,然而他今日不知何故,偏偏和燃燈道人杠上了,堅決不肯自願去當這個徒有榮譽虛名的小英雄。
楊戬追出去後,一路循着氣息行到了岐山深處,果然在靈泉邊找到了抱膝埋頭的纖巧少年。
見哪吒郁郁寡歡,楊戬清咳一聲,用手捂住胸,氣息有點滞浮。
果然哪吒擡起頭來,驚問道,“楊二哥,你受傷了?”
“沒什麽。”楊戬順勢側身在他身畔坐下,問道,“師弟,昨日你想告訴我……你想通了什麽?”
哪吒卻不答,只是凝眸看向遠處水面。半晌,他才答非所問的回道,“楊二哥,你怕死嗎?”
“自然是怕的。”楊戬一怔,半晌,極快的垂下眼睫,語氣輕快的說,“……我們人族,向來是最貪生怕死的群體。”
哪吒低低的說,“我昨日之前,原本是不怕的。在我下山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死”是什麽意思,直到得到人身後的某一天……然而直到我死而複生,我也從沒有怕過……”
楊戬靜靜的聽着,沒有打斷師弟的回憶。進過哪吒識海的他自然知道,哪吒得到孩童之身不過七年,便死了一回,還是最慘的挫骨割肉,死在暴風雨中的陳塘關。
“可是昨天,面對“殷郊”和他的番天印,我不得不拼盡全力,以自己蓮身為爐鼎,強行将天地之間流轉的靈氣轉納為靈力,原本以大羅金仙之體也不敢持續如此長時間,稍不當心便會對神魂落下永久傷害。師父曾說可憐我是器靈,求取人身不易,然而也幸虧我本體為靈珠器靈,才能堅持那麽
楊戬這才發現,他的眼睛明明微彎在笑,大而圓的珠瞳上卻仿佛蒙上了一層淚膜。
此刻這靈珠為魄,蓮華化身的少年輕聲說道,“楊二哥,昨天我突然發現,原來我也有厭煩、害怕戰鬥的時候,原來我也是會怕死的……”
——害怕自己會死去,從此再也看不見師兄你;害怕楊二哥你也會死在戰場上,從此兩相杳杳,魂魄飄渺不再相逢。
楊戬心潮湧動,伸臂攬哪吒入懷。因為出手太重,哪吒素白色的衣領竟然被他扯低了一大塊,露出他修長潔淨的脖頸,光裸的肩部肌膚竟然比白雪美玉還要晶瑩幾分。
被師兄溫和清雅的氣息環繞着,哪吒做了昨日陣上自己想做的事,順勢将腦袋靠在他肩頭,将自己舒服的埋在楊戬懷抱裏後,才半閉着眼嘆道,“我終于學會“怕死”了……我做人又有進步,我應該好高興,可是今天聽燃燈這麽一說,我又高興不起來了。”
楊戬自然知道寶貝師弟為什麽情緒低落,将心比心,如果他是哪吒,也不會給自私算計的燃燈好臉色,然而他不好明着對師弟說師長的壞話,此刻懷抱着獨一無二的寶貝師弟,千言萬語,皆化成凜冽如誓的一句,“哪吒師弟,有楊二哥在,成聖也罷,入魔也好,我是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哪吒癡癡的擡眸看他。半晌,他閉上眼,嘟起嘴,羽扇般的眼睫微微抖動,這是一個索吻的可愛姿勢,不為神識相交,不為吸取元氣,只為生靈本能的追逐親密。
靈泉水面洋洋曜光,斑斓閃爍,空中幽幽蓮香驟盛。
——寶貝師弟動了情!
——楊戬知道,雖然彼此朝夕相伴,耳鬓厮磨,哪吒其實不懂情愛,然而幸運的是,他等這一天沒有等多久,寶貝師弟不愧為玉虛至寶,學做人學得又快又好。他低下頭,與哪吒香軟唇瓣交纏,感覺仿佛等過了一輩子,熱血從他的胸腔直沖上頭頂,再回到與懷中寶貝纏綿深吻的軀體部分,感覺自己就是在這一刻化為齑粉,化為飛灰也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