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番外二香雪
香雪不是雪,是一款甜甜的糯米酒,産自古吳越今江浙一帶,色如椴花蜂蜜,入口香遠甘甜,适合微醺。
川地離吳越一帶甚遠,原本無緣此種美味。近日,多虧有人不遺餘力在江浙習得以酒沖缸之法,在眉山腳下設下專賣香雪美酒的小酒攤,以出山清泉水,自釀出好酒,以飨來往行人。這香雪酒日日香飄十裏,據那些走南闖北的商人講,比之那江浙腹地雁蕩天臺一帶也不趨多讓。
“老板娘,酒錢給你放桌面上了。多謝款待。”
苧苧兒從酒壇前擡起腦袋,擦了把額角的細微汗珠,開心的答道,“謝謝客官。”
“不謝。不是我吹捧你,你這小姑娘自釀的香雪酒,風味還勝過江浙當地百年酒鋪。”擡起貨架正要走的行腳商人,笑眯眯的誇獎道。
“老板娘不關釀得一手好酒,還人美心善,平時茶水都讓我們免費喝。路過的有些老人想喝點酒,又買不起這麽好的酒水,她就直接半賣半送了。”另一個還在歇腳的行商也接口誇道。
“就是就是。上次有個乞丐在路邊中暑了,老板娘把他扶進來,救了他,在他走之前還非要免費送給他一大壇美酒,讓他帶到鎮上去賣錢,救急于危難中。這心腸,簡直是話本子中的俠女也不趨多讓。”
苧苧兒美滋滋的聽着衆人誇耀自己,垂下眼睫毛,看起來是害羞的臉紅了。在衆人肉眼看不到的地方,一些微薄的金光,從這些人身上飛到了她的身上,讓她看起來越發容光煥發。
在衆人七嘴八舌的誇獎中,唯有一名白衣少年公子,看上去約莫十五六歲,皺着好看的眉頭,紅寶石般的嘴唇也微微嘟起,顯得很是不耐煩,不過他一杯香雪酒下肚後,臉色也柔和起來,顯然這酒很對他胃口。
苧苧兒也注意到了這個和周圍平頭民衆格格不入的少年,看他衣飾雖簡單,卻是華貴,顯然是富貴人家的小哥兒。再見到他桌腳放着兩三個空壇子,忍不住走過去,好心提醒道,“公子,這香雪酒雖然入口清淡,度數也是不低的,你最好別再喝了,再喝容易醉倒。”
那少年公子一擡頭,無理的回道,“小爺的事情,要你管。”
苧苧兒微微一怔,倒不是被對方的無禮給驚道了,而是對方的容顏。都說蜀地多美人,這少年卻是美得不似真人,雪膚童顏,大大的眸子精致似點漆琉璃,仿佛一副精工極妍的名畫,眉黛唇朱,美則美矣,卻是毫無鮮活人氣。
總算苧苧兒見多識廣,輕快的笑道,“小公子,你一個人在外喝酒不悶嗎?再喝恐怕要醉了。你家住在哪裏,你家大人呢?”這是預防對方變成醉鬼,好叫人帶信到他家裏來人接他。
少年公子傲嬌的擡袖一遮臉,“哼”了一聲,說道,“爺是在等人。酒是好酒,就是人太羅嗦了。”
他兩道如描如畫的黛色秀眉一豎,隐隐露出些許戾氣,別過雪白的小臉不再理她,一杯接一杯繼續下肚。
他那比袖子還要皓白的手腕上似乎是套着個赤金镯子,露出一點微弱的金光,隐約透出道宗正氣,對妖族隐隐構成威壓。
苧苧兒驚疑不定,不敢再多說,悄悄退回自己位置。
清風習習,白衣少年在這山風綠溪的環繞中,抿一口佳釀,惬意的眯起了眼,仿佛一只夏日午後慵懶的小貓咪。
一陣狂亂的馬蹄聲打破了現下的美好,一群官差打扮的男人縱馬窮兇極惡的沖過來,剎那将酒鋪攤子掀翻在地,酒壇子被打翻,美酒流了一地。
