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書生家的采花賊11
姜林閉眼躺在重新擺放好的榻榻米上,右眼框疼得他眼皮一抽一抽的,額頭也痛得太陽xue一突一突的,那一爪子的狠勁弄得他手臂腫了起來,倒是沒見血。
那小子真是下了狠手啊,比上次掐他腳板還要嚴重。
高大壯給他家夫君擦藥的動作停了下來,湊上前在那發紫的眼框邊輕輕地呼風。
姜林身體一僵,擦藥就好好擦,這樣子像話嗎。
他抿唇的力度重了幾分,心裏直哼哼,看你這麽盡心盡力的份上,老子就暫時不治冒犯之罪好了。
但是。
“這一屋子的紅色,是什麽意思”,他突然睜眼,像被清水沖刷過一樣的瞳孔蘊着幽幽冷光,聲音若珍珠落盤清響,“昨晚的事情,記不太清了,你給說道說道,可好。”
手指猛然攥緊藥瓶,高大壯不自然地笑笑,他不知道姜林是真忘了,還是在挖苦他,但一想到他家夫君昨夜的狠獰模樣,高大壯喉結明顯地滾了幾滾,他一語帶過:“昨天是我們的大喜日子,昨晚是洞房之夜,除了行夫締之禮之外,夫君認為還能做些什麽?”
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
一瞧那樣子就知道是在撒謊,姜林不信,向系統查詢證實:“小六兒,你快告訴我,這大塊說的都是大瞎話。”
666說:“對對對,這大塊頭在一本正經地瞎說大實話。”
姜林擰眉:“別鬧,現在是上班時間,正經一點,被你上司知道了肯定又拿這事兒來扣你工資。”
666說:“……”,我真是謝謝你這麽為我着想了喔。
姜林說:“別憋着,說話。”
“高大壯沒說慌。”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系統機械音的卡頓感好像更重了一些。
鬧脾氣?啧,小孩子就是不能慣,一天不管,三天就給你上房揭瓦了。
拿過藥瓶,手臂的上傷他能自己上,虛虛一擋高大壯要過搶手,他嗓音清浸了涼水一樣清冽,說得毫不可氣:“還可以什麽都沒發生啊。”
“瞎鬧了大半天,我餓了”,姜林語氣理所當然。
對他冷淡且頤指氣使的态度,高大壯并未生出任何的不滿,反而樂颠颠應了下來:“好,我這就去做。”
屋只剩下姜林一個人的時候,他眼淚落了下來。
他捂住嘴巴,淚滾滾的無聲哽咽:“不是說好了,咱不包辦婚姻的嗎?”
666疑惑:“這婚不是你要自己結的嗎?我記得你還說過要把高大壯操得腿合不攏,下不了床,走不了路。”
姜林打着哭嗝:“你口中說的那個人那麽殘黃暴,根本就不是俊帥仙氣範兒的我,要想騙過我,你好歹也編得像樣點啊,連敷衍也不屑了嗎?”
666說:“……”
姜林又開始抽泣:“六爺,你不愛我了。”夭壽了!你有別的姜了!你外面有姜了!
666說:“……”
姜林咬唇,淚噙噙:“你走!”你在外面有姜了!你無情,你無恥,你無理取鬧,你外面有姜了!你不愛我了!
666說:“……”
姜林掩面哭:“憋叨叨!”你不愛我了!你外面就是有姜了!能辣幾滴眼淚的你說!
被涮了一臉表情包的666就靜靜的關愛智障,連六個點的略都省了,直接心裏默默地說:小祖宗你玩得開心就好。
姜林兩眼生無可戀,在榻榻米上軟成一灘。
十天後。
天還未亮,鳥兒就在院子裏那棵上叽叽喳喳地叫個沒完沒了。
屋子裏書桌上點着一根半指長的燭火,煙籠的暖光下,一個樅外用功的壯碩影子映在窗戶上,頭時而搖搖晃晃的,時而轉向床|上,看到心愛之人臉頰鼓鼓的,也不知道夢到什麽讓他置氣的事情,影子的主人低沉沉地笑聲溢了出來。
姜林牙齒磨得霍霍響,媽的,不知道老子昨晚熬夜啃小說了嗎?
