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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冒險

次日清晨,衛熙從睡夢中醒來。

闵钲還睡在他身側。

相抵的肌膚傳遞着彼此的體溫,身體連着四肢都暖融融的,結合着外頭并不刺眼的晨光,有種異常踏實的感覺,舒服地讓衛熙想就這樣再睡個回籠覺。

衛熙輕眨了眨眼,意識逐漸回籠。

清醒過後,盯着面前這人的臉就開始發呆。

睫毛長而濃密,五官立體深邃,鼻尖到下颚線處的線條特別漂亮。

眼睛的形狀與空顏很像,眼尾微微上挑,有點冷冽,但是衛熙知道,這雙眼睛笑起來的時候,很溫柔。

昨天他的确有點情緒沖動。

但···與其說是生氣,倒不如說是心疼。

因為他在闵钲的精神圖景裏面看到了一些片段。

只是窺探了一隅,他的精神力就快要被那狂躁的精神力亂流所吞沒。

衛熙一直知道闵钲的精神圖景很亂,這種混亂自他出生起就一直相伴。

常人若是如此,頭痛、暈眩是常态,生理上的惡心、嘔吐更是家常便飯。

但是闵钲經受的事是遠勝于這種程度的痛苦。

甚至可以說無異于自殘。

衛熙抿了抿唇。

痛苦來源于無能。

他第一次切身體會到了這句話的意思。

闵钲感到懷中一陣動靜,雙眼驟然睜開,看到身旁的衛熙剛要起身。

“吵醒你了?”衛熙一直在關注闵钲的動作,見他醒轉,低聲詢問。

“沒有。”闵钲搖了搖頭,昨晚睡的時間太少,現在還有點迷糊。

他長臂一攬,把快要起床的衛熙又拉了回來,抱在懷中,聞着衛熙身上好聞的味道,又閉上了眼睛。

“再陪我一會兒。”

剛睡醒的聲音有點沙啞,闵钲又與衛熙挨得極近,幾乎是沒有一點空隙。

那富有磁性的聲音就這樣往衛熙耳朵裏鑽。

衛熙覺得自己耳朵有點燙。

“好。”

兩人都不覺得這種程度的肢體接觸有什麽不對。

畢竟這些天來,光是每天的精神力訓練輔導和精神疏導,他們就要額頭抵着額頭持續幾個小時。

對彼此的呼吸、體溫、心跳、脈搏都異常熟悉。

可以說,他們已經習慣了對方的一切。

幾分鐘後,闵钲把頭埋在衛熙的脖頸處,輕輕蹭了蹭。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是對不起他昨天力量暴走時破壞了房間?

還是對不起他向衛熙隐瞞了腦子裏的隐患?

又或是其他的···

衛熙沒問,他只是輕擁了回去,聲音悶悶的。

“沒關系。”

兩人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如往常一般相處。

用餐,閑聊,賞景,精神力訓練···

只不過好像有什麽東西變了。

幾天過後,衛熙反應過來了。

自從那一晚過後,闵钲力量再也沒有失控過。

伊諾克提及的“反應”,也沒有再出現過第二次。

這不是正常的。

心中有疑惑,一切的細節都會放大。

就比如···

闵钲言語之間突然收斂了許多。

以前這人總喜歡逗他,直到衛熙癱着一張紅臉,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才罷休。

而現在他卻經常默不作聲地看着他,眼底幽深溫柔,直到眼神對上之後才恢複本性。

又比如···

衛熙最近晚上睡得很沉,就連如何入睡的都一點印象也無。

可是他身旁有個大活人,還是他喜歡的人,他竟然就這樣內心一點波動也無地安然睡去,這顯然不正常。

一日午飯後,衛熙一個人走到了空地後方的研究室。

這裏是他研究的基地,平時沒有他的同意,肖恩和闵钲基本不會到這裏打擾他。

背抵着冰冷的合金制門板,衛熙垂着頭。

心裏漲漲的,悶悶地,好像有什麽東西要滿溢出來。

腳底踩不到實處,眼前的景色如夢似幻,仿佛蒙了層紗似的看不真切。

過了一會兒,衛熙面無表情地劃開了手表上的終端,。

衛熙看着拟态屏幕上一臉嚴肅的中年男人,聲音低沉:“左教授,确實如你所說,上将他···沒有味覺了。”