為首的壯漢騎在馬上,耀武揚威的恐吓道,“小姑娘,你交稅了嗎?沒交稅就送你去坐牢,如果不想坐牢,就留下你的酒方子,然後立刻給我滾。劉老爺我看你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出門在外謀生不容易,如果乖乖配合,就不治你的罪。”
苧苧兒一時還沒反應過來,這些人就被酒鋪的客人認出來了。
“是山下鎮霸劉仁義。這人據說得山神眷顧,修仙強身健體,在鎮上耀武揚威不夠,還經常進山裏來欺壓山民。”酒客們紛紛竊竊私語,不過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們也都是普通老百姓,不敢和這種有權有勢有財的惡霸當面頂,不由都替苧苧兒捏了一把汗。
苧苧兒沒想到自己多年沒有回故鄉,故地竟然多了這種人渣,氣而申辯道,“這裏又不是你的山地,我只是好好的在路邊賣酒而已。”
壯漢身後一個師爺模樣的人轉出來,笑嘻嘻的說道,“小姑娘,你初來乍到,恐怕不知道吧。我們劉老爺家世代供奉山神,這整塊山地都是我們劉家的福地,更不要說官府早就認可了我們管理本地的納稅經營。只要你在這塊山地上做生意,就是欠我們家的錢。”
“唔,你這小姑娘雖然皮膚黑了點,但是細看眉眼還是挺标致的。”劉惡霸用馬鞭擡起苧苧兒的下巴,惡狠狠的笑道,“在路邊擺攤賣酒多辛苦呀,不如從了我劉老爺,當我的姨太太算了。”
終于有個書生模樣的客人看不下去了,拍桌而起,怒道,“朗朗乾坤,還有沒有王法了?啊!”
卻是被劉的随從一拳給擊飛了。
“王法?”劉惡霸輕蔑地笑道,“老子就是王法。就是瞧不起你們這些窮酸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喝着路邊幾文錢的劣質酒,卻非要談天說地多管閑事。”
書生雖然出身窮苦,卻是頗有幾分正義傲骨,他抹去嘴角的血跡,怒罵道,“舉頭三尺有神靈,你這樣欺淩弱女子,就不怕天打雷劈,我要去最近的二郎神君爺爺廟裏告你!”
劉惡霸輕蔑的笑道,“我們代代依靠山神而生,知山神而不知二郎神。你要去告,也要有命活着走出這座山才行。”
說着示意随從動手。像這種行路匆匆的窮酸書生,每年路邊都會倒斃幾個,死了都不會有人去追查原因。
苧苧兒忍不下去了,她握緊拳頭,凡人肉眼看不見的地方,金光大作。劉惡霸及衆人的腳下,突然青藤瘋漲,似乎要擒住這些惡人,然而只是一瞬就消散了。苧苧兒小臉漲得通紅,又是憤恨,又是無奈。
就在随從即将縱馬踏上窮書生脖頸的瞬間,不知何處忽然飛來一個赤金圈兒和一條鮮紅長绫,金圈将随從攔腰卷起到半空,狠狠扔到地上。紅绫則纏住馬匹的四肢,将它輕輕運到一邊,剛好避開了書生。
苧苧兒趕快甩開劉惡霸的馬鞭,沖上前扶起書生,喚道,“公子,公子你沒事吧?”
見書生沒事,她轉頭向白衣少年行了一禮,道,“多謝公子出手相救。”
別人沒看清楚,她可是看得分明,少年出手極快,金圈分明是少年褪下腕上的金手镯變的,紅绫就不知道哪裏來的了,只見紅光一閃,想必也同是少年的手筆,顯然對書生和自己都是善意的。
白衣少年又從鼻尖嫌棄的“哼”了一聲,說道,“你是妖族?現在的妖族真弱,真見鬼,怎麽會被人族欺負成這樣?”
