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兩人循聲看去,只見到一高一矮兩個長相突破人類極限的家夥拖着慢吞吞的步伐,兩雙貪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花容失色的璎姬, 甕聲甕氣地道:“璎姬……璎姬……”
逐漸剝落的人皮, 一面走着, 一面将不斷掙紮着的人類往嘴裏塞去。大口大口咀嚼着人類的血肉, 那是……妖怪!
璎姬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尖叫出聲。
涎水混着人類的血肉淌下,一路從會客室又殺又吃的兩個妖怪徹底舍去了人皮,頂着鲶魚似的腦袋。黃色的眼睛貪婪地看着璎姬, 不斷地咽着口水,心中是對她肝髒的渴望。
但想到這事羽衣狐大人指名要的人類,他們慢吞吞地走向璎姬,随手扯過一個驚慌逃跑的人類, 一口咬掉了他的腦袋。
雖然從小就生活在妖怪之中,但奴良組的妖怪少有以人類為食的存在, 即使有,在奴良滑瓢的震懾下, 他們在浮世繪的動作也會收斂很多,根本不會鬧到明面上。
曾有很長一段時間裏,奴良陸生一直以為妖怪就是好欺負的家夥,但凡活躍在本宅的妖怪沒有幾個能逃過陸生版惡作劇的。
奴良陸生從未見到過如此充滿惡意的妖怪。
奴良陸生的臉煞白。
“璎姬……向羽衣狐大人獻上你的力量吧……”
奴良陸生猛地跳起來,直奔寝殿中。
“啊啊!!”璎姬臉色煞白,忍不住尖叫出聲。
“真是甜美的味道。”鲶魚頭妖怪的口水流得更歡了,就在他伸手想要抓住璎姬的時候,一道雪亮的刀光斬下。
鲶魚頭妖怪痛呼出聲,一刀之下,他的手臂被斬下了。
鮮血噴湧,腥臭的味道散發出來。
璎姬已經癱軟在地上,她怔怔地看着橫刀擋在她身前的奴良陸生,喃喃道:“陸、陸生……”
奴良陸生握着昨日花開院陰陽師獻給璎姬的退魔刀,一刀斬下了妖怪的手臂。
正如同每一位被德累斯頓石盤選定賦予王格的王權者,他們在力量覺醒的同時,一應的知識也會導入他們的大腦中,力量與技巧的使用渾然天成。而奴良陸生對于劍術的領悟也有幾分相似,只傳承的來源不明而已。
曾經人類武士渡邊綱能以一把凡鐵以拔刀術斬斷大妖怪茨木童子的手臂,更何況奴良陸生手上這把針對妖怪的退魔刀。
奴良陸生的手腕一震,腥臭的妖血抖落,彌彌切丸的刀身雪亮,不染纖塵。
“璎姬姐姐。”棕發棕眸的少年微微壓低身體,“你先走,這裏交給我。”
“陸生……啊!”一聲驚叫從身後傳來,奴良陸生霍然轉頭,就見到一個長着八條胳膊的妖怪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抓住了璎姬。
來此劫掠松前城公主殿下的,是三個妖怪。
“可惡!”奴良陸生毫不猶豫地沖過去,舉刀就砍。
傳承而來的知識與技巧在與妖怪的殊死搏鬥中逐步熟練臻至完美,但身體上的弱勢實在是太過明顯。而且,妖怪有人質在手,一次次的搏殺中,每每要占據上風的時候就被妖怪威脅着對璎姬動手,令奴良陸生越發束手束腳起來。
“去死吧,除妖師!”将奴良陸生當做受命保護璎姬的除妖師,幾個吃了虧的妖怪在奴良陸生逐步落入下風時愈加猛烈地攻擊起來。
“陸生!!!”看着奴良陸生身上越來越多的傷口,璎姬咬着嘴唇,淚盈于睫,嘶聲道:“陸生,不要管我,你快跑,快跑啊!”