大早上就笑得那麽馬蚤,想勾引誰呢。
老子腦子絕逼是被智障傳染了,才會攤出半房間給這假愣子當書房。
他驀地起身,撈起枕頭就砸過去,聲音如入冬酷寒:“去把樹上的鳥都抓了。”
既然看不下書,那去抓鳥玩吧。
扯過被子,帶頭蒙上。
高大壯撿起地上的枕頭,拍拍幾下灰塵,放在姜林床頭,他瞳光閃動柔光似水,嗓子一如既往的低沉沉,音量放輕緩:“好,只要是你想的,我總會給你辦到。”
滾滾滾!
沒眼力見,再瞎嚷嚷老子就你賞一輪飛毛腿!
來到院子裏的,高大壯脫下顯得礙事的外衫,只剩下白色裏衣,撂下鞋子,三兩下就爬了上去。
桂花樹它即使長得再茂盛,也掩蓋不了高大壯的體重,它哀痛舍去一根長勢極好的枝桠。
落地悶響,驚飛了好幾只小小鳥。
黑黝黝的臉憋出了一層紅。
爬牆的柳波濤剛探出個頭就看到了這一幕,心頭驀地一緊,手上用力,腳下一蹬,跨上了牆頂。
跳下兩米多的高的牆,觸到地上的剎那,腳板竄上一股震人的麻意,剛走了一步路,柳波濤腳裸就挨崴了下,他緊緊閉上眼狠吸了口氣,忽略腳下的不适,大步走了過去。
“大壯哥,你在幹什麽呢”,柳波濤伸手要拉坐地上的高大壯,眼底深處蘊着濃濃的疼惜,“看你不小心的,疼不疼,快讓我看看。”
打掉柳波濤手,高大壯自己站了起來,他黑着張臉,重聲粗氣說:“你怎麽進來了?不是說過讓你沒什麽事別老往我家跑嗎?”,要是他家夫君誤會了,又有得鬧了。
柳波濤心裏忽的泛起絲絲委屈,聲線有縷顫意,他拿出說詞:“今天不是桂榜日嗎,我是找你一起去縣裏的。”
手指大門口,高大壯說:“我家大門這個時辰可是落闩的。”
“我這不是怕吵着你休息嗎,沒想到這個點你也起了”,柳波濤讪讪地摸|摸鼻子,他轉着生硬的話題,聲音小小地說:“我可以和大壯哥一起嗎。”
“不經主家意,是為竊賊”,并不吃對柳波濤這一套的高大壯面色板起,語氣不愉,“先生給你的聖賢,都被亂七八糟的東西擠出腦袋了嗎?”
柳波濤嘴唇嚅嗫,神色透出蒼白,別人千句萬句惡言,也抵不過他放心尖上的人一句的不是之語:“我、我我、我沒有……”
“啪——”
一只黑布鞋飛到高大壯後腦勺,作用反彈力,彈到柳波濤腳邊。
心尖尖上的人被打了,柳波濤哪能忍,他一聲怒:“西門克你太過——”
一只鞋印在柳波濤視野裏疾速放大,他眼前一黑。
“啪——”
翻天鞋印帶着磅礴的氣勢夯在柳波濤面上,鼻梁貌似下塌了一分。
“聒噪。”
甩出這倆字,拿掉支窗杆,窗板pang的一聲,隔絕那兩簇噴火灼人的光束。
世界安靜。
高大壯抿抿嘴唇,目光閃閃,給跟着遭殃的人道歉:“抱歉,讓你見笑了,回頭我再收拾他。”
不管裝得多兇,那眼底深處的汩|汩柔情卻瞞不了柳波濤,眼睛一下子變得酸酸澀澀的,他連忙低頭。
但轉念想到方才姜林對高大壯态度,他的機會不是又大上一些了嗎?說不定用不了多少時日,高大壯就會把給人給休了呢。這麽一通想下來,柳波濤好受了很多。
“如果你急着去看的話,你就先自個兒去吧”,高大壯出聲打斷對方的沉默,手一擡,指着大門口,說,“門在那邊,不送。”
看見高大壯身影消失在拐角,柳波濤想提腳跟上,與他解釋,他沒有……沒有……
沒有什麽呢,柳波濤苦笑。
随之柳波濤心裏的執念發了酵般膨|脹,牙齒在下唇齧出了血印,十年的感情就要他這樣放下嗎?
