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騙
衛熙慢慢睜開眼···
第一眼看到了闵钲正以單膝跪地的姿勢···滿臉戲谑地俯視着他。
第二眼看到了自己像饅頭一般小巧圓潤的拳頭。
衛熙冷靜了一會兒。
“我現在在你眼中是什麽樣子？”衛熙仰着頭看他，看起來十分平靜。
“嗯···你原來的樣子以五比一比例縮小。”闵钲斟酌了一下，覺得還是不要說實話比較好。
衛熙晃了晃自己兩條小短腿，用手臂稍微比了下身體比例，擡起頭，滿臉嚴肅：“我原來才不是七三身。”
還是上身七，下身三的那種。
“抱歉抱歉，我實在看不出什麽差別，在我眼中你什麽樣子都很好看。”闵钲語氣中滿是縱容，安慰的話語張口就來。
“所以我現在到底什麽樣子。”衛熙免疫了闵钲話中的撩撥意味，臉色依舊平靜，不屈不撓地追問。
最近衛熙覺得自己心理承受能力越來越好了，對于闵钲日常級別的甜言蜜語不能說完全沒有感覺，但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被撩撥地臉色通紅，耳根發燙。
嗯···他談戀愛的段位有上升啊。
“嗯···”闵钲有點無奈：“這麽在意嗎？我真的覺得你現在這個樣子挺好的。”
衛熙垂下頭，又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擡起手開始一寸寸摸過自己的臉，想要靠觸覺摸出自己的模樣。
嘴裏嘀咕：“不應該啊，我想象的時候明明用的是正常的尺寸···”
十秒後，衛熙放棄了掙紮，将手抵在下巴上，眉頭緊鎖，做沉思狀，小臉上滿是嚴肅。
闵钲看着衛熙一系列舉動，臉上的微笑依舊溫柔，眼神卻暗了下來。
原本衛熙的模樣就生的很好，但可惜骨相美更甚于皮相美，五官精致卻不奪目，并且氣質太盛很容易讓人忽略五官的優點，第一眼不會給人驚豔之感。
可現在變小後，一舉一動都透着萌态，原先沉靜溫和卻透着疏離的氣場蕩然無存，五官的優勢愈發突出：小巧粉嫩的鼻子，長而卷曲的睫毛，清澈靈動的眼睛···
由于正在思考中，衛熙下意識嘴唇緊抿，更顯得唇色紅潤水靈。
好可愛。
體型嬌小到剛好可以一只手抱起來。
就像小時候見過的瓷娃娃。
白皙、嬌小、可愛···還易碎。
衛熙閉上眼，回憶着剛剛操縱精神力的全過程，試圖從中找出漏洞，因此沒有察覺到有一支不老實的手正向他靠近。
正當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無法自拔時，一股從精神深處傳來的震顫将他從學術狀态中強行喚醒。
衛熙睜開眼，看到眼前這人對着他一臉無辜地眨眨眼，手上動作卻未停，又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
此時他們都是精神體，每一次肢體接觸都是精神力的交融。
精神力産生于腦域，并與神經直接相連，使得大腦可以完整接收精神力感知到的信息。
而在精神領域裏，五感會被放大，對信息變化更為敏感，每一次精神力碰觸所産生的信息都會以比平常多幾倍的速度被大腦所接收，産生許多莫名的遐想。
闵钲的精神力極具侵略性，但是落在他身上又極為輕柔。
像是帶有顆粒的按摩球從他臉上劃過，每一下摩挲都帶着奇異的酥麻感。
滾燙、麻癢、難耐，卻又詭異的舒服
衛熙對這種莫名其妙的快感無所适從，只能瞪大着眼睛看着闵钲，臉上又很沒骨氣地開始燒起來。
而另一方，某人察覺到衛熙沒有強烈抵觸的意思後，越發變本加厲，甚至加上了另一只手，對着衛熙的臉就是一頓揉捏。
衛熙的精神力本就溫軟柔和，如同植物一般無害，具象成人體皮膚更是如同暖玉般溫潤。
而衛熙原本的皮膚本就像嬰兒皮膚一般，滑滑嫩嫩，柔軟細膩。
二者相疊後的結果就是···
