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得楊戬及時通報, 闡教仙師們得知了截教在界牌關預設下誅仙陣之事。

誅仙陣，按四象方位, 東方懸挂誅仙劍, 正南是戮仙劍，正西上挂陷仙劍, 正北則懸挂絕仙劍，此四劍皆可殺聖人，大羅金仙對此亦是無能為力, 因此此陣已非姜子牙帶凡兵猛将可解。

元始天尊見通天教主執迷不悟，恃寶行兇，完全不顧此方天地時勢平衡, 師尊鴻鈞道人又遲遲沒有出關，只得邀約老子和西方教二聖, 一起至下界來破陣。十二金仙亦聽從元始玉符之命，義無反顧紛紛來到此地, 與碧游宮座下弟子鬥法。

因此這小小界牌關, 一時竟聚集了闡截兩教數百仙長，相比而言, 人間兩個百年王朝的國位之争便如蝼蟻飛灰一樣，連周武王都不得不依從姜子牙吩咐，帶着親衛避退兩百八十裏，将軍營駐紮回汜水關附近。正是神仙打架，凡人退散。

雖然碧游宮人多勢衆，奈何經不住玉虛宮心存正道, 謀劃得當，上下團結一心。連一向不理世事，坐守玄庭的太清聖人老子，見通天被座下妖族弟子挑撥得如此糊塗，也破天荒施展大/法神通，一氣化三清，狠狠的責打了通天教主一頓。

通天顏面全無，不反思自己為何落得如此地步，反而暗暗發誓定要卷土重來，還以顏色，此是後話，不提。

此後數月，周軍勢如破竹。連卷土重來邀請到新的幫手，在穿雲關設下瘟癀陣的呂岳，都被最晚下山的楊任，以五火神焰扇攻破了，一時間周軍士氣大振，很快已經兵至潼關。

潼關主将餘化龍有五個兒子，名字分別是餘達、餘兆、餘光、餘先、餘德，皆武藝高強，且個個身懷異術，然而單靠一門五口悍勇之氣，如何能夠抵擋住哪吒、黃飛虎和雷震子等周營名将，守住這個日薄西山的昏君國度。餘德眼看不敵，心生毒計，不顧後患，從監獄中拉出全部死囚，作法将五鬥毒痘種入人體內，又故意放其逃往周營參軍，自己則高挂免戰牌，派人前往朝歌求增援軍。

不過數日，周營三軍忽然人傳人，發起熱病來。發熱毒症的人，體質稍弱的撐不過廿個時辰就死去了。活着的

此時哪吒已經得太乙傳授三頭八臂法術，太乙真人怕他再遇強敵受傷，走之前更是連九龍神火罩都留給了他，然而就算他将全部法寶用上，如果此時商營大舉部隊攻營，他自保可以，又如何能一将擋三軍，保護其他人？

他全副武裝立在軍營上空巡視，心中正焦灼，見楊戬從內營快步走出來，立刻跳下來迎了上前，問道，“師叔如何了？”

楊戬搖搖頭，“姜師叔呼吸急促，全身疼癢，我只能在他營帳內畫了風清咒，讓他好過點。”

哪吒強笑道，“好像又回到了九頭瘟鳥下瘟毒那次，現在全軍又只就剩下我們倆了……”

楊戬心裏焦灼，面上不顯，只是不想讓寶貝師弟擔憂，遂假作不耐的說道，“這次只怕更麻煩了，上次好歹有個城池幫我們防護一層，這次單靠簡陋木石栅欄，在師尊和黃龍師伯過來前，我也不知道我的靈草部下能欺騙敵人多久呢……”

哪吒果然被他逗笑，回道，“也許敵人都是有眼無珠呢，楊二哥，只要你大發神威，敵人吓也要吓死了……”

楊戬修長眼尾一揚，揶揄道，“我發現你的小嘴巴變甜了些。”

然而蠢師弟将這當成自己“做人”成功的表揚，卻之不恭。

楊戬卻又凝神靜思。

哪吒問道，“你在想什麽？”

“你提醒我了。我在想……這場痘毒來得奇怪，病症不似尋常冷熱傷寒，難道是有人在作怪？”

哪吒“啊”了一聲，忽然說道，“楊二哥，我不是醫官，不清楚因何會突然倒下大片部隊，但是我清楚的記得，師叔劃給我的那四千兵士，一開始都是好好的，先得痘毒病倒的那批人，都是從附近投軍的新人。”

兩人對視一眼，一起飛身向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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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猜得沒錯。”黃龍真人仔

他感嘆完，又問楊戬，“你師父何時到？”

楊戬搖頭，“弟子不知。”

黃龍真人見哪吒睜大眼睛望向自己，問道，“哪吒，你想說什麽？”

“師伯這次怎麽不用傳信就來了，難道師祖可以未蔔先知，知道營中有痘疫之災？”

黃龍聽他話中有質疑天道不公之意，怕他誤入歧途，斂了笑意，說道，“師祖自有他天命在身，容不得你等單憑一時血氣之勇質疑他的決斷。天命也并非黑即白，有明既有暗，光影交織。弱小人族自洪荒中繁衍壯大，一路走來，單體強大遠不如妖族，然而卻能随着地星分裂一路生息，演化繁華。你以為單靠心/存/正/念便是一族生存之道？人心惡念同樣會一路壯大，因此瘟疫之災不止，兵戈不休，善惡交纏，只會生生不息。此是天數，而天數對善惡一視同仁，待你成長後自然會明白。”