絕、不、可、能!
廚房裏的高大壯并不知道在短短的時間內,他給一顆小小的黑煤菌澆了肥料。若姜林看到了,只怕也是要長嘆一氣,這孽得作的,啧啧。
下兩餐的飯點,他可能趕不回來做,高大壯怕餓着家裏的一老一少,就多做了些吃的在蒸籠裏熱着。
又在另一個竈囤燒了一桶熱水。
弄好後,給他爹拿了一份給送去。
往正堂去的時候,見柳波濤一步不挪地杵在原地,眉間隆|起一個小山包,剛想斥對方幾句,又想起姜林的耳朵靈得很,高大壯只得快步到他爹屋裏頭,囑咐一番他今天白天不在家,姜林昨晚太累了,現在還在休息,沒事別去擾了他。咳咳,他沒敢說姜林起床氣頗大。
“嗬嗬曉嗬嗬得嗬”,老爺子發音艱難,然後叮囑兒子:“嗬嗬早去嗬嗬嗬早嗬嗬回嗬。”
高大壯點點頭。
老爺子十二年不見起色的癡病,在他家夫君來了之後,就以可見的速度好了起來。他家夫君說不定是誰專門派來給的福星呢,這麽想着,高大壯心裏對他家夫君的愛意又濃稠了好幾個度。
給姜林留了個字條。
高大壯這才跟柳波濤趕往縣裏去。
太陽正頂,榜文牌前,人頭攢動。
高大壯憑借身高身形的優勢擠到前頭,視線從最後一名一直往前看。
……九十、八十九……五十、四十九、四十八……
……二十八……十七……
高大壯視線一直在第十名名位停留——第十:柳波濤。
耳畔雜嚷開始區分哀聲喜聲。
“大壯哥,我中了我中了!”
柳波濤也看到自己榜上有名了,一掃緊張之感,喜悅染上眉梢,嘴巴更是咧到耳根子了,高興得抓|住高大壯手臂。那鼓鼓的肌肉觸感讓他心神有片刻蕩漾,又捏了捏,腿|根子陡然一軟,他趕緊借了一把力,站穩後手也沒放開,他舍不得,只心裏有只小鹿在亂撞,撞得他呼吸絮亂了幾分。
定定心神,擡頭繼續看榜,柳波濤相信,他都能上了,沒道理悟性高的大壯哥不可能不上榜。
一路往上掃射,視線猛的一個停頓。
第一名:高大壯。
柳波濤手上一緊,他一個激動之下抱住了高大壯,他又可以和大壯哥一起了。
“大壯哥中了中了。”
高大壯擰眉,他喝斥:“說話就說話,幹什麽動手動腳。”
扒|開章魚抱住自己的柳波濤:“我知道你上榜了,不用說那麽多遍。”
“不是,大壯哥你也上榜了”,柳波濤瞅着那肉|感極好的手臂略略遺憾,他吞吞口水說,“大壯哥就是厲害,解元耶解元,要是伯父清醒時候知道了,肯定很高興。”
解元?
高大壯愣怔。
回頭訊速往上看去,他笑了,笑得開懷。
撥開人群,他撒開腿就往回奔,不管柳波濤如何在身後都置之不理,他只想快點把這個好消息帶回去給他家夫君。
到家門口的時候,天色灰白,月亮漸漸顯出身形。
高大壯喘氣如牛,豆大的汗珠在他臉上汩|汩而下,衣衫也被浸|濕,他趴在門上緩了半口茶水的功夫,才勻平了氣息,踏入家中。
到姜林屋子裏沒找着人,高大壯激蕩的心情凝滞了下,然後他找到他爹屋子裏頭,人果然在裏面。
“我中了。”
姜林挑眉,嘴快地接了一句:“中風?”