山林一陣異動,兩盞燈籠般的碧綠大眼透出光來,随即緩緩走出來一條兩人高的黑毛巨犬來,綠瑩瑩的眼,威風凜凜,嘴裏還叼着一只血淋淋的花毛山魈,身上馱着一只全身雪白的小犬,“山神,是山神顯靈了!”衆人醒悟過來,紛紛磕頭驚呼道。
劉惡霸等人也慌張起來,他們待要下馬跪拜,卻猶豫起來。
劉師爺卻顫抖着說道,“老爺,這……這巨狗叼着的好像就……就是山神老爺。”
白衣少年卻笑了起來,招手道,“哮天。”
那巨犬一見他就兩眼放光,将山魈扔在地上,身形縮小到平常田園犬大小,沖過來對他又親又鬧,将毛茸茸的腦袋湊到他袖中似乎在找吃的,便如家養寵物一般,少年被逗得哈哈大笑,叢袖中掏出一條肉幹,親熱的喂食巨犬。巨犬背上的小白犬一開始很是矜持,後來受不住肉幹誘惑,也低頭啃吃起來。
此時劉惡霸已經知道這條巨犬并非自己家族世代供奉的“山神”,但是直覺自己也非對手,當下扔下幾句場面話就想逃走。
“都給我站住。”仿佛金玉相擊的清越聲音,自山林中響起。林間吹過來的清風,随之停滞了一瞬間。劉惡霸等人驚愕的發現,自己的人馬仿佛被和其他人隔離時空,束縛在了原地,一點都動彈不得。而苧苧兒等人卻絲毫無損。
一名身着墨藍冰緞雲紋衣裳的青年公子緩步從山林中走出,他身形秀颀如一株珠輝玉樹,面目俊美,修長而深逸的眉眼微微上挑,姿态閑雅,仿佛一位國君親臨自己的土地。他的袖口露出一縷古蜀國特有的銀灰色镂空雲紋,與烏發上精巧的羊脂白玉簪交相輝映。這樣華貴而冷淡且只可遠觀的天人之姿,卻在目光落到白衣少年身上時,露出春風化雨般的溫柔笑意。
“師兄。”白衣少年撲上前,埋怨道,“你怎麽這麽晚才來?”
他揚起眼睫仔細看了看楊戬,有些嫉妒的說道,“不過一個百年未見,你的修為又上來了。剛才那是……時空術法?”
“還不是西方教那些人難搞,等下和你細說。”楊戬說完,看了看劉惡霸等人,說道,既然好好的人不做,非要來山中鬧事,那就別做個人了吧。命你們為這片山林吞食蟲害,非百年不得獲釋。”說完拍了拍手,劉惡霸等人的衣物瞬間如脫氣氣球一樣散落下來,裏面跳出來一只只癞/蛤/蟆,鼓着眼睛咕咕叫着跳進山林裏了。
他接着走到苧苧兒身旁,看了她一眼,奇道,“山鬼?”
白衣少年,也就是哪吒,他知道楊戬天眼的厲害,驚訝道,“山鬼一族不是都遷往異界了嗎?現在留在人間界的山鬼一族都這麽弱嗎?”
