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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龍吉公主洪錦大婚月餘後, 西岐城東征大計也準備妥當。姜子牙聯合文武百官,共上了出師表, 提請領兵伐纣, 會天下諸侯于孟津。武王準奏,拜姜子牙為東征大将軍, 授元帥印,親自為其上辇推鳳尾三步。

至此,姜子牙軍政大權徹底收歸一體, 領銜軍政司,風頭一時無二。

嵬峨軒昂的将臺上,姜子牙在“中和”“八音”嘹喨軍樂之章中披挂登場, 登臺拜将,召讀祝文。臺下黃钺白旄林立, 各将官也換上了新做的甲胄金裝,氣宇軒昂。

拜将大典完成後, 姜子牙又換上清虛鶴氅, 只腰間系着武王禦賜的紫金雀舌八寶白玉帶,表示不忘昆侖仙恩之故, 打馬回城迎接十二金仙降世。

此時十二金仙已經來到蘆篷,與姜子牙相互見禮道賀。

元始天尊雖然全力護持封神榜,無力分/身,卻派南極仙翁來送了三杯餞行酒并一偈,令姜尚無比寬慰。

此時燃燈道人不在,玉虛師兄弟們講話也随意很多。

其中太乙真人最為張狂, 他一把摟過心肝徒弟,臉蛋貼着臉蛋,美滋滋的對姜尚說道,“子牙師弟,我這不成器的寶貝徒兒就派給你開路了,有空還得你多指點他一二。”

姜子牙擦了擦額上不存在的汗,陪笑道,“師兄美意,哪吒師侄年少英雄,術武雙修,勇武過人,先行将軍印必然給他一份。”

太乙真人卻又糾結起來,對哪吒說道,“徒兒,戰場刀劍無眼,你雖然武藝上絕世無雙,年紀卻太小,閱歷不夠,為師只怕有些術士陰招防不勝防,要不你還是踏實點,跟在師兄們後面上陣好了,安全第一。”

哪吒沒大沒小的笑罵道,“師父你傻了呀,你給我做的蓮花化身自己還不放心,誰能陰得了我?再說,楊二哥他也會陪着我一起上陣殺敵的,再狡猾的敵人,也不會有他厲害的。啊,楊二哥呢?”

他摸了摸自己垂落的鬓發,轉身就出去找楊戬了。留下太乙真人惆悵的在蘆篷內踱步,“氣死貧道了,幾句話就把為師甩了,徒大不中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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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出了帳門,遠遠的見玉鼎真人似乎在和楊戬說什麽,楊戬起初只是搖頭

“楊二哥……”哪吒不好意思動用術法偷聽他們談話,遂遠遠的喊了一聲。

聽到呼喚,玉鼎真人擡起眼皮,看了哪吒一眼,微微嘆息了一聲,轉身回了蘆篷。

哪吒沒在意,只顧上前伸手去拉楊戬,出乎意料,楊戬卻猛然一側身,避開了他,鳳眸幽深,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之色。

哪吒一怔,不解其意的問道,“楊二哥,你們剛才在談什麽?”

楊戬低聲道,“此時先回帳內領偈。明日晚上,我們靈湖岸邊老地方見,我……有話要和你說。”

說着将哪吒鬓邊垂落的一縷秀發捋上去。

感受到他指尖的溫暖,哪吒心頭也暖暖的,并沒有将剛才那絲異樣放在心上,徑自拉着他回到帳內。

此時雖然天數晦澀,十二金仙凡有徒弟的,都不惜自損修為,盡力給徒弟準備了前程偈言。只是偈言作用畢竟有限,他們各自能領悟多少,是否會做到趨吉避兇,只能各自看自己的命運了。

十二金仙前次受傷,三花未複,此次只能在凡間匆匆逗留半日。餞別姜子牙後,他們便各自回山,等候天尊下一道诏令了。

第二天,姜子牙将武将們傳到将臺,正式擂鼓點将。

軍政司辛甲傳令,“四将先行受封,令南宮适、武吉、哪吒、黃天化上臺來。”

——沒有楊戬!