左茗閉了閉眼,嘆口氣:“果然是這樣嗎···”

幾天前,衛熙通過伊諾克得以與左茗教授聯系上。

面對這位聯盟科學巨擘,衛熙表情坦蕩,神色自然:“左教授,您好。很抱歉這麽冒昧地打擾你,不過我确實有疑問要問您。”

左茗直擊重點:“是有關闵钲的嗎?”

衛熙點點頭:“是的,自從上次注射藥劑之後他只出現過一次反應,沒有再暴走第二次,而且,我自作主張化驗了那個藥劑的成分,發現裏面有···”

左茗面無表情地打斷了他的話:“甲钴胺煙酸嗎啡,你是想說這個吧。”

甲钴胺煙酸嗎啡,強效精神麻痹藥物,屬于禁藥之一。

衛熙沉默了一會兒,試探性地開口說道:“左教授,上将他現在這個狀态,其實不是由那個毒品造成的,對嗎?”

左茗默不作聲地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末了,嘆口氣:“本來按照規定我不能透露給你這些,不過算了,你知道了也好。”

左茗思索了一番:“其實這麽說也不全對···”

“那個毒品對別人而言的确是可以短時間內瞬間摧毀腦域的精神毒品,但對闵钲而言只是催化劑。”

“他自己腦子裏面就有一個最為強大的破壞物質,反物質,它會自動排斥泯滅其他外來物質。這是闵钲與生俱來的異能,但是···”

左茗頓了頓。

“強大的力量總是會有代價的。這股異能一被激發,就開始侵蝕闵钲的大腦機能,如果闵钲沒辦法控制這股力量,就會反過來被這股力量吞噬。”

衛熙心中一震:“我之前聽別人說過,上将他八歲的時候就已經···”

左茗:“他八歲那年的确是壓制了這能量的反噬,但他并沒有完全掌握這力量,只是用精神力和已掌握的部分能量勉強壓制了其他部分而已。”

“一般來說,随着他自己精神力的不斷增長,這力量會漸漸被他吸收,成為他力量的一部分。”

“但是這次受傷,那毒素剛好催化了異能的暴走,他的精神狀況也随之惡化。”

“我們之前送過去的那個紫色藥劑其實是由兩部分組成的,一部分是那個毒品的初版解藥,另一部分是為了壓制他腦域的精神活性。”

衛熙瞪大了眼睛:“這樣···”

左茗擡了擡手,示意衛熙稍安勿躁:“你放心,如果是其他人,現在估計已經腦死亡了,但是闵钲不一樣,我剛剛說了,他的異能會自動把這些東西泯滅掉。”

“這也是我們唯一能做的,因為我們無法幹涉闵钲的精神領域,只能通過藥物這種外部形式幫助他。除此之外,我們別無他法。”

聽完左茗的話,衛熙沉默了。

好一會兒沒有動靜,左茗也沒有不耐煩。

過了一會兒。

衛熙問:“左教授,如果他的異能真的開始侵蝕大腦了,會有什麽症狀出現。”

左茗思考了一會兒,試探性地說道:“闵钲最近有沒有什麽異常舉動,比如突然覺得食物索然無味,或者是有的時候會聽不到你們叫他的聲音···之類的。”

衛熙皺皺眉:“什麽意思,能請您具體說明一下嗎?”

左茗有點困擾,臉色糾結了一瞬:“果然這種彎彎繞繞的描述不适合我···直白點說就是他的五感是否有喪失的跡象。”

衛熙拳頭不自覺攥緊了,重複了一遍:“五感喪失?”