苧苧兒知道大神到此,修為遠遠在自己之上,瞞不過去,遂原地一個轉身,變出真正的樣子,只見她皮膚微黑,以辟蘿做衣裳,原形正是一只标準的山鬼,她雖然年幼,已經能看出長成之後絕美的樣子。她對着楊戬躬身福了一福,說道,“小妖綠苧,主修神道。”
楊戬點了點頭。天庭上承天道法則,接受人族香火供奉,得以替代闡截二教持有天下。因為人為萬物之靈,有部分妖鬼蛇神見神道修行精進容易,只要受得人族香火,比在野外吞吐日精月華風餐露宿容易許多,便也動了這一腦筋。然而人心多變,妖有善惡,這山鬼便是靠釀酒吸取人的信仰之力來修行,她靠的是人類歡喜滿足的善意情緒,因此不能傷害人類,修行方式相對溫和許多。而有些邪物則比較厲害,比如劉家供奉的山神,實則是一只山魈,接受劉家世代供奉,同樣吸取人的信仰供奉,卻是通過實現人的邪念快速修行。天庭自封神以來,統管三界,地星九洲仍有許多天庭看不過來的地方,因此對于地方上的邪神管束不夠。楊戬被西方教拉去論證六道輪回之事,百年未歸,竟至在自己的灌江口附近山地,眼皮子底下,出了這等壞妖與惡人勾結,欺壓老百姓之事,因此必須嚴懲,不料卻帶出一只少見的山鬼。
山鬼本是半人半神的雌性善妖,能夠驅使赤豹和文貍兩種靈獸,自保力亦不弱。本是附庸于截教大能趙公明等人,主人被天庭收歸後,她們一族逐漸隐退于異界,只有綠苧這種依然喜歡人間風光的異類依然留在人間界。
“你既然是山鬼,為什麽不會召喚出赤豹和文貍來保護你?”哪吒好奇的問。
“這……”綠苧難以啓齒。
楊戬看她一眼,代她答道,“以她的法力,若是能随意打破世界壁壘召喚出靈獸,也就不用在路邊支個小攤兒賣酒了,又掙不到什麽錢。”
大神你們能不能不要這麽直爽!綠苧覺得自尊心受到了打擊,生氣的撅起嘴來。
哪吒毫無同情心的噗噗大笑起來。他這一笑,真真色如春花,珠光潤豔。綠苧雖然生氣,卻也不讨厭這少年的真性情。而且因為兩位大神在現場加持,現場的凡人們都張大了嘴巴,冒着金光的信仰之力噌噌的往她身上飛。顯然對她而言,這是一場百年難遇的好機緣。
哪吒笑了一會兒,總算自覺不妥,從袖中掏出一塊玉佩遞給她,說道,“這是我師父随便練着玩兒的玉佩,随身佩戴,邪氣不侵,可以助你修行,內中銘刻的法術可以幫你抵抗三次來自大羅金仙級別的攻擊。”
突然收到如此大禮,綠苧驚喜莫名,又向哪吒和楊戬團團行了半禮,說道,“謝謝大神。請教大神名諱,小妖銘記在心。”
哪吒笑道,“我的名諱就算了,你記着,你的腳下是這位赤城王的土地,作為山林中最強大的山鬼一族,可不要再在他的領地上受惡人欺負了。”
“赤城王……”綠苧覺得這個名號在哪裏聽過。
“師弟,我們該走了。”青年微笑着看着少年與山鬼少女互動,似乎他的言行只是好玩。綠苧作為對山林氣息敏感的山鬼,神奇的從青年天神清俊的眉眼中看出了占有欲和不耐。
“好的,這就走,楊二哥。”哪吒頓了頓,又看向綠苧,有意無意的說道,“這山鬼姑娘釀的香雪酒可真好喝,可惜被剛才那群人渣毀掉了。”
說完,将手放到哮天犬頭上,兩人兩犬騰雲而起。
那剛才被打被救的窮書生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大喊道,“是二郎真君爺爺,赤城王正是他的封號,旁邊那位腰纏紅绫的是戰神哪吒三太子,聽說他們是道門師兄弟,殷商大戰時結下非同尋常的情誼,至今仍時不時一同下凡出游,懲惡揚善,也有說其實他們已經結為道侶。小生真是運氣太好了,出門游歷一趟,竟然能親眼見到山鬼美人,和這兩位大神!”
綠苧福至心靈,連忙望空下拜,說道,“那小妖再挖十壇早年埋下的香雪陳釀,改日送到二郎真君神廟,望赤城王妃笑納。”
“可。”楊戬的回複帶着淡淡笑意,全場人都聽出他的心情很好。
“楊戬!”半空中傳來少年的怒吼聲,讓人忍俊不禁。
~~~~~~
灌江口。
二郎真君府終于迎來了他們主人的回歸。
消息一傳來,周圍的大妖山神們蠢蠢欲動,紛紛欲前來送禮打探消息。
然而楊戬一回來,就閉門謝客,讓梅山七兄弟率領靈兵,将周圍圍護得鐵桶一般。
“這就是地聽,看起來更加像只犬妖呢?他真的能夠聽出萬物心聲?”哪吒好奇的抱起小白狗,缛了缛它的小腦袋,問道。
哮天犬不滿的噴了口鼻氣,為哪吒的眼力憤慨。
“雖然他和我長得有一點點像,這弱雞和我可不是一族的!”
