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何種關系
所見之處是暗青色的天空，其上點綴着粒粒星光。
強烈的破風聲自耳邊響起。
勁風如同利刃般從臉上刮過。
衛熙對這種失重感并不陌生，但卻是第一次體驗身上沒有任何設備只有一雙溫暖的大手牢牢地貼在他的腰間。
他牢牢攀附住眼前這人的脖頸，強撐着睜開眼睛。
闵钲看着衛熙緊蹙着眉頭，一揮手撐開一個精神屏障，隔絕了所有的強風。
“很難受嗎？”闵钲有點擔心地看着他。
“剛剛有點，現在還好。”衛熙對着他笑了笑，一臉輕松地回答。
闵钲看着衛熙彎成半月狀的眼眸和嘴邊清淺的笑，不自覺嘴角上揚。
他傾身上前，親昵地與衛熙蹭了蹭額頭。
雖然兩人正在800米左右的高空中自由落體，但是這兩個心髒格外強大的人卻絲毫沒有恐懼感和緊張感，還能在半空中談笑風生。
“這是一個好機會，先讓你看看精神力運用到極致會是什麽樣的效果。”在确定衛熙現在精神狀況和身體狀況都處在良好水平後，闵钲将目光轉移到了下方。
他手上一用力，在半空中與衛熙交換了上下位置，讓衛熙能看到下方的狀況。
所有的景色都被蒙上了一層黑色的半透明無機質玻璃一般不甚清晰。
衛熙眯着眼睛努力辨認着情況。
他恍恍惚惚中看到，好幾團黑色能量往闵钲的精神屏障上撞。
而随着兩股力量的不斷沖撞，他們下落的速度也在持續放緩。
“在精神力外放的應用領域，現階段聯邦的評測系統将其大致分為三個等級：無形無質、有形無質、有形有質，不過目前聯盟歷史上只有A級哨兵向導能夠達到有形有質等級。”
闵钲講解的聲音從上頭娓娓道來。
“你可以将精神力看作是一種特殊能量，等級較高的哨兵向導完全可以通過純粹的精神力殺人與無形之間。”
“我可以教你訓練和使用的方法，但是有些感覺是會因人而異的，只有自己才能知道。不過，這也有例外，契合度達到90%的哨兵向導之間是可以共享精神領域的，能最大程度上體會到伴侶的感受。”
“如果你不介意讓我進入你的精神領域的話，我可以根據你的個人情況制定私人方案。怎麽樣~要不要試試···”
“唉！等等，你先別說了，我們快落地了。”
衛熙原先還很認真的聽闵钲說話，消化着其中的知識，等他再将目光轉到地面的時候，發現下方就是他家的薔薇花園。
“你別破壞我家的花園啊。”衛熙不放心地囑咐了一句。
“放心~”闵钲摟緊了衛熙的腰，言語中透着漫不經心，但是眼中卻閃着興味盎然的光。
他算着距離，撤掉屏障，再猛地使力，淩空旋轉幾圈緩解下沖勢能。
一陣天旋地轉。
等衛熙終于回過神來，睜開緊閉的雙眼時，他正緊緊抱着闵钲的脖子，以一種公主抱的姿勢窩在他懷中。
闵钲慢慢直起了身子，看着懷中的人，笑得張揚。
“報告，沒有弄壞你家花園，也沒有驚擾任何人，我們兩人安然無恙降落。”
衛熙四處看了看，前方是他家大門，兩旁是熟悉的花園，腳下是大理石鋪成的小徑。
他們剛剛弄出的動靜甚至都沒有讓這條大理石小徑上留有裂痕。
衛熙回了闵钲一個笑，剛想說些什麽。
下一刻，激烈的警報聲就響了起來。
衛熙擡手扶額，有點無奈。
“不好意思，我忘記我之前剛剛給我家花園更新了紅外探測裝置，夜裏一旦探測到陌生人員入侵就會自動警報···”
衛熙從闵钲身上跳下來，拉着他快步朝門口走去，停在一方合金制柱子前。
他擡手在柱子後方探了探，然後按下了一個暗格，将自己的指紋印在了彈出來的掃描屏幕上。緊接着，衛熙正前方的那塊方格突然向後退去，頂替上一個掃描儀。
一陣紅光掃過了衛熙的全身。
“虹膜掃描完成”
“骨骼掃描完成”
“驗證成功，身份識別：房主，衛熙；等級：最高權限。”
衛熙輕聲下指令：“開啓操作面板。”
幾秒後，衛熙面前相繼彈出了幾個拟态屏幕。
衛熙先是将這個聒噪地惹人煩的警報聲關閉，然後開啓了驗證功能，将一旁靜靜看着他操作的上将大人拉過來。
“過來驗證一下，驗證完後你就不會被它當成非法入侵分子了。”
闵钲看着這個操作界面，輕笑了聲。
“這個操作系統好像不是市面上流通的家用防盜系統吧，你改良過的？”
“嗯···不算改良吧，只是覺得原來的界面有點醜，還有就是額外加了些功能而已。”衛熙輕描淡寫地解釋，畢竟這種程度對他來講還是很容易的。
采集完數據後，衛熙開始輸入備注的個人信息。
早在醫療所的時候，衛熙就基本把闵钲的個人信息背了下來，此時輸入地倒是分外得心應手。
只不過···在看到“與房主關系”這一欄的時候，衛熙頓了一下。
他在這一欄只設置了三個選項。
伴侶、親人、友人。
其中只有親人一欄中有一個肖恩的頭像，其餘皆為無。
衛熙不自覺縮了縮手指，眼神逐漸喪失焦距。
