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幻境4
“這位先生,你說想要收養阿麟?”
孤兒院的老師顯然有點懷疑的看看着眼前的男人,高大,俊美,一臉正直,可是閱了那麽多人,她一看就知道這個男人沒有撫育孩子的經驗。
“怎麽,我不符合要求嗎?”
維西利爾笑笑,他雖然不知道收養有什麽要求,但是他很擔心東麟,畢竟活在啻淵的視線下,難免啻淵不會做出什麽。
魔族本來就信仰混亂,現在沒了力量還能搞出這麽多事來,如果不将東麟放在自己身邊,恐怕這戰鬥還未開始便要結束了。
他不知道□□有什麽講究,有了這個想法就來了,什麽都不懂,只好跟孤兒院裏的老師說了自己的想法。
但是看見黃老師頗為驚訝的樣子,覺得自己應該是做了件傻事。
但他對這個老師頗有好感,不僅是撿到東麟的人,也是受到啻淵影響最小的一個人,這便表明了她确實是心地善良。
黃老師看出了他的窘迫,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們孤兒院有規定,如果要收養小孩的話,是要滿足很多條件的。”
維西利爾皺了皺眉,如果能讓東麟的父母将他接回家的話自然是再好不過,可是現在他們受到啻淵的挾制…
當即嘆了口氣,麻煩啊,失去了力量,他在也不是以前那個做事毫無顧慮的維西利爾了。
雖然現在不能收養,他還是決定去看看東麟。那天早上警察來的時候為了避免得讓事情變得更複雜,還沒來得及跟東麟道別就離開了,那孩子應該是吓壞了吧。
大概是東麟一直試圖忘記前幾天發生的事,所以在那個男人緩步走來的時候才覺得難以置信。
铿然一聲,一把匕首被丢在他的腳邊。
偏頭一看,正是自己用過的那把殺人刀,上面還有血跡,他記得這東西已經被警察帶走了,這個男人,果然手眼通天嗎。
“你的東西,拿好。”
說話的人姿勢潇灑,端的是居高臨下的态度。
東麟沒理他,也不看那匕首,偏着頭擺出抗拒的态度,什麽人嗎這是。非要強調這件事。
啻淵見他如此也不生氣,“怎麽了,怕了?我記得你殺的人應該不少。”
東麟聽不懂他的意思,自己什麽時候殺過不少的人了?但他感覺他應該在嘲弄自己,這種感覺來到莫名其妙,卻令他深信不疑。
“我以後不會再殺人了,再也不會了。”
他不想再像現在這樣被人唾棄了,好像他是一個異類,披着人皮的野獸即使學會了直立行走,但在人類眼裏他還是異類。
沒有人相信那個男人是死有餘辜,也沒人相信那些孩子不是他殺的,不管處于什麽目的,他再也不會殺人了,就算是為了他自己,為了他自己可以在這社會上好好生活。
說完這句話,東麟沉默了,他一點也不想理會這個男人,他跟這個男人大概是天生犯沖。
“呵!”啻淵繞着他走了一步又一步,似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東西,“虛僞!”
“你不是很高興嗎,将他剁成一塊一塊。”
男人的聲音有些冰冷,有種不屑萬物的超然。但是在描述那屍體具體樣子的時候,那冰冷的語氣裏詭異的夾雜了一絲興奮。
啻淵将殺戮當做最高的奧義,他喜歡殺戮,并将此奉為聖典,即使是厭倦了永無止境的生命,但這種本能般追逐死亡與毀滅的感覺卻從未改變。
“殺人有什麽不好,你的導師維西利爾難道沒教過你,善者從不惡争嗎?”
啻淵咧嘴笑道,頗有種不羁之風。
但是那兩個字太刺耳了,尤其是從一個讨厭的人嘴裏說出來。東麟捂住耳朵大吼道:“你就不能閉嘴嗎,我說了我不喜歡殺人,一點也不喜歡,你想殺人你自己去啊!”
媽的,泥菩薩也有三分火氣啊,佛祖也會揮動禪杖懲戒罪人,更何況東麟脾氣不好,一點也不好,看以前招惹過他的人的下場就知道了…
咦,以前?東麟一下子愣住了,自己哪來的以前。記憶如浮光掠影般閃過,伸手卻抓不住任何東西,他一下子陷入了茫然。
啻淵還想說些什麽,卻看着他的頭頂沉默了,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神忽然變得複雜。
神色幾度變換,濡慕,怨恨,冷漠…最終歸于平靜,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不安分的情緒。
啻淵覺得心裏有點煩躁,一種事情超出了控制的煩躁。在修仙世界的秘境裏,他沒想到吸取了那人的生機也順帶接收了他的記憶,而在幻境裏他根本沒有辦法來消除那些記憶帶給他的影響。
這些天他的腦子裏不斷的浮現一些畫面,有時是他穿梭宇宙看着斑斓的星雲閃過,有時是他俯視着的浩瀚星域轉瞬被掠奪了氣運,有時是他混跡于人群吸收他們的生機,而最多的,則是自己站在山巅,身邊一個看不清模樣的少年在與他說話…
真是,麻煩到牙疼!