“哮天,這地聽長得可沒有你威武神氣。”哪吒聽出了哮天犬的不滿,安撫道,又問道,“逆天鷹呢?”
“地藏王菩薩那邊刑罰使者不夠,令它在那邊幫忙順便修行了,希望五百年後化出人形。”楊戬淡淡的回答道,在他雪白面頰上突如其來的落下了一個吻後,方才有些不滿的說道,“師弟,我們好歹是天地鑒證的道侶,你見我回來,都沒有關心過哥哥我的身體安康嗎?”
哪吒被清源真君偷親了一下,臉蛋立刻紅了,糯糯的說道,“哥哥,唔,你的地府之行怎麽樣?六道輪回究竟是什麽,西方教那兩老狐貍,為什麽非要指明你去?我們倆自從封神之後,再沒有分開過這麽久時間,你遲遲不歸,要不是我和你有道侶契約在身,知道你身魂安康,都要忍不住去地府窺探一二了。”
楊戬極愛寶貝師弟嚣張又羞怯的一面。他嘆了口氣,吐出六個字,“實則九死一生。”
哪吒的神色也鄭重起來。
原來西方教收下三千紅塵客之後,接引道人感悟天道,化出六道輪回,讓善惡靈魂都有了循環歸宿。這本是天大的好事,這樣就與天庭律法形成永動循環,日後不會出現封神絞肉機戰場上非生即死,只有少部分人得以受封神榜護佑錄入神職一事。然而因為六道輪回一事,需要分辨靈魂善惡忠奸,單靠西方教那點人手根本不夠,楊戬承天眼之威,自然而然被西方教兩老狐貍想起,此刻接引道人因為構建六道輪回,聖人化身無二,成就地藏王菩薩金身,指明要求楊戬相助。
楊戬欲在此方天地肉身成聖,無法不受天道影響,只能答應前往。然而他的确是不願受人擺布之人,當年天帝沒能逼死他,如今只在地府建了個地盤的西方教聖人亦不能将他奈何。他在地府協助地藏王菩薩百年,令哮天犬尋來極為稀罕的瑞獸地聽,以自己天眼威力煉化其神力,百年之後,方才得以脫困。然而小地聽在長大之前,極為弱小,因此西方教不得不同意楊戬将其帶回灌江口,教化并保護其長大。考慮到天上地下諸位神君的武力值,這世間堪比灌江口更安全的地方,的确是少了。
“所以等小地聽長大後,就得去地府任職了。楊二哥,你太壞了,自己不肯留在地府賣苦力,就尋來瑞獸地聽來訓練它聽萬事萬物心聲。”哪吒嘆服。
楊戬秀眉一揚,“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哥哥我,再說我也只是應聖人所求,完善輪回職責之所,你別看這地聽雖小,天生能聽萬物的種族天賦加上我的天目神力澆鑄,将來只怕準聖心聲也難逃他的耳目。”
“師兄你做的事,總是對的。”哪吒不以為意的說道,千百年相處下來,楊二哥算無遺策,某些程度上來說,比自家師父還靠譜些,以自己可憐的那點腦力,根本不用懷疑他預言的正确性。
“可是人無完人,師兄也是有缺點的。比如……師兄妒性重,見不得你和他人相好。聽說,在我外出期間,還有人得到了三太子的允許,爬上了三太子的床。”楊戬幽幽的說道,俊秀鳳眸眼角略微揚起,眸中如藏鎏金。
“我沒有。”哪吒警覺的驚跳起來,楊二哥越是用這麽溫柔示弱的口氣說話,越是說明“你死定了”!