闵钲并不想過分幹涉衛熙的行動，杵在一旁格外悠哉地欣賞一副名為“星空下的薔薇花園”夜景，餘光卻恰好瞥見剛剛一直操作飛快的衛熙倏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怎麽了？”
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嗓音仿佛從天外而來，炸得衛熙身體輕顫，立刻從神游狀态脫離。
可此時已經為時已晚。
闵钲只是輕輕一瞥，就已經了然界面上的全部內容，嘴角上揚了幾分。
他微微偏過頭觀察了一下衛熙的神色，然後默默轉移目光，在一旁抱胸站着，假裝自己依舊在欣賞風景，一副自己剛剛什麽都沒看見似的模樣。
不過他也的确很好奇，衛熙究竟會把自己拖入哪個選項。
現在的自己對他來說到底屬于什麽？
衛熙察覺到了闵钲的目光，也知曉現在他的舉動只是不想讓自己難堪，才刻意保留距離，給予自己最大的自主權。
衛熙輕抿了下嘴唇，面上不露半分破綻，冷靜地往界面上輸入着什麽。
緊接着，衛熙戳了戳闵钲的手臂，用極其正常的語氣輕聲說：“最後再輸入一下公民身份編號，整個驗證過程就結束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朝大門走去，竟是放任了闵钲可以自由查看他先前輸入的所有信息。
闵钲本來也沒有抱什麽期望。
他和衛熙滿打滿算也不過才認識了數十天。
最多是個“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關系。
而以衛熙如此薄的臉皮，能承認自己與他是朋友關系已是極為不易。
雖然锲合度高的哨兵向導大多數會成為一生的伴侶，但這并不代表着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可以跳過前面的一系列步驟，直接進入到準備接納彼此成為伴侶的環節。
更何況，他也不願意這樣。
略過制造共同記憶的機會，僅僅将對方視為最适合自己的伴侶，就好像自己會對他産生好感，不過是在锲合度的操控下得出來的最優解···
這在闵钲眼裏，是對自己愛人最大的亵渎。
他願意等他，多久也無所謂。
反正哨兵向導的一生還有很長，多久他也等得起。
遲早有一天他會接受自己···
本來闵钲的确是這麽想的。
直到現在他看到···
在衛熙剛剛設置的操作頁面欄目中···
在伴侶、親人、友人之上，有個選項叫“闵钲”。
衛熙冷靜走到大門口，準備開門。
全然無視了後方隐約盯着他的熾熱眼神，顯得極為自然和坦蕩。
當他剛想将掌紋印在掃描儀器上時，房門被猛的打開了。
合金制的大門一瞬間抵達衛熙眼前，眼看就要撞上他的鼻梁。
衛熙腿上肌肉立刻緊繃，剛擺出後撤步的架勢，下一刻他就感受到一股從後方傳來的拉力，緊接着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誰！是誰在花園裏面！”氣勢十足的聲音在門後響起。
肖恩開了門口的燈，眯起眼睛辨認着門外的情形。
然後他看到，他家少爺正跌在一個陌生人的懷裏，雖然看不清臉上表情，但這個姿勢非常弱勢。
“你！你···”
“冷靜！肖恩爺爺，是自己人！”衛熙連忙出言打斷了肖恩想要往闵钲頭上掄伸縮棍的舉動。
倒不是怕闵钲會受傷，他是怕肖恩爺爺一下子收不住力，傷到自己就不好了。
更何況···
他自己現在還沒想好該以什麽樣的表情面對闵钲。
衛熙直起身，快步走到肖恩面前，扶起他略微有點晃動的身體。
“肖恩爺爺，我之前說過的吧，如果碰上這種事，先看一下監控的情況，如果真的碰上什麽不好的事，直接報警就可以了，不要一個人逞強。”
肖恩笑笑：“已經習慣了，我不要緊的，不過衛熙少爺啊，能先介紹一下嗎，他是誰啊。”
衛熙一下子卡殼了。
他就是還沒想好該怎麽介紹他啊···
“您好，初次見面，您就是衛熙之前說過的肖恩爺爺吧。”
“我叫闵钲，目前是衛先生的病人。由于一些特殊原因，現在的身體處于一旦離開了衛先生就活不下去的狀況。”
“由于之前的治療環境較差，所以病情一直不見好轉，幸好有衛先生慷慨相助，提議讓我來這裏療養一段日子。”
“所以···十分抱歉，接下來可能要在這裏叨擾一段時日了，我會盡量不給大家添亂的，如果有做的不周全的地方還請指正。”
闵钲朝兩人方向微微鞠了一個躬，端的是一派溫和有禮。
他慢慢直起身，看向衛熙因為怔愣而顯得分外可愛的臉。
眼中盛滿了溫柔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