聽到傳令聲,除了哪吒震驚得小口微張,其他三人皆喜笑顏開。

哪吒震驚之餘,轉頭向楊戬望去。

楊戬長身玉立,一身銀甲戎裝令其更顯得英姿勃發,俊美無匹,然而他此刻只淡定的望着點将臺,避而不與他目光相彙。

黃天化沒意識到好兄弟哪吒已經快氣爆了,在身後捅了捅哪吒的腰眼,壞笑道,“三公主,你再不上去拈阄就晚了,前哨肯定歸哥哥我了。”

說完猛然竄起三丈高,跳到将臺上,打開阄條一看,果然是頭哨,不由輕快的吹了個口哨,召喚出八棱大銀錘,當場豪氣潇灑的舞了幾個漂亮的錘花,場下自然一片贊美歡呼聲。

哪吒見他那嚣張的模樣,只覺更加氣上加氣,他花瓣一樣的唇角向上一揚,露出一個殺氣淩冽的笑容,譏諷道,“頭隊先行

說完,也跳上将臺拈阄,卻是最不容易得功的後哨。這下哪吒更是不悅。

此時,他還太過年輕不知事,不曉得口裏有仙氣,對于他們而言,有些事關生死的話頭不能随便說,不然,後頭終究難免後悔得肝腸寸裂。

姜子牙用拈阄的方式分封了四方先行将軍後,又授職給了三哨督糧官。其中楊戬是頭運,土行孫是二運,鄭倫是三運。

哪吒垂下眼睫,忽然明白了,“楊二哥他必然預先知道了。姜師叔如何調兵遣将,不會不問他意見。他已知道自己不會做先行官,不會和我并肩作戰,可是卻瞞得我好苦。”

楊戬一直是姜子牙倚重的左右手,因此姜子牙如何分派将職,楊戬必然會預先知道,可是他卻将自己瞞在鼓裏。明明上月還在靈湖邊信誓旦旦的說要和自己一起并肩作戰,現在卻不告而放棄了!哪吒心下怒極,理智告訴他不必為此生氣,或許楊戬另有苦衷,可是他偏偏氣得要命,只恨不得拿火尖槍痛痛快快的将周圍嘈雜人群殺個精光。明明周圍都是熟悉的軍營将士,他卻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那個四顧無助拔劍自刎的暴雨夜。

——終于,還是丢下我一個人。他不帶任何感情的想,大大的杏眸裏結滿了冰霜。

玉虛子弟們多半不通領兵之術,然而久經沙場的黃飛虎和鄧婵玉卻覺出不對了。以土行孫和楊戬一身本事,鄭倫也是異術在身,怎麽看都是應該派到前方戰場奪取軍功的厲害戰将,為何自從十二金仙來過後,這三人卻都被安排在重将德而非将才的後方保障崗?

封将過後,鄧婵玉将心中疑問直接問了土行孫。

土行孫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說道,“娘子你好厲害,我也是不解為什麽師叔這麽安排。不過師父臨行前提點過我,督糧要比上前線戰場安全很多。前方哪吒天化他們兇得很,我沒必要和他們搶軍功,反正也搶不過他們,我只要早點押運完大軍糧草回來伺候娘子就好了。”

鄧婵玉見他醜陋一張臉露出對自己讨好依戀的神色,對于他的肉麻之辭又是感動又覺厭惡,最後“哼”了一聲,自顧自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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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見到它們,總算安慰了些許,他任逆天鷹停在自己肩頭,俯身抱住哮天犬的脖頸,氣呼呼的問道,“你們的主人呢?”

“哪吒師弟……”楊戬突然在他面前現出身影來,看來他早就到了。

因為離得太近,哪吒猛然後退一步,恨恨道,“姓楊的,你這個大騙子,你又騙了我,說好了一起當伐纣先行官的!”

“師弟,我很抱歉,真的。”楊戬心裏也不好受,明明他早就心淡如水,寵辱不驚,可是面對寶貝師弟委屈的指責,還是表現得像個青澀的毛頭小子般,又想辯白又擔心誤會更甚。

他想起了師父玉鼎真人在此之前對他說的話。

“封神一開始的起因便是昊天想趁神仙大劫之際,要挾玉虛十二金仙向天庭稱臣,因此三教師尊親手立下封神榜,榜上之人也是按天庭所分群星列宿預錄三界修仙之人名諱,多為闡截二教修為淺薄之士,不應該有空子可鑽,因此非榜上預錄名字之人,絕對不可能被收進去。你想想看,迄今為止,有多少異常出現在我們面前了?”

