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楊戬閉目盤坐, 神游太虛，一體靜守丹田。
忽然哮天犬耳尖豎起來, 低低吠叫了一聲。
楊戬睜開雙眼, 只見面前落下一名騎虎黑須道人，滿面笑容向他打招呼道, “清源真君……”
“這位道友是……？”修仙之人，不以外表年齡窺定其實際修為年齡，常有老婦偏愛幻化孩童身, 年輕修士故意裝作垂垂老先生的，因此楊戬雖見對方看起來比自己師尊年紀大，并不妄定稱呼。
申公豹笑容僵了僵, 說道，“我是你的師伯申公豹呀。玉鼎師弟沒有提過我嗎？”
楊戬是聽玉鼎評說過玉虛門人的。這申公豹入門較早, 心性浮淺，修為不佳, 口蜜腹劍, 因元始天尊不喜他為人，他便一味結交外道, 讨好截教二代弟子，兩頭投機取巧，因此玉鼎對其評價不高，然而輩份上的确是楊戬矮了一輩，便行了道禮，淡淡的說道, “師伯好。”
“你好你好。”申公豹樂呵呵的說道，“清源真君才峯秀逸，風姿過人，兩百年內便修成玉虛聖階奇術九轉玄功，世間青年仙者中第一人，名聲早聞達于天庭。今日一見，我這師侄當真驚才絕豔，峻美穩重，頗有太上昊天玉帝之風，可惜明珠投暗，我那不成器的姜師兄竟然将你安置在如此偏職……”
楊戬面色沉了下來，打斷了他過分吹捧的客套話，說道，“申師伯想說什麽，不妨去和師尊談去。家師現在玉泉山閉門修煉，想必會很高興有師兄弟上門雅談一局。”
申公豹被他一句話噎住，他是萬萬不敢當面去挖玉鼎真人牆角的，遂笑着轉移話頭道，“清源能力出衆，何不早日回歸戰場，也可以多殺幾個截教敵人上榜。”
不料楊戬天性多疑，若是其他人這麽勸他，他也無所謂。但是這申公豹憑空出現，講話時目光游移極似心虛，不由得心生疑惑，故意冷淡的說道，“聽聞申師伯一向與截教弟子交好，如何又撺掇弟子殺害他們？再說，你怎知前頭必有截教弟子與我軍為敵？”
“這……”申公豹一時語塞，半晌，他摸了摸鼻子，曬笑道，“不愧是玉鼎的徒弟，心眼兒和他一樣多。師叔不瞞你說…
他下了老虎，走到楊戬身邊，低聲說道，“你的來歷，我是一清二楚，天姬貴胄之子，将來必是要封王的。你想在天上封，還是地上劃一塊呢？天上的話，就當個聽話服軟的外甥。地上的話，倒是沒有比蜀地更好的地方了，可是西蜀古國已經不成了，那地方靈力已經枯竭了……”
楊戬握緊拳頭，極力忍耐，“申師叔，不尊師祖之令閉門守戶，到處妖言惑衆，該當何罪！如果你再胡言亂語，就別怪弟子不客氣，捉拿你去昆侖，交給廣成子大師伯發落了。”
申公豹被他吓了一跳，連忙轉身騎回到老虎身上，離他走遠了幾步，方才說道，“封神榜授于天庭，歷劫而運，以三百六十位正神周天星辰，安定此方天地。只是師尊實在太過冷血，只愛重他的清虛闡教，視天下其他國民如蝼蟻。原本只要使用得當，恢複西蜀古國靈氣不過翻雲覆手間……”
楊戬聽他句句挑唆，喝道，“哮天……”
哮天犬感受到主人心中的憤怒，感同身受，猛然龇開門牙，向申公豹撲去。
申公豹被他們吓了一跳，用力一拍老虎屁股，箭一般竄到半空逃走了。
哮天犬仰頭看着天空，吠叫了幾聲。
“不用追了。我知道他句句挑唆，不懷好意，而且有同伴。” 楊戬皺起劍眉，反手攤開掌心，他玉雕般手掌中托着一根極細的黑色鳥羽，見光即化作灰熾，和當日被莫名殺害的趙江現場出現的極為相似。
“此人妖言惑衆的能力确實出衆，直指人心。若不是我心志堅定，幾乎就要被他埋下反疑師尊，甚至叛教的種子了……”楊戬低低嘆道，額上天目猛然張開。
肉眼看不到的遠方，一個靈魂飄了過來。
楊戬看了一下，是個不認識的軍官，想必是被東征大軍斷送的商營敵人，看其周身靈光也不是修為高深之輩，遂默默側身讓路，讓其好好進榜。
不料那名軍官極其骁勇，他眼看自己即将被收進封神臺，絕望地咒罵道，“我/操/你的逆賊先行官，等着吧，我們元帥可是鳳凰王孔聖！姓黃的逆賊，娘/們/兒樣的哪吒，我等着你們被孔聖送過來給陳庚爺我玩樂……”
聽到鳳凰王之名，楊戬瞳孔
——天地間第一只孔雀，神鳥之祖鳳凰感天地孕生，實力只怕不在聖人之下！玉鼎真人游歷天下時曾有幸拜谒過對方一回，回來後說自己的心境和修為與他相比，如同塵土渺以争日晖。楊戬實在難以想象，這樣強橫的傳說中的妖聖，竟然會親臨一個人間小小的戰場，為一個行将末日的帝國作戰，除非這戰場上，有什麽值得一位已經超凡入聖的神鳥之魁另眼相待的？