他着急的申辯道,“你不在的時候,我就和天化天祥他們喝了幾次酒,去九州大地斬妖除魔了幾回,其他哪裏都沒去。”
楊戬微微眯起眼看他,看似随意的擡起一只手,撫弄他的衣領,寬大衣袖正好封住了他露出領口的雪白脖頸。
“好吧。有過那麽一次,天化說他弄到了醉倒神仙的好酒,我們在天祥星宮裏喝醉了,也許就那次同榻而眠過……”哪吒心驚膽戰,舉手投降。
楊戬得知了原委,放下心來,面上卻合起眼眸,略帶難過的說道,“我在地府和西方教那幫人鬥智鬥勇還要通力合作的時候,每時每刻都想念着你,不料寶貝師弟你竟然背着我和人一起喝酒尋歡作樂,難道你喜歡天化勝于我?”
“我沒有!”哪吒大喊冤枉,又道,“我也是經常想念着二哥你的。天化的酒品老差的了,喝醉了就一身酒氣臭氣熏天,還鼾聲如雷,還把他的臭腳丫翹在我身上……楊二哥,哥哥,你說我怎麽會喜歡他?你怎麽能把自己和他比!”
楊戬滿意的笑了。
他的小蓮花師弟,生性喜潔,果然只能接受他這樣不染塵埃自律修行的師兄,再次逼出寶貝師弟的心聲,很好!
就在兩人耳鬓厮磨之際,傳來侍官的報告聲,“報,有位山鬼姑娘獻上了十壇香雪陳年佳釀,說是獻給赤城王妃的。”
來二郎神君廟裏敬獻供品的生靈多着呢,他們這些侍官早就不放在眼裏。第一次有直接上供給主人道侶的,傻子都知道必然是難得的美差,這不,趕快就報過來了。
哪吒再次驚跳起來,一邊朝外張望,一邊埋怨道,“我最讨厭師兄了。”
楊戬恢複了之前端方清貴公子的模樣,端端正正地坐起來,仿佛剛才戀人之間過于親昵的動作并非出自他手,只聽他輕輕笑道,“山鬼姑娘的心意,師兄就代你愧領了。我在地府吃了百年困苦,今日你不願意陪二哥我一醉方休嗎?”
他這樣微微笑着的時候,不用放開天眼法力,也是極具美男子魅力沖擊的。
哪吒被他美色所惑,乖乖點了點頭。
楊戬在他額上輕輕一啄,傳令侍官在庭院蓮池旁擺開酒席。
侍官歡天喜地的去了。
一時酒足飯飽,戀人久別重逢,談天說地時候,更是有說不盡的相思蜜意,不久十壇香雪就空了,二郎真君府上珍藏百年的陳年仙家佳釀流水樣的送上來,終于将那天生不醉的蓮花少年灌醉了。
“我最讨厭師兄了,地府建立六道輪回這麽危險重大的事,都瞞着我不帶上我參與。”哪吒在清風中眯起困倦的眼,迷迷糊糊的說着。
他閉着眼睛向楊戬那邊靠去,果然一雙溫暖的手将他接過來,環抱在懷裏,如同懷抱一枚世間最珍稀的明珠。
邀月入懷,漱雪飲冰,懷中明淨純麗的少年雪膚丹唇,如同從一副氤氲名畫中落入凡塵。楊戬一改先前醉态,垂睫目光灼灼凝望着他,幾乎要将他燃燒殆盡。半晌,方才低訴道,“我也讨厭你,如果不是心中牽挂着你,我早就被聖人設計以身護法了,那樣唯一一次以身合道的成聖機會,就這麽輕易,被我放棄了。師弟,你可要對我負責到底。”
楊戬抱緊懷中的玉虛至寶,一邊向室內走去,放下了重重冰绡。流光傾瀉的庭院深處,再也掩不住濃情蜜意……
——他人皆視你為可利用的寶物,對你争相采取;我為人狡智不好相與,卻視你為人非物,捧出一顆赤誠真心待你,封神之戰中有幸得你真心相許後,哪裏舍得讓你知曉真相?合道成聖之事,有你鮮活一日,于我而言,便皆是虛妄。我不悔,因知卿亦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