哪吒低頭不語。

黃龍心道，“沒想到靈珠子一路殺伐，反而更加像人了。明明無魂無魄，卻多了人為萬物之靈才有的憐憫之心，這一點，太乙師弟他知道嗎？”

他心中納罕，面上卻不動聲色，吩咐道，“哪吒，這些死難者屍體會污染土地水源，你可用三昧真火，先将他們燒了。”

哪吒領命而去。

此時玉鼎真人也到了，對楊戬說道，“戬兒，你得即刻出發，再去趟火雲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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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戬來到紫芝崖時，神農聖人已經在花圃等他了。

楊戬知道似三皇聖人這等境界，耳目通達天地，因此倒不意外，只是恭恭敬敬行了三拜九叩之禮後，才說了周軍的困境，請求聖人賜藥，解救衆人。

神農取了三粒丹藥付與楊戬，又示意他喝掉面前茶水。

楊戬急速行雲過來，确實有些口渴了，聞得茶香撲鼻，謝過聖人後，将茶水一口飲盡。

那茶水入口甘甜，如蜜如檀，令人分外滿足，然而回

神農微笑看向他，說道，“此茶名為“天堂”，你覺得如何？你似有所疑，不妨說出來，也許我可以為你解惑。”

楊戬被他看穿心思，有些遲疑的将黃龍真人回答哪吒關于“天道”的那段說了出來，說道，“小子并非質疑天道，或者貪圖修為快進，然而黃龍師伯此言，絕非師弟可以理解，連我亦不敢認同。我隐隐覺得，若是不能理解此言，将來小子所修玉虛之道，只怕也難以進展分毫。不知陛下可否為小子釋言？”

神農答道，“天數對善惡一視同仁，确實只能待你修為上去後，才能透徹知曉此間原委。然而此刻不妨以現下仙凡兩道烈火烹油之戰勢作比，鴻鈞一道傳三友後，你們闡截兩教本應互為門戶，共撐天地，你可知為何如今僅因一場時劫，便鬧至兄弟參商，不死不休的地步？”

楊戬沒想到神農居然對本門紛争作評，想了想，大着膽子說道，“便是通天教主門戶之見狹隘了，聽信門下妖仙弟子妄言，誤将大師伯還寶之事當成了挑釁之舉，因此擺下惡陣，造成兩教參商局面……”

神農搖了搖頭，說道，“非也。若說通天教主被門下弟子挑唆，元始便決定鬥法一決高下，太低估你師祖他們三清之心性了。你師祖元始天尊雖然看重跟腳清貴，也并非一味只從人族擇優錄取，你的師伯黃龍真人，師父玉鼎真人等皆是天地精靈，自稚弱修至至強，無人看不起他們，通天難道不知？昊天固然立天庭于人族新貴香火，然而當年妖族難道未曾立天庭達萬年之久？現如今，三教共議封神，其中有忠臣義士上榜者，有不成仙道而成神道者，各有深淺厚薄，彼此緣分，故神有尊卑，死有先後。即使我等深居火雲宮，也知道此是天數，必要時也會派遣座下部屬支持神榜，無論何族……”

楊戬心中一動，“無論何族？”

神農頓了頓，繼續說道，“在我轉生投入人胎之前，前生的四肢被女娲用來支撐了天地四象……”

楊戬似有所悟，倒身下拜，“陛下慈悲。”

楊戬知道天地間曾有不周山被水神共工，導致天地失衡之事，後來是

神農擺手制止了他下拜，繼續說道，“我本無意當這個拯救天地的英雄，只是後來有幸真靈不滅，得以體驗親歷兩族生靈，最後以大功德成聖。在我眼中，天下生靈，本就無論貴賤，不分種族。只是天地之間，陰陽二氣，靈氣上升，濁氣下墜，自然而言，時時刻刻，相對運動轉化。對于妖族人族，皆需要擅取天地之靈氣，為自己長養精氣神，這一點，已經踏入仙道一途的你，想必已然明晰。妖族長于搶掠，族群弱肉強食，自洪荒以來，連年強取豪奪，動辄毀天滅地，令地星苦不堪言；而人族雖弱，卻通曉聚少成多，聚沙成塔，兼生而短壽不過百年，修真不易，即使畫地建城，代代交替，也能讓天地稍得喘息。通天座下弟子以妖族居多，修真易入道，然而卻只知一味蠻橫搶掠天地靈氣，因此違逆天道。妖族明明單體強大，族群領域卻不敵人族，連靈氣豐厚的九州，也慢慢被人族占據，這些因果，豈是三清四劍可以緩和……”

楊戬的目光垂向自己剛才所喝“天堂”茶飲。

神農點了點頭，說道，“孺子可教。“天堂”如妖族天庭過往，如是得天地厚愛，樣樣甘美滋味唾手可得，然而皆是鏡花水月，最後不過白水一杯，過眼雲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