楊戬直覺不好。
若面對的敵方統帥是妖聖王者，那麽師叔哪吒他們知道嗎？
“哮天，我們快趕去金雞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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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從昏迷中醒來，只覺一陣心悸，猛然大叫一聲，“天化……”
随即咳出一口黑血，卻是中了毒。
高繼能冷笑道，“小美人兒，你醒了。想你那天化哥哥了，可以等你被高爺爺玩膩了，再去那邊陪他。”
“你……你胡扯……”哪吒怒道，他用力想掙脫捆綁自己的鐵鎖，不料卻四肢軟綿綿的無法動彈，渾身時冷時熱，頭痛欲裂，極為難受。
高繼能手上托着一只半臂長的古怪猙獰蟲子，笑道，
“我勸你別白費力氣了。你中了我養的蠱王蜈蜂之毒，越是使力，毒氣越是行遍全身發散得快，這滋味不好受吧。先行将軍力大無窮，術武雙修，既然落到了我的手裏，我可不敢随便将你用幾根鎖鏈困住，少不得請你嘗嘗我的小寶貝兒滋味。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都毒不過我這蜈蜂兒……”
哪吒不理他，閉着眼睛運轉元力試圖逼出毒素以自救。
高繼能邪邪一笑，托起他下巴颏兒，強逼着他面朝自己，端詳道，“啊，這張小臉倒是真的漂亮，比那妖妃只怕也不趨多讓，可惜是個毛都沒長齊的男孩子，老子我不好這一口。哼，你看到的吧，黃天化的腦袋被我親手割下，你們關系很不錯是不是？他的行囊我收了，裏面發現一句偈語，我念給你聽聽，“逢高不可戰，遇能即速回。金雞頭上看，蜂擁便知機。止得功為首，千載姓名題。若不知時務，防身有難危。”哈哈哈，本将的名字正是取他性命之人，真是天命呀……小美人兒，你當時不是很對我不屑一顧嗎？不和我通一下姓名
哪吒驀然睜開眼，含怒盯着高繼能。他杏眸極大，瞳孔貓一樣又圓又亮，羽睫修長斜飛如畫眼線，看着就很柔美動人，可是此刻瞳中仿佛燃燒着兩簇焰火，兇狠得像要滅掉整個世界，竟然将高繼能吓得縮了手。
高繼能定了定神，暗罵自己膽小，昨夜姜尚精銳盡出前來襲營，然而他們遇到的對手是誰？西周将官幾乎全軍覆沒，死傷慘重。孔宣倒是沒有殺過一個自己捉住的人，只是也不會将人命當一回事。因雷震子生着雙翅，孔宣疑心他也是鳥族，遂親自去審問他。哪吒既然落在了自己的手裏，自然任他蹂/躏出這口氣，自己怎麽能還顯出如此害怕這少年将軍的孬樣？
“我想起來樂。早聽說先行将軍美如畫，不是凡人。聽說你本是靈珠投胎，蓮花化身，只是被闡教那些道貌岸然的仙人做成了殺人娃娃，既然如此，讓本将來好好調/教你吧……”
說着念了幾句奇怪的咒語，将蠱王蜈蜂的尖嘴長刺又舉起，狠狠刺到了哪吒臂腕肩骨等各個關節處。少頃，只見哪吒的手掌不受自己控制的擡了起來，向上向外畫了半圈後，又沿着他雪白脖頸慢慢滑下，看起來就像他自己在伎樂作舞一樣。
高繼能樂得拍掌，“人偶娃娃就該這麽玩，看這舞姿真是迷死本将軍了……哈哈哈，再摸摸自己的小腰……”
哪吒生平從未受過如此不堪的侮辱，然而無法控制自己的四肢，氣怒攻心之下，氣血運轉失衡，又是一口黑血噴出，眼前發黑，幾欲暈死過去。
就在高繼能樂不可支之際，門帳被拉開了，孔宣走進來。
見到面前的混亂模樣，孔宣皺眉道，“玉虛至寶，乾元靈珠，怎容得你如此羞辱！”
當下脫下外袍，罩在哪吒傷痕累累的身體上。
高繼能不敢當面和他嗆白，連聲告罪，諾諾離開。
“哪吒，我一見你，就很喜歡，不忍你懷璧其罪。不若你改投我門下吧，讓本尊來寵着你。”
孔宣含笑盯着哪吒，殷切地說。他實在是個少見的美男子，高大俊健，寬闊光潔的額頭下，一雙威嚴灑脫的鳳眸黑白分明得仿佛極致的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