此時的闵钲就只想抱着縮小版衛熙到天荒地老，這手感好得讓他不想停下來。
就這樣磨蹭了不知道多久。
最後以衛熙重新化為能量體而結束。
闵钲看着眼前這團對着他怒目而視的綠色能量，頗為可惜地嘆口氣，溫聲開始解釋。
“你現在能熟練掌控的精神力總量還達不到你要求的标準，具象化的效果會大打折扣。”
“不過這個狀态只是暫時的，等你将精神力練習到一定程度時，就可以根據想象自由變化形态。”
“你的意思是···可以直接用精神力模拟出任何形态嗎？”衛熙眼睛一亮。
“嗯，就比如···”闵钲直起身來，閉上了眼睛，半點準備動作都沒有，身體開始虛化。
就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闵钲竟然已經化成了伊諾克的模樣。
“這種感覺。”
連聲音都跟伊諾克一模一樣。
衛熙嘴巴微張，愣愣地看着眼前這個跟闵钲完全不同的人。
雖然這的确很有趣，但是實際看到這情景後，沖擊更甚于驚喜。
甚至還會無端生出一種惘然。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但如果有一天，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實，那又該相信什麽。
衛熙仔細地盯着眼前這人，較勁似的尋找着什麽。
直到從這位“伊諾克”眼中捕捉到了那點熟悉的笑意，才放松下來。
闵钲看着這個表情格外豐富的衛熙，嘴角不自覺上揚。
看樣子他本人到現在都還沒有反應過來，自己所有的心裏活動都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真是不要太好猜。
“放心吧，這種形态變化只有在精神領域才能辦到，而且沒有幾個人能做到完全沒有破綻，”闵钲瞬間恢複了本來面貌，伸出手，延伸出一道黑色的精神力，不由分說地将空中那團看起來格外呆的能量攬在懷中：“而在現實中，就算精神力達到有形有質境界的哨兵向導，也沒有辦法憑空改變形态。”
“不過有一種方法可以達到類似的效果。”闵钲一邊溫聲講解，一邊往懷中注入精神力，黑色風暴裏，綠光閃爍，一個人影逐漸成型。
“如果雙方精神力差距過大，可以通過直接侵入精神領域，幹擾腦域裏的視覺神經的方式，使目标出現幻覺，這就從另一種意義上改變了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形态。”
“但是這個方法對使用者的能力要求非常高，并且會消耗大量的精神力。”闵钲垂下頭，看着這個剛剛出爐的少年版等身比例衛熙，頗為自然地揉了揉他的頭。
衛熙睜開眼，稍微适應了一下這個模樣，擡起頭：“是不是現在全聯盟只有你能做到這一點。”
闵钲嘴角上揚，聲音低沉而溫柔：“嗯，而且也只有我能進你的精神領域，所以別人沒辦法用這種方法騙你。”
“我也不會騙你。”
騙···
這個思維有點跳躍。
但是衛熙好像明白了什麽。
他一直奇怪為什麽研究所裏的人對小時候闵钲的評價各不相同。
從社會學上看，幼童涉世未深，有着自己的一套處事邏輯，并且會不自覺地模仿他人的舉動和言行，反映到表現形式就會變成性格陰晴不定，情緒喜怒無常。
原本這是很正常的現象。
但是闵钲不一樣。
他從小就被保護在研究所裏，每天接受着各種冰冷機械的檢查，見到的人和事都是一成不變的。
周圍的人雖然對他愛護有加，但也難免因為某些顧忌對他三緘其口。
沒有感受過正常的交往環境，沒有接觸過正常的同齡人，周圍所有人都帶着或憐憫、或忌憚、或讨好的心态與他接觸。就算是正常的孩子也難免會留下心理創傷，更何況是自小有着龐大的精神力，理解能力超乎常人的闵钲。
在這樣的環境裏，這人沒有長成一個心理變态，衛熙覺得已經很不容易了。