楊戬當時反問道,“所以你們懷疑是天庭搗鬼,利用封神榜牽制了師祖,實際暗藏漏洞,對闡截兩教有更大的圖謀?”

“也不一定是天庭。雖然昊天的嫌疑最大,畢竟如果闡截兩教陷落,天庭是天地間最明顯的受益者。”玉鼎答道,“但是如今天機晦澀,封神榜又牽一發而撼動周天星辰,我等也無法立時查明真相,唯有順天命借東征之機,查清楚神榜變動之真相,護佑我教氣運。若你為先鋒将軍,固然可以上陣殺敵,卻是日日要去軍帳中點卯,很難不為人查清行蹤。若為督糧官,則可以名正言順,來往于戰場和岐山封神臺附近,而不易被人發現另有事項。

楊戬低頭思索,應道,“為人弟子,怎能不為師尊分憂?可是我……”

“封神榜諸神歸位之日

……

楊戬定了定神,勉強笑道,“對不起,哪吒師弟。我不能和你一起當先鋒官了。就像姜師叔說的,督糧事關重大,三軍未動,糧草先行,哪吒師弟,我想了很久,覺得師叔的分封很對,我既然身為玉虛衆師兄弟的表率,怎能違逆師命?”

聽他如此說,哪吒怒極反笑,“那你答應我的話呢?楊二哥,你答應過我要陪着我一起上陣殺敵的,你怎麽甘心在後軍催糧……”

哪吒質問着,忽然覺得眼睛有些濕潤,他垂下眼睫,哽住了。

他曾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孤單,可是楊二哥偏偏以一個獨一無二的姿态強闖進了他的世界裏,讓他一開始讨厭,後來卻意外不知不覺就喜歡上了。——是楊戬,也只有楊戬,給了他父兄般的關愛和親情,讓他明白了生活的一飲一食煙火氣,和戰鬥時血肉橫飛的血腥殺戮快感,兩者同樣可以相得趣味。在楊二哥強壯溫暖的懷抱裏,他重新變成了一個“人”,一個讓他自豪的同樣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玉虛一教所培育的兇兵殺器!

——原本只要和楊二哥兩個人在一起,哪怕一言不發,他也不會覺得孤單。可是現在楊戬居然違背了誓言,放棄了争取先行官的位置,也就意味着從此以後大部分時間,兩人連見面都見不到了。——哪吒他只要一想到,未來的征戰殺伐路上又是自己形只影單在戰鬥,就從心底深深的厭惡上了自己。

——明明曾經在楊二哥的懷抱裏時,他幾乎以為自己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了呢……

哪吒大大的杏眼失去了神采,仿佛漫天星光驟然泯滅,他雙手斜抱住自己,一字一句的說道,“楊戬,枉小爺我以為你會說話算話,不再騙我……不過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再纏你了,我們都要以大局為重。”

楊戬見不得他這樣,沖上前緊緊抱住他。

混天绫無風自舞,一端狠狠抽到楊戬臉上,擊得楊戬玉石雕刻般的面容上濺起火星,楊戬緊緊

“對不起,哪吒師弟!”楊戬心痛如焚,終于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多大的錯事,讓寶貝師弟有多傷心。

“你放開我!”哪吒再也無法遏制胸中澎湃怒意,猛然全身靈力外放,狠狠揮出混天绫,将楊戬推出去老遠,血紅色的綢緞環繞着他全身不安的游走着,鋒利若毒蛇的牙刃。

從未見過寶貝師弟如此狂暴的樣子,楊戬合上眼睑,重重吸了口氣,然後盡量語速平緩的說道,“我明日便要啓程,二哥把逆天鷹留給你,若是有事,用它傳信給我。等我安排好糧草,便去軍營找你。”

哪吒不理他。

楊戬狠了狠心,招喚哮天犬離開,只讓逆天鷹留下。

哮天犬不解的看着鬧別扭的兩人,用腦袋拱了拱小美人,便依依不舍地追随主人離開了。

待山林恢複寧靜,哪吒全身的靈力一下子渙散開來,混天绫無力的垂落在地上。他低下頭,抱住膝蓋,一滴珠淚落在他衣袂。

——原來他是這麽的害怕孤單!原來他遠沒有自己想象得堅強。

——在他之前,他不懂分離是何滋味,現在卻寧可自己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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