左茗鄭重地點了點頭:“如果有這種跡象了,說明他的異能又開始侵蝕他的大腦了。”

當晚,衛熙就準備了一碗無味的湯給闵钲。

闵钲像以往一樣喝個幹幹淨淨,沒有察覺出絲毫異樣。

衛熙心底一沉。

闵钲已經喪失味覺了。

“味覺只是開始,如果闵钲沒辦法壓制這股暴走的能量,接下來他會逐漸失去嗅覺、聽覺、視覺···”

衛熙心中焦急,連忙問:“那現在把他送回研究所開始醫治還來得及嗎?”

左茗搖搖頭,一貫古板的臉上浮現出憂色:“沒用的,這情況之前也不是沒出現過,在闵钲小時候,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喪失了所有感官,完全無法感知外部信息。”

“當時,研究所和醫療所聯合起來,嘗試了衆多醫治方案,都無濟于事,所有的藥劑一進入他體內就會被吞噬。”

“只有等他自己壓制了那力量後,我們才有辦法醫治他。”

“你們現在就算回來,我們也只能幫他備好療養艙和後續的醫療方案,最重要的部分,還是要靠他自己。”

左茗看着衛熙一言不發的樣子,深感愧疚。

這麽多年了,他能解決掉其他所有的星際級別的生物難題,卻獨獨對闵钲的身體狀況束手無策。

無論進行了多少次實驗,都解決不了他腦域裏的隐患。

也正因為如此,雖然闵钲已經位于上将職位,卻還是被最高決策會議那幫人忌諱,對外封鎖了一切的身份信息,平日裏也不準許他随意行動。

左茗剛想出言寬慰幾句,一直沉默不語的衛熙率先開了口。

“左教授,我有一個想法···”

深夜。

假寐的闵钲睜開了眼睛,他看了看身旁早已熟睡的衛熙,輕輕撩了把對方柔軟的發絲,眼中一片柔色。

下一秒,眼神瞬間變得淩厲。

今晚他決定再冒一次險。

如果這次還不能完全控制異能,他就不能繼續待在衛熙身邊了。

他喜歡衛熙,這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如果腦中的隐患無法根除,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腦死亡,失去控制的異能說不定會把周圍一切都吞噬殆盡。

他不能拖累他。

衛熙還年輕,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他不能讓衛熙越陷越深。

趁早放手或許是更好的選擇。

十幾分鐘後,衛熙手腕上終端設置的電流功能準時放電,他在一陣戰栗中清醒。

衛熙看着身旁空無一人的床位,咬了咬牙。

很好!

這人居然給他下催眠!

怪不得他這幾天睡得毫無知覺!

衛熙孤身到了房頂,看着千米之上的高空。

“空影,我知道闵钲在你那裏,你下來。”

過了幾秒無人回話。

衛熙也不多說什麽,點開手上的終端通過闵钲之前給他設置的權限就開始攻擊空影的主系統。

千米之上被無緣無故攻擊的空影:······

“衛熙主人,不是我不下去,只是這片區域禁止外來飛行器低空飛行。”空影一向機械平板的聲音此時聽起來莫名委屈。

“這樣啊···”衛熙看着眼前的拟态屏幕,一臉被說服的模樣。

“對對,就是這樣。”拟态屏幕上立刻出現讨好的微笑。

空影瞪着雙卡姿蘭大眼睛。

主人你看,看我真誠的眼神。

三分鐘後,空影眼睜睜地看着衛熙把家中原已廢棄的舊型農業用小型飛機的身份信息權限轉移到自己身上,主系統突然跟抽風了一樣,出現了一段詭異的波長。

可能,這就是人類所說的。

寶寶有情緒了吧···

“行了,這樣你就可以下來了吧。”衛熙臉上平靜至極,仿佛剛剛什麽都沒做。

空影看到身份信息中,“聯盟尖端頂級智能機甲”下方出現了一欄“農業用小型飛行器-R84034”,主腦一陣發熱,感覺快要故障了一樣。

它将監測系統切換到了對戰艙中,它的另一個主人仍處于昏迷狀态。

闵钲主人,你什麽時候醒啊···

你再不醒,我就支撐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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