衛熙踮起腳，強行揉了揉闵钲的頭，直視着他的眼睛，笑得格外明媚：“你不要太小看我，就算你真的騙我了，我也看得出來。”
闵钲瞳孔微縮，有點意外。
這麽多年來，除了他母親以外，還沒有人敢這麽對待他。
他眼睛彎了彎，笑容裏透着輕松：“嗯，我知道你很厲害。”
“話說你都幫我做到這一步了，為什麽不把我直接弄成原來那個樣子。”衛熙看了看自己細瘦的手，皺了皺眉，對自己這副模樣還是不滿意。
“我只是在你原有精神力的基礎上進行調整而已，不然你就不是你，而是我單方面的造物了。”
衛熙眨眨眼：“精神世界裏，可以通過精神力模拟出任意東西嗎？”
“嗯。”闵钲點點頭，一揮手，直接模拟出一棟與外面一模一樣的小別墅來。
衛熙驚嘆了一會兒，突然想到自己以往在闵钲精神圖景裏見過的場景，指尖下意識縮了縮，面上卻不露分毫：“那我們現在腳下的這片草坪是我自己模拟出來的嗎？還是原來就存在的？”
“這裏的場景是由你精神力內核的屬性決定的，無法更改···”闵钲看了一下上空的精神力流動狀況，極其自然地牽過衛熙的手：“走吧，我們在這裏耽誤太長時間了，教學進度好像有點慢···”
“先去找你的精神力內核，找到了才能進行接下來的精神力訓練，如果有什麽問題，路上慢慢說。”
衛熙：······
你也知道我們過了這麽久還什麽正事都沒幹嗎？
······
接下來的日子變得繁忙了起來。
生活還是要繼續的，但好像跟原來的日常又有所不同。
衛熙每天除了遵照原來的生活模式，還要檢查某位病患的身體狀況，接受這位病患的訓練和教導，并承受這位無禮的病患三天兩頭，像是一時興起又好像蓄謀已久的撩撥。
平淡、充實、忙碌，但并不一成不變。
衛熙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這種程度的繁忙，難免有點無所适從，但是忙碌本就不是什麽壞事，只要知道自己是在為什麽而忙，就總能從其中咂摸出樂趣。
唯一讓衛熙擔憂的是，闵钲已經很久沒有精神力暴走過了，數據也一直在正常範圍。
但是太過正常總是反常的開端。
自他們逃走後的第二天，衛熙就主動與研究所的人重新聯絡并作出了鄭重道歉。
逃歸逃，治療還是要繼續的。
伊諾克像是對闵钲的這種行為已經很習慣了一樣，并沒有批評什麽，只咬牙切齒地說了囑咐了一段。
“他不想回來就讓他待你那兒好了，我們還懶得伺候，如果你有什麽需要，盡管跟我們提，上頭會報銷。”
“研究所這邊也不要求他人一定要回來，雖然這小子人走了，不過該采集的樣本都采集完了，不會影響研究進度。”
“如果他樂意讓你做檢查，你就把數據傳給研究所，我們會跟進，如果他不樂意，你也就別管他了，等他下次暴走的時候，直接一棒槌把他砸暈，我們會來收屍的。”
“砸狠點，反正他皮厚耐打，如果真的打死了，我負責。”
看着伊諾克因為生氣扭曲的臉，衛熙只能一臉賠笑，打着哈哈蒙混過關。
能把好脾氣的伊諾克氣成這樣的人不多，闵钲算一個。
從那之後，衛熙每天都會把檢測到的數據傳給研究所，而這件事衛熙也沒有對闵钲隐瞞。
闵钲聽後，沒說什麽，算是默許。
幾天過後的一個清晨，衛熙收到了研究所發來的一個通知。
研究所：上将大人的第一版解藥已經制作完畢，已派專門人員送達，今日之內到達。
衛熙立刻轉過身來看向闵钲，眼睛彎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昭示着主人心情十分不錯。
剛想向當事人彙報這個好消息，就看到某位上将大人一臉無奈地看着終端，擡手扶額。
“怎麽了？”衛熙有點疑惑，這世上能讓闵钲招架不住的人可不多啊。
闵钲遲疑了一會兒：“不好意思，我也是才收到消息，我媽···可能在十分鐘後就要到這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