那日啻淵走了之後,東麟又見到了那個男人,并得知他的名字叫做維西利爾。
真是奇怪的名字,東麟想到。不過看他眉目深刻身材高大,應該是外國人。
而維西利爾去見了東麟之後,一路找到了東麟父母的家,跟他們說了自己的想法,希望他們能以陌生人的身份領養東麟。
夫婦倆自然是很激動的,尤其是聽見自己的兒子因為陷入一樁案件而被所有人排擠,心思脆弱的梁音當即就要哭出來。
他們何曾不想将自己的兒子帶回家,可是那個男人一直明裏暗裏的威脅,夫妻倆只能忍着思念充當一對因為痛失親子所以經常去孤兒院的志願者。
“阿城,真的要這麽做嗎?”
梁音眼睛紅紅的,絲毫不在意維西利爾這個外人還在場,自從聽說了維西利爾的提議之後她就失去了主意,只好将希冀的目光看向自己的丈夫。
東城看着自己妻子眼裏的光芒,神色凝重,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不知道那個奇怪的男人目的是什麽,将孩子帶回來也許會激怒那男人,可如果不帶回來,那孩子現在的處境…
神情幾度變換,梁音似乎覺察到了什麽,聲音有些發顫的換道:“阿城,那是我們的兒子…”
聲音凄婉如啼血,東城吐出一口濁氣,神色溫柔的看向自己的妻子,這才望向維西利爾。
“我們夫婦想要領養阿麟。”
當維西利爾将這句話原封不動的告訴黃老師的時候,被告知他們符合收養條件。
東城摟着自己的妻子,雖然一直壓抑着自己的表情,但還是掩不住的激動。
東麟藏在門後側耳聽着屋裏幾人談話,手指攥着門框發白也不知道。聽見他們出來的聲音,一溜煙的跑遠了。
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現在的感覺,激動,期待,還有潛藏至深的忐忑…
東城夫婦經常來,他很喜歡他們,而他們每次來都會帶着令其它孩子們垂涎的東西。
他們會溫柔的詢問他的學習,而那個漂亮阿姨臉上總帶着他看不懂的情緒,每次離別都顯得十分艱難,還有偶爾在門口徘徊的身影,福靈心至回頭時捕捉到的視線…
不知跑了多遠他終于停了下來,只是一貫平靜的臉上帶着傻笑,他終于有父母了!
他是不是可以像那些極盡寵愛的孩子一樣受了委屈躲在父母的懷裏,是不是終于不再是孤家寡人了,是不是可以有一個完整的人生了…
他蹲下身子抹了抹眼角的鱷魚淚,激動的,總覺得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有點害怕啊,他們知不知道我…會不會真的把我當做親生孩子來看,我應不應該跟他們走…
越想心裏越亂,心情也愈發激動。上天待他還是不薄的吧,失之桑榆,收之東隅。
啻淵取下臉上的墨鏡,大壯不知道為什麽大晚上的還帶這玩意兒,一臉無語的接過揣進了口袋。
“有人不聽話啊,怎麽辦?”
夜裏安靜的空氣裏飄散着男人的低語,大壯打了個哆嗦,怎麽感覺有點冷飕飕的啊。
“老大,先回去吧,這大晚上的有點冷啊。”
啻淵高深莫測的看了他一眼,“你體虛吧。”
但不說大壯他一身腱子肉,就這高大的體格也跟體虛毫不沾邊,但啻淵的話他哪敢反駁,只在心裏想着這是誰又要倒黴了…
“來,阿麟,孩子,這是媽媽做的糖醋排骨,你快吃。”
梁音将一塊炸的酥脆排骨拈到東麟碗裏,殷切的看着他吃下去,只是看着,自己便又紅了眼睛。
“謝謝,媽媽…”
猶豫了良久,東麟還是選擇了這個稱呼。現在自己被收養了,有了姓了,以後在不是沒姓的孤兒了。
“我可憐的孩子…”
梁音喉頭一酸,看着他這小心翼翼的樣子幾乎要掉下淚來。她的孩子,合該被捧在掌心裏寵愛,即使是星星月亮,只要他喜歡,自己都寧願雙手捧給他。
為人父母,就該承擔起自己的責任,只是東城一心為了這個家打拼,沒想到孩子竟然被人生生從身邊抱走,由此數年,他們都只能遠遠望着,偶爾看到他的照片,都覺得是種滿足。
東城何嘗不是同樣的想法,只是他身為男性,又是家裏的頂梁柱,只好安撫着自己的妻子 ,轉頭看着兒子正從碗裏擡起臉來,嘴角還沾着米飯,正目不轉睛看着他們,帶着都屬于少年的稚氣與可愛。
心裏一松,這樣的生活何其寶貴,即使明天就要面對那個男人的怒火,自己也毫不畏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