目帶疑惑,上下把人打量了一番,沒瘋啊。
高大壯撓撓頭,他咧嘴道:“中榜了。”
哦,中榜而已咯,他撸游戲經常上仇殺榜,有什麽好高興的,姜林不以為意,手中的筷子繼續戳戳盤子裏鹹菜條。
坐對面的高大樹原本跟姜林說話還很利索的,乍一聽到自家兒子帶來的消息,又回到了瘋子世界。
見高大樹渾身顫啊顫的,姜林皺眉,癡|呆病不是好了嗎,怎麽這會兒抖得比他來的那時候更像有病的了?
老爺子抱着高大壯大哭,同時扯着嗓子喊道:“高家祖宗開眼了吶,我兒中了中了。”
姜林嘴角抽|搐,視線瞟到高大壯的往他這兒看,那大眼睛裏一閃一閃,那樣子像極了現實世界中他家小心肝兒,一副‘我很厲害,我最厲害了,主人快來誇誇我摸|摸|我啊’的表情。姜林剛挪開目光,餘角就瞧那豎起的耳朵耷|拉了下去,尾巴也不搖了。
他放下筷子,朝男人招了招手。對方立馬扒下他老爹屁颠颠跑過來蹲下。
高大樹老臉一黑,心裏斥罵,真是有了媳婦就忘了爹!然後,步履蹒跚一晃一悠地去院子曬月亮,他老人家心裏有點蒼涼了,得月亮姐姐愛的光輝才能安撫他枯寂的心。
姜林拍拍狗頭,再捏捏狗耳朵,他問:“第幾名。”
高大壯豎起食指。
姜林點點頭,說:“不錯”,但他也沒慣着高大壯,随便說了句,“下次弄狀元回來玩玩。”
高大壯肅容點點,看來他得再騰點時間多看看書了,不能讓夫君失望才是。
見男人憨厚的樣子,姜林捏狗耳朵的動作一滞,他想中風了都……啊不,是上榜了都高興成這樣兒,姜林覺得他現在提出意見的話,對方能聽得進去的機率會大點遏,男子漢大丈夫的,整天想爬上他的床,這像話嗎!
猛地俯身到紅尖尖的耳旁,姜林語句說得黏|膩:“夫君想看他媳婦兒身戴大紅花騎駿馬的樣子,一定很好看。”
姜林臉色青白交加,不行了,他要吐了。
“小六兒,快給我來張現實世界中媳婦的美照!”
666說:“哦,你等下。”
“好了。”
姜林眼裏閃過驚豔,心裏頓時美得不行,節□□子彈一樣往外吐:“想在馬背上把媳婦操得合不攏腿。”這句話是每個男人對愛人最終極體現,只不過他姜林是用嘴巴表達出來了而已。
怕高大壯聽不懂自己語中含義,垂下的視線掃到狗耳朵還是挺幹淨的,看着腦子裏的照片,做好建設後,他舌尖輕點男人耳|垂,又眨眼縮回,直身子拉開兩人的距離。
突然就被他家夫君清冷的氣息包圍,高大壯愣神,繼而溫熱的濕氣噴灑在脖子上,反應過來後,臉色紅得像燒炭一樣。軟軟的,輕輕的那一點過後,高大壯更是熟得頭頂噴煙,發出“叭、叭”的笛鳴聲。
這是他家夫君在清醒的情況下,第一次和顏悅色主動親近他。
高大壯眼睛亮亮的,心裏熱脹|脹的,像玩起性的人形大狗一樣:“再來。”
姜林撿起掉上的節操,嗯,還好沒碎,擦擦揣懷裏。他甩一記冷眼過去:“吃飯。”
他家媳婦兒沒享受到的第一次福利都送出去了,還想再來?想得倒是挺美。
高大壯想說他不餓,他肚子立馬發出咕鳴雷聲,只好乖乖坐下來吃飯。見男人大口大口嚼着粗食淡飯,姜林這才離桌。
回屋之前,他說:“再像今早一樣吵嚷,以後不許來蹭我房間。”
高大壯剛要吞下去食物,哽得他一咽,縮了縮身子,在姜林冷冷的目光,快速地點點,表示不會了,又想什麽似的,出聲說:“不吵了。”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