“不、要。”奴良陸生緊緊握着刀,鮮血順着手指淌下,但他卻揚了揚眉頭,笑了起來。
“才不要扔下璎姬姐姐。”
璎姬怔住,那一刻,奴良陸生的模樣竟與她的妖怪先生重合在一起。
本來微弱的氣息忽然如火焰一般劇烈地燃燒起來,奴良陸生的眼眸亮得驚人,而與他不斷攀升的氣勢同時亮起的,是他眉心處金色的印痕。
屬于神明的清冽凜然的氣息激蕩開來。
“這是——?!”本來擒住了璎姬想要将這個膽敢斬斷他手臂的家夥生生折磨至死的鲶魚頭妖怪瞪大了眼睛,尖叫道:“人神!這小子是個人神!!”
何謂人神?
以人之神,代行神之職,雖然不是真正的神明,但比起那些不好消化的神明,人神可是好消化許多。
原本只是對璎姬流口水的妖怪們,這回看着奴良陸生時,他們的口水是嘩啦啦地流。只是,出于對羽衣狐的敬畏,他們勉強将貪念壓了下去。
“抓住他……”
“将他獻給羽衣狐大人……”
奴良陸生不知道這三個妖怪叫嚣着的人神是什麽,但他能夠感覺到,他變強了。五感變得靈敏,身體變得輕盈,原本的頹勢正逐步挽回,奴良陸生揮刀時,冥冥中似乎有着某種指引,讓他刀刀都斬向薄弱之處。
身體之中,仿佛有什麽正在沸騰。
棕色的眼眸流瀉出鎏金般的色彩,刀光交織成網,灼目耀眼竟勝過日輝閃耀。
“啊啊啊啊啊!!”鲶魚頭妖怪一個不察,被刀光結成的網困了個正着,下一刻,刀鋒入骨,鲶魚頭慘叫着被斬成了碎塊,鮮血四濺。
奴良陸生撩起眼,少年原本溫潤的眉眼憑生逼人的銳利,他擡起手,拭去眼下濺上的血跡,沉聲開口道:“放開她!”
“不、不要過來!”徹底撕下了人皮,頂着蜈蚣頭的妖怪死死抓住璎姬,生着鋒利小刺的爪子抵在璎姬的下颌處,他尖叫着道:“放下你手中的刀,不許反抗,否則我殺了她!”
奴良陸生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冰冷。
“不要管我!”璎姬毫不猶豫地道。陸生的武力值出乎璎姬的預料,但他自己畢竟還是個孩子,連花開院的陰陽師們都沒能阻攔這些妖怪,更何況是陸生。璎姬定定地看着陸生肩膀處泅開的黑紅色血跡,咬了咬嘴唇,眼中掠過一絲堅定。
緣分最奇妙不過,璎姬打從見到陸生的那一刻,心底盈滿的就是喜愛與感動。那不是見到妖怪先生時的悸動,而是……滿滿的幸福,仿佛看到了陸生,有着缺憾的人生就變得圓滿起來。
“我……”璎姬抿了下嘴角,輕聲道:“也想要保護陸生。”
身體被禁锢無法動彈,但威脅着抵在下颌處的爪子,她無法自保,卻能夠加速自己的死亡。
璎姬用力地閉上眼睛,奮力地向前撞去。
“不要!”奴良陸生臉色大變,顧不得身後虎視眈眈的妖怪,他毫不猶豫地撲了過去。蜈蚣妖怪也吓了一跳,他是用璎姬威脅奴良陸生,但璎姬是羽衣狐大人點名要的肝髒,他要是不小心将人弄死了,他也死定了。
雖然蜈蚣妖怪即使拿開爪子,但璎姬白嫩的頸項還是被劃開了一道大口,鮮血噴湧出來,轉眼就将璎姬半邊身體染紅。
毫不猶豫地将彌彌切丸扔在一旁,奴良陸生在璎姬焦急的目光中,雙手交疊壓在了出血口,乳白色的力量萦繞在手掌上。
璎姬急急地抓住奴良陸生的手腕,氣管被傷到無法出聲,但她眼底的情緒卻再清晰不過。
她選擇死亡,本就是不想成為陸生的拖累。
但顯然,某種他們兩個無法理解的情況出現了。
跟這幾個妖怪周旋,奴良陸生本就耗費了大半的體力,如今壓榨最後的體力來治療璎姬就有些勉強了。但令奴良陸生怔住甚至心生恐慌的是,他發現自己的雙手正在逐步變得透明。
不是變得透明,而是……他正在消失。
奴良陸生心底一突,但治療璎姬的力量不敢斷開。好在璎姬頸上的傷口并不算太深,還活着的兩個妖怪在奴良陸生動手治療的時候沒有來個偷襲,三分鐘後,璎姬的呼吸平穩下來。
奴良陸生舒了口氣,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是實體,沒有消失。
下一刻,他後頸一疼,他整個人栽在璎姬的身上,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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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阪城,夜已深。
如果說之前羽衣狐派妖怪收集人類肝髒的時候還有着幾分收斂,那麽,今晨羽衣狐下屬的行動俨然肆無忌憚起來。正如同被血洗的松前城城主府,僅僅一個早上,七家貴族府邸被血洗,十座城鎮被羽衣狐的下屬屠殺殆盡,如璎姬這般血統高貴的女子被活着帶到了大阪城,而普通的平民百姓則直接挖出肝髒,作為食材送到大阪城。
作為羽衣狐的老窩,羽衣狐有着不動窩邊草的美好品德,哪怕外頭的城池一個接着一個被她的屬下大屠殺,大阪城內卻安靜得很。
普通人類将大阪城的和平歸功于城主豐臣秀賴和他的母親澱夫人,但恐怕他們做夢都想不到,豐臣府半個府邸都是大大小小的妖怪,而澱夫人,就是這群魑魅魍魉之主。
“大、大人,你、您不是準備去江戶嗎?來大阪城做什麽?”三尾狐妖庚未踩在大阪城的土地上,跟着頂着庚辛殼子的千手柱間,神情忐忑不安。
作為一個沒能完成羽衣狐大人交待下來的任務,還被迫叛離了阻止的妖怪,上了千手柱間賊船的庚未一方面懼怕着羽衣狐,可他同樣也害怕頂替了庚辛的存在。
他是親眼看着短短三天裏他是怎麽将妖力玩出花的!哪怕“庚辛”如今還是一條尾巴又如何,拖着三條尾巴的他在對上“庚辛”的時候就是送菜的!
太兇殘了!
庚未:他再也不嫌棄庚辛實力弱性子軟了。給他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他一定好好珍惜庚辛的又弱又軟。
曾經的庚辛,努力揮扇子,一次最多才能夠甩出兩道風刃,力道連棵碗粗的樹都割不斷。耗盡了所有的妖力,勉勉強強能将樹砍倒,弱得簡直是他們狐妖中的恥辱。
可如今呢?
一甩手,比天守閣還高的青色風刃,甩出去,十人合抱的樹轉眼就變成了木屑。那威力,即使同屬于風屬性的大妖怪大天狗都遠遠不如。
從來以實力論高下的妖怪們,說一千道一萬也不如武力值上的威懾更令妖戰栗。反正,庚未是徹底歇了逃跑的心思。可是,回到大阪城,回到從前頭領的地盤上,庚未就忍不住膽戰心驚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是狐崽不是爺爺不是斑爺~是羽衣狐手底下的妖怪們啊~他們過來抓人啦啦啦啦~
庚未:曾經有只又軟又傻的狐崽擺在我的眼前,我沒有珍惜,直到他變異了我才後悔莫及。如果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好好珍惜他的軟弱傻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